1、瞳之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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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终会过去，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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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计哲，在**周刊工作。
某县地震了，我被派驻受灾地。
也就在我收到派遣通知的两小时后，我接到了师兄的电话，他说他要去某国做战地记者。
“知道派往战地记者和派往受灾地的记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他在电话里问我。
“区别太多了，我数不过来。”我回答他。
“那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他又问我。
“会死人。”
我听到电话里师兄轻微的笑声，然后他和我说：“小心。”
我拿着听筒也咧嘴笑了笑，然后回答道：“你也是。”
挂上电话，我拿起背包，去赶杂志社开往受灾地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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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那里，我真的很震撼，我就像其他所有女记者一样，第一次看到规模如此巨大的死亡。用一句很没有新意的比喻来说，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一样。
同来的男记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匆匆赶去采访了。
“该工作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我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镜头里的世界正正方方，方方正正。
镜头里的世界随着我双手的颤抖一起颤抖着。
镜头里的世界有些失真，可我却不愿意放下照相机……
在这个记者的战场上，收集苦难的人太多了，而我，不愿意再看那些。
把那些苦难框在镜头之外，我就只能看见这片死城里的光点……
刚拿到食物时孩子的笑脸、找到亲人时仿佛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军装的绿色和泥土的黄色混杂成的灰色，一双手，一个眨眼，一次呼吸……
我记得师兄曾和我说过，如果属相里有乌龟，我一定是属乌龟的。
我说：如果没有乌龟，我一定是属鸵鸟的……
好吧，不管属什么，我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眼中的世界都是假的，镜头里的那个才更加真实。
住在胶片里的那些人，都是幸福的……
一周后，我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开始写我的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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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接到了师兄的死讯。
收到死讯后的一周，我接到了师兄的遗物……一些照片——来自战地最前线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看着师兄给我的照片，一遍一遍看……
然后我拿出那些我在受灾地拍的照片，细细比对了起来。
同样是两张孩子的脸。
师兄的照片上，灰色外套的女孩子，消瘦的脸庞，死寂的目光。
我的照片上，红色上衣的女孩子，捧着刚拿到的泡面，天真地笑着。
师兄说过：孩子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清明的镜子，孩子的表情是世界上最生动的语言……
于是我想：那些孩子还能笑，说明生活并没有遗弃他们。
同样是两件军装。
师兄的照片上，士兵肩上扛着枪。
我的照片上，军人肩上，扛着刚从飞机上运下来的救灾物资。
师兄说过：绿叶配红花，那是乡下人的审美观……当绿色真的被红色染成一片一片的时候，应该是大地哭得最惨烈的时候……
于是我想：战地和受灾地最大的区别，大概是战地里，我们更多的看到杀戮；而受灾地里，我们更多地看到拯救。
同样是两张死亡。
师兄的照片上，人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尸体旁，尸体被放大、再放大，我甚至看得到尸体眼睛里还没有逝去的微光。
我的照片上，看不到尸体，只能看到一个小孩，在一个男人怀里哭泣，我记得那时候，男人正在对小孩说：“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师兄说过：人其实都是容易麻木的，他们会哭，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习惯死亡。等到哪天他们不哭了，大概也只能表示，他们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于是我想：大悲无泪，所以眼泪，也并不代表完完全全的悲伤；所以会哭，表示你离死亡还足够遥远。
……
“该工作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我拿出胶水，在所有师兄照片的上面贴上了我的照片……
然后我跑到师兄坟前，烧掉了这些照片。
然后我拿出一张当年我们的合照，在照片后写上了一段话：
师兄：
如果我们的眼睛不能自动过滤掉那些苦难，那么至少，住在胶片里的那些人，让她们幸福就是我的责任。
把这张照片投进还没有熄灭的火里，我告诉自己：
在受灾地的那段日子里，我哭过，笑过，感动过，也逃避过……可无论如何：
苦难——终究会过去，而生活——还是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瞳之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