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仪式（大逃杀）》马力牛牛

9、城田羽

　　城田羽和本城优，三年D组同学之间开玩笑的时候才会放在一起的“一对”。

　　记忆中，两人从一年级起便一直在吵架。

　　依照惯例，中学的一、二年级都回分班，而三年级则不再分班，保持和二年级一样的集体。不管再怎么分，他们两个始终在一个集体里，就连座位都近得不得了，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中学的最后一年，两人的矛盾升级到了沸点，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的情景，几乎成为三年D组的一道著名风景线。

　　一个足球队员，一个拉拉队员，在对外校的比赛中可谓一致对外，而对内，他们在意见上从来没有达成一致的时候。

　　每次争吵，都会在本城优大发脾气，甩头离去的时候宣告结束。

　　久而久之，两人被同学们称作极端的一对。

　　玩笑归玩笑，谁都不认为他们的关系会转变成藤原八程和樱井早纪的那一种。

　　不了解他们的，说两人实在太无法相容。

　　而城田羽的一干哥们，则时时批判他长了一颗死脑子。

　　“教了你这么多，怎么连追三年都没有一点成效？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城田羽的某个死党，曾如此长呼短叹。

　　“看看人家藤原和樱井！学着点吧！你！”

　　没错，城田羽其实真的喜欢本城优。

　　一张扁扁圆圆的小脸儿，不美不丑的五官，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材——总之，那个女孩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美人。三年级初始的那最后一次分班，被编入D组的女生，几乎都各有各的美丽，一时之间，D组的男生几乎没被其他人的红眼给瞪死。而本城优，很容易就被其他女同学给比下去了。

　　论聪明才智，比不上学习尖子长谷川明日香和神原桃子；论长相和性格，又比不过樱井早纪、天野零那批外向型的女生；就连长期病恹恹、菜色脸的清野诗子，都比她要多出几分病态美。如果说“迷糊”也算是优点的话，那么，本城优还不算是一无是处。

　　她长相平凡，糊涂。如果脑子不清不楚，却像班上的乖乖女北条薰——另一个标准的迷糊女孩——那样有一张甜甜的笑脸，一副讨人喜欢的好脾气的话，倒也罢了；但偏偏，她的脾气也不见得好到什么地方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城田羽倾心不已。

　　自从两人进入一年级后不久的那次事件起，本城优的影子，就在城田羽的心底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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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成为中学生后的头场对抗外校的足球赛。作为一年级学生，城田羽原本注定了做板凳队员的命，但就是那次，鹤之丘中学的三年级主力在争球中不慎摔倒，对手来不及煞住脚步，一步踏上，生生踩断了他的脚跟腱。

　　主将受伤，导致球队内部军心大乱。上半场都未结束，己方已有两名选手严重违规，被红牌罚下场。

　　不得已，包括城田羽在内的数名一年级菜鸟被替换上了场。

　　尽管从小学起便练球不懈，自认水平不差，但真的到了场上，一年级的城田羽，内心还真的发憷得直打鼓。
　　就在那时……

　　“加油加油！鹤之丘！加油加油！鹤之丘！”

　　场边传来拉拉队员们充满活力的助威呐喊。也正是那时，城田羽第一次见到了本城优。

　　她不是拉拉队的主要队员，被安排在队伍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她的动作和整个队伍不协调，好好的助威舞，被她跳成七手八脚的小丑戏，简直弄不明白这样的女孩如何会被拉拉队看中。

　　然而，她的脸上洋溢着真诚，在多她一个不算多，少她一个也不算少的拉拉队中，她认真而大声地为每一个球员鼓劲的样子，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热情，像一年的第一股春风，吹散了凝聚了一冬的寒冷，赶跑了球场上一年级新生的不安。

　　那天的比赛以惨败告终，但是，一个男生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挫败。

　　别人可以没留意到那天的本城优，但城田羽注意到了。并且，再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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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她，她却有一颗冥顽不灵的大脑。

　　他对她的感情，所有的哥们都看出来了，唯一不明白的，只有那个懵懵懂懂的女孩。

　　既然她不懂，他只得改变策略，牢牢缠住她。

　　除了她，很多人都看出他的目的来了。

　　只有她不懂。

　　而他，因三年如一日的死板追求法，也没少挨朋友们的冷讽热嘲。

　　原以为在毕业前都等不到对方忽然开窍的时刻了。但如今，在成年人搭建的血腥世界里，在BR的死亡阴影之下，他——城田羽居然等到了心爱的女孩投入自己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过去我不该对你凶的！”像受尽委屈的小孩，本城优在他怀里哇哇地哭了个痛快。

　　她想明白了。忽然明白了。

　　成为中学生前，当她从电视上，看到那个周身染血，笑容森冷的女孩时，曾不止一次想过：她都经历了些什么？杀了多少人才活下来的？杀人，是出自本愿，还是面对别人的武器才被迫出手的？

　　而今，她也被卷入了成年人合理合法的恐怖游戏之中，好可怕。

　　但是，现在将她牢牢抱住的这名男生，全身没有半分杀意。

　　从离开那栋装满了大人和孩子种种不同心态的建筑走出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城田君，她“最最讨厌”的人，始终在身后，不离不弃地跟着她。
　　他不会杀她，不然早就动手了。

