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1)-CHILDHOOD (下)(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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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多月，我便足十岁了。自从秦沁走了之后，好像一切的事情都起了变化似的。
妈妈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了，说话有时候甚至显得有气无力似的。虽然妈妈说她只是有点感冒，多吃点药就好了，但我还是很担心。
生病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秦切。自从一年多之前秦沁被那个神父领养了之后，秦切的病就没有断过了，一直都在发着低烧，不是感冒就是肺炎，本来就体弱多病的他，现在却是终日卧病在床。
「秦切，吃粥了！」我端着妈妈煮的「肉松麦片粥」到秦切的房间。
秦切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粥，慢慢的吃了起来。
我因为担心妈妈，见他自己能吃粥了，便打算去看看妈妈，怎知道准备走的时候，秦切的小手用力的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回头看他，他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我问他：「怎么了？」
秦切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开我的衣角，只是低低的垂着头。
我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问道：「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哥哥在的时候…你都会坐到我吃完粥才走的！」秦切低声说道。
「你想的话，我现在也可以陪你吃完粥才离开啊。」我柔声的道。
「不，是因为你偏心哥哥！在你的眼里，你一直都只看到哥哥，而我在你的心中，只不过是『秦沁的弟弟』而已！要不是因为哥哥，你连看我一眼都不会吧！院长也是……她只会教哥哥，只会关心哥哥，从来都不理会我。我生病的时候，你们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现在哥哥走了，你们就连多看我一眼也嫌累！为什么？哥哥到底有什么比我好？为什么你们都要偏心他？为什么？」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偏心是什么，但秦切说的没错，在我的心目中，他的确只是「秦沁的弟弟」而已……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重视的人，每个人也会成为其它人心中被重视着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可是，看着秦切伤心的样子，我感到有点不知所措……重视某一个人，是一件不对的事情吗？
秦切也没有再说话，吃到一半的粥也放下了，整个人钻进了被单里，没有再动。我只好走出去，让他休息。
我也想好好的、平均的对待每一个人，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秦沁和我从少一起玩、一起向妈妈学习调酒的知识、一起帮忙院里的杂务、一起偷溜出院里去、一起被妈妈发现、被妈妈责罚……可是，对于秦切的记忆，我只记得每次当他生病的时候，秦沁就要去照顾他，而我也会怕秦沁无聊，就去陪他聊天。难道，这就是偏心了吗？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摇着脑袋，只觉得一片混乱，便跑向妈妈的房里。妈妈一定会知道的！妈妈什么都知道，每次我有什么问题都是妈妈帮我解决的，对，只要找到妈妈，这个问题也一定会得到答案的。
我跑到妈妈的房门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妈妈也没有来开门……是出外了吗？我轻轻看拧开了妈妈的房门，探头看了两眼，房里一片漆黑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妈妈不在吗？难道是到了哪个人的房间了？我正想把门关好的时候，房里却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妈妈………」我冲到妈妈的旁边，看见妈妈痛苦的掩着咀在拼命的咳嗽着，咳得整个人都抽搐着，屈成了弓形。
「妈妈…妈妈…………」在妈妈如此痛苦无助的时候，我却除了哭泣，什么也不懂做…妈妈…妈妈………………
我紧紧的抱着妈妈，想抚平她的痛楚。突然，有点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颈项流到了我的背上，我伸手摸了摸，有点黏黏的，我把手伸到眼前，竟然是鲜红的血液！我抬眼望着妈妈，看见血液不停从她掩着咀的指缝之间流出来。
我惊呆了，只懂用手帮妈妈的忙掩着咀，以为这样妈妈就可以不用再咯血出来了……妈妈咳得愈来愈辛苦，咳得像是要撕心裂肺一样，妈妈推开了我，不让我再靠近，我看见妈妈咳的血愈来愈多，妈妈也愈来愈虚弱，脸上的表情也愈来愈痛苦……
我冲了出去，眼泪在脸上一直的、一直的在流着，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妈妈…妈妈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妈妈死，我不要妈妈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啪」的一下，我撞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一下子就向后跌在地上。一只强壮的手把我扶了起来，我才发觉自己撞到的竟然是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
「对不起。」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向男人道歉。
男人半蹲了下来，与我平视着，仔细的望了我一会儿，才拿出一条手帕，替我抹了抹脸，问道：「你……就是萤萤的儿子？」
萤萤…？是妈妈吗？我眨了眨眼，说道：「我是风四落。」我看见男人用来帮我抹脸的手帕上沾满了红色，我才记起自己的手沾了妈妈咳的血，刚刚擦眼泪的时候都把血擦到脸上去了。「对不起，我帮你把手帕洗干净吧。」
男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落落……」男人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抬头一看，是平常有空就会来我们院里帮忙的远欣姐姐！
「远欣姐姐，呜…远欣姐姐……」我扑进远欣姐姐的怀里，眼泪又开始流了。
「落落？怎么了？乖…先别哭，到底怎么了？」远欣姐姐紧紧的把我抱着，轻柔的问。
身后的男人却开口了，说道：「妳…是杜远欣？」
