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青春》曩萨氻

13、纯真年代 说起来真是

　　说起来真是觉得丢人，“洒家”小时候的理想是上大学，没别的，就是“上大学”三个字，最多就是在前面加上个名牌而已，只因为那时似乎所有的父母给孩子灌输的都是这个理想。后来，真的考上了大学，我就想，一定要留在城市，北、上、广，三选一，为了差不多的房、为了差不多的车、为了差不多充裕的钱，我必须不惜拼命。说得严重点，哪怕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因为我要摆脱属于我的阶级，我要告别那个没什么光芒的小县城，我要用可怜的金钱来养活我和洛洛的爱情，要用更多的钱和物质来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我的能力、证明我的真心、证明我对爱的忠诚。可是我错了，我为了融入这个不属于我的圈子，自卑又小心翼翼地钻进那层厚厚的壁垒，然后看着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不屑，似乎所有的人都在说：你不属于这里！滚出去！回到你的地盘，这里没有你的位置，这里不是你生存的地方，你不属于这个城市，还是回去等可怜吧，你、天生、注定、就是乡下人！所以我愤怒了，以至怒火烧红了双眼，蒙蔽了良心，我歇斯底里地冲人发狂，冲人叫嚣、冲人撕扯。为了能够骄傲地抬起头生存，我在所不惜，于是，我出卖了身体，拼命地工作，接着又出卖了尊严，不顾羞耻良心，而后出卖了朋友，鲜廉寡耻，最后，出卖了爱情，终于变得一无所有。我出卖了所有能够出卖的东西，而我换来的，只是一纸身份，是冷冰冰的大房子，是毫无生气的车子，是周围戴着面具不见真情的陌生人，是一个个寂寞而心灵发抖、哭泣的日子……
　　然而我分明记得那些曾经伴随我的纯真年代，它和良心躲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依然会在每个夜晚寂寞的醒来时刺痛空虚，让我流下一滴追忆的鳄鱼眼泪，挂一缕安详甜梦的微笑。是的，你也一定记得，几十块钱一张的电影票，没档次却满是歇斯底里尖叫的演唱会，每个校园里都存在的那些彰显爱情的角落，还有那些更遥远、更纯粹、更真诚的人和事、情和爱……
　　我和洛洛喜欢结着伴在彼此的校园里闲逛，到了她们师大她就是我的讲解员，到了我们学校我就是她的小广播，从地理到人文，从正说到志异，从官方到民间，从奇人到轶事，我们津津乐道，我们夸夸其谈，而那一段段逝去的光阴，留下了我们真爱的足迹，镌刻着我们的甜蜜，温暖了今后人生的回忆。洛洛对我说：“你还没去过我们学校的鸳鸯湖吧？”看我摇头表示否认，洛洛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吧，今天就带你去开开眼界，记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否则，万一回不到阳世间，可别怪我没提醒到你。”我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猜到了七八分。果然，洛洛带我来的是她们学校一处不大的人工湖，有花、有草、有水、有树，还有一对对男女鸳鸯彼此郎情妾意、缠绵拥吻，此情此景其实我倒是见怪不怪，洛洛却像是撞见了什么好事，一边装作一本正经地走着，一边捂嘴偷笑个不停，我不由嘲笑起她的没见识，惹她气急地反问道：“你有见识，就好像你天天见似的。”我辩解着说道：“我是说哪个学校没这么个地儿呀，我们学校也有，只不过名字不一样，环境不同罢了，是一片小树林，还有凉亭、假山什么的，知道我们管那儿叫什么吗？”“什么？”洛洛反问。我清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望爱坡。”洛洛笑笑说：“名字可真俗。”我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其实我们还给它起了个更动听的名字，你想知道吗？”洛洛点点头应道：“嗯，你说呀。”我想了想，故作犹豫地摇摇头说道：“算了，少儿不宜，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说我教坏你这纯情无知的少女。”洛洛气极，小手冲我胳膊上最柔软的部位就掐过来，嘴里还一边恨恨道：“你到底说是不说？”我一边躲避，一边痛苦万分地回答说：“这可是你逼我的，不是我要说的啊。”洛洛小手又乍起威胁道：“快说，饶你不死！”我于是装作可怜兮兮地小声说道：“怨妇坡。”洛洛疑惑不解，迷惑地问道：“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么？”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有了，而且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洛洛更加好奇，追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语重心长地回答说：“你想呀，有多少无知而纯情的少女，在望爱坡完成了从美女到美妇的蜕变呀，能不心怀怨念嘛？”一边解释给洛洛听，我一边悄悄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果然洛洛醒悟过来，小脸一红，冲着我就飞起一脚，嘴里恨恨骂道：“流氓，你们学校的男生都是一群流氓！”我暗自庆幸预警系统及时，躲过了洛洛无影脚的袭击，一边哈哈大笑，抹脚开溜。
