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邵家二少

1、官场地震：□□被双规 坐镇一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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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莞东市许多干部来说，永远也不会忘记，一把手吴宗宏在报告会上被带走的一幕。
　　那天下午二点半左右，端坐在主席台上的□□吴宗宏，西装革履，贴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领口处倒V字型中间，打着蓝色条纹的领带。他满脸微笑地对着一个弧形话筒，字正腔圆地做着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的报告。
　　可是，就在他的报告刚做到一半时，两个警官迅速走近他，一边一个，把他牢牢地夹在中间，然后架着他匆匆离开会场。
　　那一刻，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下听会的大小官员无不面面相觑。
　　没人会想到，坐镇莞东□□位置长达五年之久的吴宗宏，就这样在主席台上被突然带走了。
　　第二天，□□网站公布，吴宗宏因严重违法违纪被带走调查的消息。
　　这条消息在莞东市的政商二界，无异于一场大地震。
　　随后，各大媒体和网站，除了报道吴宗宏落马消息，还惊爆出其拥有六处套房，两幢别墅，三辆豪车，包养多名情妇情人，并在其家中搜出三千多万现金，大量古玩和名人字画等。
　　就这样，中国的落马□□名额中又增加了一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莞东虽然不能一日无书记，但书记的位置也不能长久空缺。
　　因此，吴宗宏“进去”之后，莞东官商两界最关心，私下议论最多的就是，谁将是莞东市的新书记？
　　而在所有最关心谁是新□□的人员中，市长雷小连是最最关心的那一个。
　　雷小连做梦都没想到，根基深厚，正春风得意的莞东‘一哥’这么快翻船了。
　　客观地说，吴宗宏的落马，让雷小连产生了双重心态，一是惊喜，二是惊恐。惊喜的是，随着吴的落马，□□的位置可能落到自己头上。惊恐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自己的问题跟吴宗宏比起来，不比他少，也不比他小。
　　吴宗宏能翻船落马，他也在心里担心着，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一天，在主席台上被突然抓走。
　　实际上，吴宗宏被带走的那个晚上，雷小连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自己被两个警官强行铐上手铐和脚镣，怎么也无法挣脱，然后被押上警车。
　　醒来后，他明知道是一个梦，却还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的雷小连，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在桌面上顿顿，用指头弹出一支，刁着，点上。
　　他猛吸两口，头朝上仰起，在空中吐了一个个烟圈。吐烟圈的时候，两片嘴唇噘得高高圆圆的，足可以吊着一个空酒瓶。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镜头对准他两只眼角，就会发现那里的皱纹深而密，就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突然松开手。
　　雷小连的左右眼角各有一颗黑痣，一颗大一点，一颗小一点。大的差不多黄豆粒般大小，小者如半块绿豆胶在皮肤上。
　　此刻，深密的皱纹，把两颗黑痣一下子化解隐藏了起来。
　　而等他低下头，皱纹变成纹路隐现在眼角时，一左一右的黄豆和绿豆，即刻从眼角里跳了出来。
　　吞云吐雾的雷小连，思维一刻也没有停止。
　　他在想，如果最近几天，省委组织部没有人通知他去省城，那一把手的书记位置可能就是别人的了。他知道，如果是这个结果，也同时说明，省领导以后重用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真的想重用他，现在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上位□□。
　　雷小连心里还产生过最坏的打算，即使不能坐上书记的位置，自己的市长位置必须保住。他早就在私下里听到传言，说上头，甚至上头的上头，要对莞东已经腐烂的官场，刮骨疗毒，甚至进行开肠剖肚做切除手术。
　　吴宗宏的落马，让雷小连心里有点发慌，但他还是对书记的位置抱着一丝希望。
　　这些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一个地方的书记调走了，或者像吴宗宏这样出事了，市长都是书记的不二人选，因为市长对市里的情况最熟悉。换成别人，人生地不熟的，对开展工作不利，会无形中激化一二把手之间的矛盾，形成不必要的内耗。
　　对于雷小连来说，怀抱一丝希望，完全是因为省委秘密长周金山的存在。
　　他相信，凭着周金山省委常委的身份，凭着两个人之间的哥们关系，凭着他每年孝敬他不菲的真金白银，如果有他从中推荐力举，坐上书记的位置，还是有着很大的希望。
　　让他现在感到特别后悔的是，上次去省里孝敬周金山的时候，数额和份量都显得有些轻了。
　　雷小连想到周金山，这边用手机拨通了周金山的电话。
