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风》小毛虫子

2、第二章

　　其实萧筝对淳于寒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那是她搬来这个小区的第一天，因为以前旧城区的小巷因为政府要整改开发成商品区而不得不拆迁，得到政府微薄的补助后，妈妈带着年幼的她通过熟人的帮忙搬来了这个小区。
　　大卡车载着满满一车的旧家具开进了小区，萧筝坐在妈妈的旁边，睁着大大水汪汪的眼睛，透过大卡车的车窗好奇又彷徨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淳于寒，从大卡车里的高度看出去，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干干净净，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的小男孩正站在小区的路边看着她。那一刻，萧筝突然有点恍惚，像是时间的转轴被人故意拖住，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缓慢。她对上了他的视线，许多年后，萧筝仍记得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接近于冰冷的视线，她甚至在心里打了个冷战，然后往妈妈的身旁缩了缩，随着大卡车的移动，她终于避开了他的眼神。
　　那一年，她九岁，他也九岁。那是一个美好的年纪。
　　大卡车很快开到了租住的地方，这个小区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建的，也许是年代久远，整个小区都呈现出一种衰败的味道，而讽刺的是这个小区仅一路之隔的对面却是充满黄金气息的别墅区，那里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贵族的光芒，似乎连阳光都愿意偏向于那边。而那条马路像是楚河汉界，又像是小孩子在课桌上划出的“三八线”，把两边的对比划得更显清楚明白。
　　大卡车停了之后，萧筝被妈妈抱下车后就跟着搬家工人去卸下家具，但无奈家具都太大，九岁的她根本无从下手，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妈妈去开了家门，然后指挥着搬家工人一件一件家具往里搬。
　　“小筝，饿了吧？给，你先去路口的小卖部买点饼干吃，等家里都安顿好了，今晚妈妈再给你做好吃的。”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萧筝的手里，然后摸摸她的头，用略显疲惫的笑叮嘱：“别跑远了。”
　　萧筝攥着五块钱，往路口的小卖部走去。
　　现在正值放学的时段，她的身边时不时走过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听妈妈说，这附近有个小学，学费很贵，但口碑很好，这也是妈妈为什么要选择租住在这个离她工作的地方有一个小时车程远的小区。
　　到了小卖部，萧筝买了饼干，付了钱，拿了找回的钱，道了谢便往回走。
　　“今天我抓了只壁虎放在我们班那个爱哭鬼的抽屉里，他拿出课本的时候看到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走在萧筝前面的一个体型颇胖的男孩子手搭在他朋友的肩膀上，用夸张的肢体和表情模仿着今天被他恶作剧吓到的同学的样子。
　　“你知道他当时的手碰到壁虎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的手都甩出……”
　　“哎呀！”
　　也许他觉得肢体表现更能显示出真实性，于是他在说的时候手也随着他的话一甩，就甩到了刚好走到他旁边的萧筝。
　　萧筝手里的饼干被他这么一甩掉在了地上，然后两个饼干都碎成了几节。
　　“你谁啊，会不会走路啊？”胖男孩不但没有一点歉意，反而还恶狠狠地对着萧筝问。
　　萧筝没理会他，赶紧去捡起饼干。
　　“喂。”胖男孩显然被萧筝的无动于衷激怒了，走过来一把抢过她的手里的饼干。
　　“这是我的，你还给我。”她性格内敛，讲话的声音更是轻微。
　　胖男孩应该跟她的岁数差不多，但可能因为胖男孩的体型太大，而且高了她那么一点，所以更显得萧筝的微小柔弱。
　　“我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胖男孩那副无赖的样子，萧筝只能鼓着嘴睁着大眼睛瞪着他，却无能为力。她一向不是会惹事的孩子。
　　“咦？我怎么都没见过你啊？”
　　她仍然没理他，继续大眼瞪小眼。
　　“喂，问你呢。”胖男孩觉得她这样不会回答，于是说：“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就把你的饼干还给你。”
　　萧筝想了想，与其跟他大眼瞪小眼，不如赶紧解决回家呢。
　　“我是今天搬来的，就在前面那个小区。”
　　“什么？你是贫民窟那边的？怪不得呢，这样吧，你刚刚撞到了我，你对着我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把饼干还给你，怎么样？”胖男孩眯着眼，听到她是住前面小区的更显无理取闹，坏笑着拿饼干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等萧筝做出什么反应，一个黑色不明物体从她的眼前掠过，直直地砸到了胖男孩的脸上。
　　“哎哟，是谁？是谁暗算我？”胖男孩一个没站稳往后趔趄了一下。
　　“喂，水土不服，又在欺负小姑娘呢？也是，你这么怂，也就敢欺负欺负小女孩。”
　　声音是从萧筝身后两米处传来的，回头看过去，那里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他歪着头坏坏地笑着，有一股痞子的味道，目测刚刚砸向胖男孩脸上的是他的书包。而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竟然是她今天在卡车上看见的那个眼神冰冷的男孩，是的，不会错，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那个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一定是他。
　　“莫语辰，你敢拿书包扔我？我……”看清楚袭击自己的人后，胖男孩有点气急败坏。
　　“你怎么样？要跟我打一架吗 ？”莫语辰说着就撸着袖子向他走过去。
　　“你……你给我等着。”显然觉得自己不是他对手的胖男孩，看见他向自己走来有点乱了分寸，慌乱地扔下手里的饼干，撂下狠话拉着同伴狼狈地跑了。
　　地下的饼干经他这么一扔又碎了一点。
　　“呐，给你。”莫语辰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饼干，拿到萧筝的面前。她接过后，他才去捡地上的书包。
　　“那个胖子就是欺软怕硬，他没有欺负你吧？”他边随意地拍着书包的灰尘边问，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冷冰冰的男孩也走了过来。
　　“没有。”萧筝轻轻地摇了摇头。
　　感觉到他走了过来，萧筝觉得自己背后有一股让人战栗的寒气。好像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失足掉进了冷冽的湖水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抗拒他，或许是他冰冷的眼神，也或许是他身上莫名散发的寒气。
　　“你是今天刚搬来的吧？我是……”
　　“谢谢你，我要回家了。”站在那个男孩身边，她总感觉不自在，匆匆打断了莫语辰的话，道了谢，然后往家的方向跑去。跑的时候她也没敢回头看，仿佛如果回头了，就会对上那个男孩冰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