　　什么叫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躲到了十五注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等我自己乖乖给洛洛送上门，洛洛迎面就是一套功夫组合，掐、抓、捶、踢，就差用上刀、枪、棍、棒了。我哀叫连连，告饶不止，终于等到洛洛没了体力，气喘嘘嘘，一套传统与现代的武术表演方才告一段落。洛洛气还没消，对着我生气道：“你有没有点正形，怎么一天到晚净胡说八道。”我委屈地回答：“我真没胡说，只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罢了，从小就是个乖乖女，你当然不知道，我告诉你吧，这些都是真实的，这就是我们现实的校园生活，看似美好实则荒诞的大学生活，你好好想想，你们班现在有没有在校外同居的。”洛洛略一思考，不得不承认地点点头说道：“有，而且不止一对。”我更来劲了，继续说道：“你看吧，现在谁还像你一样思想守旧，观念保守，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作为青年人我们更要首当其冲，支持开放，绝不能固守传统。”洛洛瞪我一眼反驳道：“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我们这个年龄就应该做蓄势待发的准备，应该努力学习，为将来走向社会而积蓄力量，爱情就像果实，没成熟时就摘取注定是青涩的，将来也必定会后悔莫及。”我翻了翻白眼，不由为洛洛一番天真的话绝倒在地，继而委曲求全地说道：“好吧，你说的对，I服了YOU。”看我一脸郁闷，洛洛开心地笑起来，继而神秘地小声问：“我们去你们学校的望爱坡参观一下，好不好？”我错愕不已，随即开玩笑道：“算了，那儿到处都是破了的气球，还是别去找恶心了。”洛洛又陷入疑惑，好奇地追问：“什么气球？”我开玩笑回答：“就是气球嘛，上面还带个小揪揪的，前几天各高校不是搞了个免费发放的活动吗，你不知道呀？”我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洛洛想了想，醒悟过来，气愤的小手又捶过来说：“又没正形了，我看真该把你这个流氓就地正法了。”我呵呵地笑起来，一边嘴里继续调侃着：“本来就是气球嘛，我小时候还吹过呢。”洛洛惊讶地瞪大眼睛追问道：“真的呀？”见洛洛一副怀疑地表情，我于是面露得色地说道：“当然，那时候我们胡同里一帮小屁孩，也不知道是谁从家里偷了一盒出来，每人给发了一个，还说是外国气球，进口货，后来大人们回来一看，好家伙，吹得满马路都是，几个家长急忙拎回各自的孩子，到家就是一顿毒打，那庞大的执行刑场，声势是蔚为壮观。”洛洛听了大笑个不停，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我则煞有介事地故意撇她一眼，装作轻蔑地嘲笑道：“哼！笑什么笑，真是没见过世面！”
　　偶尔碰到洛洛没课时，她也会来找我陪我去上课，既算两人的娱乐活动，也能顺带监督我的学习。可我确实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甭管洛洛在旁边怎么劝，我就是听不进去课，不是昏昏欲睡，就是神游四海。于是，洛洛为了不让我落下学习，便会帮我抄一堂笔记，等我睡醒时交给我，让我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当然这些也只是暂时的，慢慢的也就沦为理所应当、顺其自然了。我认为大学里的一大好处就是，不拘于严谨的教学，甭管你是谁，只要坐在课堂上，老师一准儿不闻不问，可谓授业解惑不问出处，只要是一心向学，老师们都会平等待之。可是同学们的眼睛都是雪亮得冒着贼光，教室里来了个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尤其是在我这个班，女同学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所以刚开始带着洛洛来上课也曾引起过小小骚动。几个平日关系较好、心怀不轨之徒纷纷上前打问，让我介绍一下洛洛，我懒得搭理，更害怕引狼入室，一副恶狠狠的凶相小声警告：这菜已经是哥的了，甭想动筷儿，谁敢造次，大刑伺候。洛洛确实是个好学生，一进教室那身光芒立刻就散发出来了，腰背挺直，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开始听课，甭管是什么课，哪怕是不懂的语言或数据原理，都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下了课我疑惑地问她：“你听得懂吗？”洛洛摇头，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回答：“不懂，一句也没懂。”我嗤之以鼻地笑话她：“那你在那听个什么劲，不懂装懂！”洛洛气极争辩道：“就是因为不懂我才要听，而且老师们讲得多辛苦呀，这是起码的尊重！”我郁闷无语，又一次败给了此女的天真无邪！
　　记得那时我们常说：“我的大学，我们的大学。”而终有一天毕业了开始各奔东西，却再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当今日，在社会中浸淫已久，身心疲惫之时，不禁想再问一句：大学究竟是谁的大学？我的？我们的？究竟是我们上了大学，还是大学把我们给上了？怎么回答或许都有理！可在今天，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大学已不知是谁的，为了学位，为了职称，为了物质，为了利益，为了声名，为了虚荣，为了与经济社会痛苦转型期的污垢迎合，大学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变得不再纯净，不再乐土，“背绳墨以追曲兮，竟周容以为度”。有学者也曾如此形容过北大这中国最高的学府殿堂：“五十年前一北大，五十年后又是一北大。”当培养学生只为谋取沾名，隐瞒欺骗只为挣得利益，行政当家，教授沦陷，学术无用，手腕至上蔚然成风之时，我们的大学早已不复纯洁高雅。一个好的大学不能营造良好的、自由而民主的学术氛围，却藏污纳垢，迎合卖弄，怎能创建出百年佳话，打造学术之圣殿，竞争世界之名流，又怎能为社会提供不屈的脊梁和鲜红的良心。看看那些让国人钦羡的世界名校，哪一所没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氛围，哪一所大学曾屈从于权力和政治，哪一所没有独立、民主、自由和学术之学风，哪一所不在社会发展中发挥着中流砥柱、擎天之石的作用！哀哉！今日之大学！痛哉！吾国之学术！惜哉！不为之我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