　　“领导，我是雷小连。莞东新书记的人选定了没有，有消息吗？”
　　“你要做的只有一个字，等。这边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会帮着努力”。
　　“谢谢领导栽培和关心！”。
　　“雷市长，我感觉这次有点反常。按常规，吴宗宏被双规后，省常委应该第一时间研究讨论莞东新书记的人选，并尽快安排赴任。莞东这么大的市，在全省的地位举足轻重，书记的位置不应该空缺多久。可是，到目前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猜测，应该是中组部的意思。看样子，可能要空降书记过去”。
　　“省委组织部那边也没有消息？”
　　“组织部算个屁呀，还不是常委会定下来的事，组织部门也就是宣读一下文件而已”。
　　“领导，不想了。应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属于你的想也别想”。
　　“这心态好。可是，你真的这样想？”。
　　“欢迎领导来莞东视察指导工作”。
　　“最近可能就要过去。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周金山说完，挂断了电话。
　　雷小连想要的消息，毫无结果。
　　但他感觉周金山的分析和猜测应该没错，省委迟迟对莞东新书记的人选没有动静，应该是中组部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雷小连和周金山通完电话后，公安局长章二江已经推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章二江进来后，把门关上。
　　他望着雷小连：“雷市长，吴宗宏倒下了，雷哥你，应该顺理成章地坐上第一把交椅”。
　　雷小连摇了摇头说：“二江，够呛啊。如果是我，可能早就通知我去省委组织部谈话了”。
　　“这么说，省里要派一个人过来当头？这我可不答应。来了，管他是哪路神仙，我们怎么也得把他架空。让他单干去”。
　　章二江说到这里，问道：“你没向那个周常委周秘密长打听打听？”。
　　“打听了，周金山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让我只做一件事：等”。
　　正在说话的时候，电话进来了，雷小连一看是富润集团董事长王洪武，用手摆了摆，示意章二江不要说话。
　　“雷市长，我是王洪武。恭喜你！”。
　　“哪来的喜呀”。
　　“莞东大当家的，不是你还能有谁？谁来了，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是不是？我打电话呢，一是事先向你恭喜，二是如果今晚没重要活动，就到度假村来。王某人提前庆祝我们的雷市长即将晋升一级，由二当家的变成大当家的”。
　　雷小连心里虽然听着舒服，但他却对王洪武说：“王董，我觉得情况有变。新书记，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会空降过来”。
　　雷小连认可周金山的分析。
　　“管他谁呢，是你更好。不是你，你做你的市长。空降过来管个屁用，孤家寡人的，让他玩单人转好了。过来吧，这边都替你安排好了，老地方，菊花厅。还有，顺便叫上章二江那愣头青”。
　　王洪武并不知道章二江就在雷小连身边，不然，也不会称章二江为愣头青，毕竟章二江是莞东市公安局长。
　　放下王洪武的电话，雷小连和章二江说定，下班后一起去度假村。

　　2
　　第二天上午九点，也就是星期五上午九点，雷小连接到□□秘书宋成打来的电话，要求他通知莞东市四套班子成员，以及各部门的一二把手，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召开重要会议。到时，□□潘春明和中组部领导将亲临会议，并有重要决定宣布。
　　宋成强调，除了出差在外省赶不回来的，其他出差官员，一律想方设法赶回来参加会议。
　　雷小连放下电话后，心里已经明白，莞东的新书记已有他人，跟自己没有关系，而且他也判断，这个新书记一定是从外省市空降过来的。因为，如果是省内调动安排，作为省委常委的周金山应该早已得到信息，中组部没必要派领导亲临现场，毕竟莞东的书记也只是正厅级干部。
　　心存希望能坐上莞东第一把交椅的雷小连，知道自己的书记梦就此破灭，心里自然不爽和失落。
　　短暂的失落和不快之后，雷小连还是平静了下来。
　　作为市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不能带着情绪，更不能表现在工作当中。任何工作中的消极，都只能说明自己政治上不成熟。
　　他立即组织召开了办公室会议，按照省委秘书的电话布置，进行电话通知。他对下午的会议只能选择十分重视，毕竟□□和中组部的领导一齐参加，绝对马虎不得。
　　他知道，中组部下来领导，参加莞东书记的任职现场，代表的可是□□的意见。
　　“这个新任书记来头一定不小，能让□□和中组部一齐到莞东宣布任职决定的人，毫无疑问绝非一般的等闲之辈。”雷小连心中暗道。
　　但他立即又想，无论你是谁，任凭你是一条巨龙，放在莞东这块黄色地带，早泡晚泡，也能把你染黄了，也能把你泡软了泡懒了泡废了，让你再也飞不起来。除了黄色，还有铜臭味，身处其中，你不闻都不行，想不沾也做不到。早晚也会跟金钱同流合污，与美色依依不舍。
　　办公楼共22层，党政一体，是整个南部地区楼层最高，最显豪华气派的办公楼。这幢办公楼还是在国家下发停建亭堂馆所的文件之前建成的。如果是之后，应该是盖不起来的，也不会有哪个领导头脑发热会顶风作案，敢往枪口上撞。