远欣姐姐把视线转到他身上，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楚仲岭？」然后又板起了一着脸，臭臭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男人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说道：「是萤萤叫我来的，说是有话要跟我说。」
对了，妈妈！我用力的扯着远欣姐姐的衣服，让她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我着急的说道：「远欣姐姐，妈妈…妈妈她………」
远欣姐姐比我还急，等不到我把话说完，就着急的问：「映萤姐怎么了？她怎么了？」
「妈妈她吐血了…呜……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她一直都咳一直在咳，一边咳一边咳了好多血出来………呜……………」我的眼泪忍不住的又流下来了。
远欣姐姐抱着我，一边拍着我的头安慰着，一边飞快的跑到妈妈的房间里，那个叫做楚仲岭的男人也跟着跑来了。
妈妈的咳嗽声已经停了，可是妈妈的脸色很苍白、很苍白！她枕着的被单上染上了一层深深浅浅的鲜红的颜色！
「萤萤！」那个叫做楚仲岭的男人跑过去，抱起了十分虚弱的妈妈，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心痛。
远欣姐姐把我放在地上，走过去扒开了男人的手，把他推开，用恶狠狠的声音说道：「你走开！请你不要随便碰映萤姐！她已经不是那个你可以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傻女孩了！请你自重！楚．先．生！」
远欣姐姐让我和那个男人先出去，然后我看见一个医生走进了妈妈的房间，远欣姐姐一听到是那个楚先生叫来的医生，本来不想让他进去，后来听到妈妈又开始咳嗽了，才一脸不愿意的让医生进去。远欣姐姐还来回了好几次换了几盆清水，说是替妈妈擦干净身上的血迹，还有帮妈妈换过一张被单。
然后那个医生从妈妈的房里出来的时候，又帮我和那个楚先生打了针，好像说是要抽血……随着针刺进皮肤的那一下疼痛，我突然彷佛像是觉悟了些什么。
过了很久，远欣姐姐才准我进去看妈妈。我冲到妈妈的床前，看见妈妈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妈妈有点虚弱的撑起身体，在我的颊上亲了一下。
我拉着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妈妈耐心的听了，还笑着回应我。
然后，妈妈对远欣姐姐说：「远欣，你先带落落出去可以吗？我有话想要和仲岭说。」
远欣姐姐一脸不乐意的把我带了出去，我还看见她临走的时候狠狠的瞪了那个楚先生一眼。我不明白为什么远欣姐姐那么讨厌他，难道，他是一个坏人么？然后，我又想起了秦切的问题。
我问远欣姐姐：「人会偏心，有什么不对吗？」
远欣姐姐嗤着鼻子说道：「偏心？人当然会偏心！正常人的心脏本来就是在左边的，这不明摆着是要人偏心么？而且，落落你记着，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好人太少！你千万不要像你妈那样，对谁都那么好！尤其是对着那个负心汉！记着！人偏心是正常的！当你有想要珍爱的人的时候，你就愈要偏心！把对世界上所有人的爱只给予一个人，那么对方才能感到幸福的！」
我其实听不明白远欣姐姐在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得到，远欣姐姐好像是在针对哪个人或者哪件事在说的这一番说话。
妈妈的房门打开了，那个楚先生走了出来，用一种复杂，又怜爱的眼神望着我，轻轻的说道：「你是叫落落吗？妈妈叫你进去呢。」
我点了点头，走进妈妈的房间里。
「落落，你过来。」我顺从的坐到妈妈的床上，妈妈把我轻轻的圈在怀里。
「落落，你不要说话，安静的听妈妈说，好不好？」妈妈轻声问。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落落，我的落落。」妈妈抚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感觉好舒服、好温暖。「我的落落，永远都这么乖巧、这么贴心。可是，落落，妈妈要走了，要离开落落了。」
眼泪在我的眼中静静的流了下来，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淌着泪。
「答应妈妈，要好好的走属于自己的路，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这个世界，真的很险恶，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可是，受了伤，还是要坚强的活下去。你要记着，没有什么难关，是撑不过去的。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也许，你以后的日子会很痛苦，可是，你要在痛苦之中，去寻走自己想走的路，要慢慢的努力，去为了自己想走的路去努力着。一时的痛苦不算什么，只有你放弃了，路才会走不下去的。」
妈妈的脸贴上了我的额，湿湿的，让我知道妈妈也在静静的流着泪。
「外面的那个楚先生，他其实就是你的爸爸。他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妻子，还有三个儿子，可是，他有能力把你照顾的好好的。你跟他回去楚家吧。别留到这里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生命最后的一秒。」
「楚家可能会是一个凶险的地方，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你过去……可是，落落，你记着。你是我风映萤的孩子，你要坚强，要好好的活着。要不断的累积自己的资本，好好的学习一切，去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一时的痛苦，不代表什么，只要能忍到底，总会有海阔天空的一天的。你就把这个当作是妈妈给你的磨练吧。」
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我。
我忍不住了，不禁开口问道：「你不是说…爸爸是一个浑蛋吗？」
「再浑蛋，也是你的爸爸啊……而且，他还肯认了你，在过了十年才知道有你的存在，他还负起这个责任，凭这一点，我才会把你交给他的。」妈妈说道，声音却愈来愈虚弱。「知道吗？妈妈的爸爸…已经不肯再认我了………到死也不原谅………………………」
「不过，落落，你记着，有血缘关系的人不一定就是所谓的『家人』……只要你肯用心的对待别人，你一定能再次找到像秦沁和子讯这样的『家人』的。院里我打算交给远欣打理了，你以后就别再回来，不然，你爸爸会很难做的。」
「妈妈……」
「走吧，今天晚上就跟着你爸爸走吧。他会安排你先到一栋别墅住一阵子，等亲子验血的报告出来之后，他就会接你回楚家的了。落落，记着，要好好的活下去，找到自己的幸福，知道了吗？」
我在妈妈的脸上亲了最后一口，然后就安静的下了床，走出去。那个楚先生，不，爸爸就站在门外，抽着烟。
「我们走吧。」他踩熄了烟，牵起我的手，就往外走了。
我默默的跟着他，好几次都想回过头去再看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地方一眼，可是，我最后都没有。
坚强！我要坚强！
妈妈，我会听妳的话的。我会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1)-CHILDHOOD (下)(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