　　为什么？这可是一场生机渺茫的“游戏”呀！

　　大人这样说，就一定会不管孩子的想法，执行到底的。

　　杀掉一个，他不就多了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么？

　　结合中学三年的点滴一想，本城优明白了。

　　早该明白的事实，让她眼里的泪，更加汹涌。

　　他对她的感情是如此的，那么，她呢？

　　其实，很清楚不是吗？自己为何见到他就讨厌、分开了却又心慌慌的呢？

　　本城优，你真是个大笨蛋！

　　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曾经有多么幸福，直到生命岌岌可危的关头才领悟到。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大家都会死的！我好怕，怎么办呀？”

　　滚热的液体渗透制服的衬衣，烫烫地紧贴在城田羽的胸膛，别样的幸福和辛酸。

　　“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

　　“其实我，我对城田君……但是过去的我好糊涂，连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都搞不明白……”

　　“我明白……”城田羽的手终于抚在了她的头上。

　　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心意，在成年人制定的残酷法律之下，他们享受着微小而奢侈的幸福。

　　半晌的无声。

　　“……如果现在我们能在那片灯光下该有多好，就算再怎么大吵大闹都好，我会换种方式对待城田君。”许久，本城优抽噎着平复下来，不好意思的拉开和城田羽之间的距离，目光痛苦地转向远处的灯光。

　　那里的光明，点点滴滴，和天上的繁星同样，令被程式给选中的学生们可望而不可及。

　　“……优。”

　　城田羽似乎下了重大的决心。

　　“很高兴听到你真实的感觉。接下去，不论你的决心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本城优转回头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城田羽可以看出她眼中的一丝黯淡。

　　“我的决心……指什么？”

　　“听着。”城田羽正色道，“不要对这个‘游戏’抱有任何幻想，我看过关于前几届游戏的新闻，那种残酷，大大超出了你的想象，政府是拿我们玩真格的，我们的出路，除了杀出去，就只有全体等死了。”

　　无言的恐惧弥漫在这对初成恋人的少年男女之间。

　　这是一个容不下纯纯恋爱的游戏。

　　“我，我做不到！”几乎是毫不犹豫，本城优将自己分配到的武器远远丢开，即便分配到她手里的所谓武器只是对他人构不成任何伤害的指甲刀，她都觉得那会脏了自己的手。

　　指甲刀划过无形的弧线，被黑暗吞噬。

　　“谁要乖乖听那些大人的话！我不干！”

　　女孩宣言般的喊叫盖过了武器落地的声音，震得四周大气嗡嗡作响。

　　城田羽扯开一个笑容。

　　“你真善良，优。”他选择的女孩，果然没错。

　　“我不要伤害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伤害我，我，我好想离开这个游戏啊！”

　　本城优的表情明显有些涣散，游戏带来的恐惧，前一刻大胆表白的羞涩，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路上沉默地保护偷恋着的女生，兼一路思考的城田羽脸色凝重下来。
　　听到了对方的真心话，够了！

　　现在，该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刻了！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离开游戏的方法——就我们两个。”

　　偷偷摸入自己军用包的右手出其不意地伸出来，直指本城优。

　　“这个，很快的……相信我。”

　　见到略有些发颤的枪口，女孩微微的笑了。

　　“没有关系的，我……不……怪你！”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甚至握住他持枪的手，鼓励般的让他将冷冰冰的枪口紧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接下去想做什么，接下去的接下去会做什么，她都好清楚。

　　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两人的心意如此相同。

　　“优，我很快就去陪你！”

　　“嗯，我相信！”

　　伴随女孩最后一个出口的音节，机械的轰鸣声震动了冰冷的水泥建筑。

　　从青涩的初恋到程式中的枪杀，一切快得凌厉。两人的近距离填补了黑暗中的瞄准问题，本城优的心口处绽开一朵极度艳丽的血之花朵，直径只有几毫米的弹口贯穿了背部，途经她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痛苦微乎其微，很快便过去了。

　　而剩下的苦楚和话语，全要留给城田羽一人来独享。

　　“谢谢你，优。”他抱紧女孩娇小柔软的身体，让自己所爱之人余温犹存的鲜血尽情流淌了一身。

　　怀里再度灼烫起来。心爱女孩的泪水和鲜血融合到了一起，和他胸前的皮肤紧密相贴。

　　“听了你亲口的表白，我就下定决心。这个该死的游戏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如果你选择要活，我就让枪口对准你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不过你这么善良，和我想的一样，你不会对全班同学下手，那么，我们一起往游戏的另一种退出方式走去吧！”

　　没有赘言，城田羽用扣动扳机的动作完成自己的决心。

　　一手仍然紧抱着自己的三年中学时代最惬意的片断，他的欢喜冤家。

　　子弹从太阳穴右边进，左边出的短暂过程中，他的全部意识便已追寻伊人而去。

　　枪响过后，缭绕的颤音仿若是为两人专设的送葬曲。

　　少年背靠水泥支柱，低垂的头颅抵着少女的秀发，少女上半身依偎在少年怀里，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痛苦。平静无止境地蔓延开来，两人的血糅合到一块，悄悄流淌开去。

　　双方无法看到：自己生前的□□所呈现的宁静美，和整个程式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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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8号本城优
　　男生5号城田羽死亡，剩余38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