　　说起来，办公楼设计者的创意和灵感，跟央视大楼大裤叉外形设计师颇为相似，两条裤筒站立着，横着连接的通道是腰部。央视办公楼的功能分配，不知道是个什么格局。对于莞东这幢22层的办公大楼来说，左右两条裤叉分别是市委和市政府，其中市委在左，市政府在右。而市人大跟市委在一边，市政协跟市政府在一边。
　　大楼的前面有个很大的广场，办公楼通向广场，要经过几座汉白玉扶手和大理石砌成的小桥，小桥的造型和风格，傻瓜都能看出，是模仿天安门前的金水桥样式和风格。
　　当初大楼建成后，有媒体给予暴光，不光质疑办公楼的用地、规划等审批手续问题，也在报道中描写了这些汉白玉桥身呈现出来的奢华和高贵。重要的是，文章最后，还质疑政府在天天叫着财政赤字的前提下，在拖欠全市教师工资几个月，和年底拖欠农民工工资等诸多资金短缺的情况下，哪来的钱建设这样奢侈豪华的办公大楼？办公楼建设工程招投标的背后有无利益输送和腐败行为？
　　只是文章在网上披露后，第二天就从网页消失掉了。后来，那个写报道的记者，据说以涉嫌虚假报道和敲诈勒索罪被公安机关逮捕，而报社一个副主编也因此受牵连接受了调查。
　　对于莞东市参加这次会议的官员来说，对待此次会议的态度和往常明显不同。以往，无论是大会小会年终会总结会表彰会招商会，总是差不多到点了，才陆续走进会场。而这次不同，通知三点钟的会，二点没到就有人坐在会议室了，二点四十的时候，几乎座无虚席。
　　主席台背后的墙面上，是个很大的LＥＤ显示屏，显示屏上显示着‘干部大会’四个红色黑体会标。
　　紫红色的主席台上摆放着几个席牌，有□□潘春明，省纪委书记甘茹河，还有一个只写着中组部三个字，没写具体姓名，好象要来的领导姓名还没定下来。中组部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空席位，干脆连姓名也没有。
　　整个主席台上就只有四个席位，四张坐椅。连市长雷小连也没有被安排在主席台上。不仅如此，细心的参会者一眼就会发现，以往会议桌上的鲜花不见了，主席台下四周摆放的盆景也被人从会议室弄到了最后面的墙根处。
　　这样的会场，这样的主席台，这样只显示干部大会四个字的会标。对于走进会场的官员来说，是第一次见过，甚至在心里有一种不习惯的感觉。
　　提前到达会场的官员，特别是坐在后排的，就开始小声且小心的议论开来。议论的重点，当然谁是莞东的新书记，谁是他们将来的老大。
　　会场的布置，已经让与会者感到惊讶了。而更让莞东官员惊讶地是，到了二点五十，只有□□和省纪委书记坐在主席台上，其余两个座位仍旧空着。
　　坐在主席台下的雷小连，早就感觉出这次会议的不同寻常。因为□□的一张脸一直阴沉着，显得凝重而严肃。他小心翼翼地从坐位上站起来，走上主席台，给潘春明和甘茹河的杯中各加了半杯热水。
　　加完热水之后，他故意地看了一下表。然后低声地问道：“潘书记，还有十来分钟，领导到哪儿了？要不要去楼下迎接？”。
　　雷小连是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的，中央组织部的领导来了，下级的早就应该在楼下的大门口等候迎接了。
　　“我接到的通知，是让我们在会议室等候。领导什么时候到，我也不清楚”。
　　话筒就放在台上，虽然雷小连和□□的对话似乎低声耳话，还是让台下的官员听的清清楚楚。
　　整个会场，从前到后，顿时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
　　会议室在21楼，靠外墙这面，全由大块玻璃做成的窗子，透过窗口向前，可以俯瞰莞东大半个城区，向下，侧可以静观广场中心的花坛、小桥，以及一个正在喷泉的橙黄色大圆球，从圆球四周喷射出来的水注足有几十米高，成为广场上的一道风景。
　　就在人们各怀心思，猜测种种可能的时候，一个莞东史上从没有见过的场景出现了。
　　一架直升机，轰隆隆地划过办公楼上空，在楼前广场上安稳地着落。
　　随着机舱门的打开，前后有三个人从飞机上下来，其中一个手提拉杆箱，另外两个空着手。他们的衣服以及头发，都被螺旋桨盘旋的风刮的飞扬起来。
　　三个人抵达21楼，推门进来时，还差五十八秒三点整。
　　拖着标杆箱的是一个差不多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迅速地打开箱包，从中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一个年近六十头发白多黑少的男人手中。
　　拉杆箱在主席台一边站立着，另外两个男人走进主席台，一个坐在中组部的座位上，一个坐在没写姓名的座位上。
　　中组部的官员跟潘春明和甘茹河点头打了招呼，宣布会议开始。
　　从直升机在办公楼前广场上，降落下来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三个人抵达会议室，有的官员感觉到，自己就没有再呼吸过，屏声凝息地等待着神秘人物的出现。
　　会场安静的，真的像许多文学作品中形容的那样，连一根针掉在地上就能听得见。
　　中组部的领导宣读了莞东市代理□□的任命书。并向与会者提出了今后工作的要求，希望大家支持新书记工作等等。
　　莞东市新任□□终于揭开了面纱。
　　当中组部的领导讲话结束后，带头欢迎新书记就任时，身边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差不多有一米八五个头的家伙，剃着寸板平头，身着一套米色的休闲装。
　　他向主席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参会者，微微地弯了弯腰，各鞠了一个躬。
　　随后，用雄厚而洪亮的山东口音作了自我介绍：
　　我叫陆海空。
　　陆地的陆，海洋的海，天空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