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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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斐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陈钦，他觉得有点尴尬，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相顾无言了半晌，震惊的表情同时在彼此在脸上露出，跟照镜子一个样。
陆斐有点想拔腿就跑，但是小饭馆里人挨人挤的现状成功阻止了他。
两个人沉默着对着看了一会，陈钦先一步将目光挪开，陆斐偷偷松了口气，果然是先怂者输。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的事他自觉问心无愧，没什么可心虚的。
这样想着觉得心里自然了一点，陆斐绕过那张桌子去给别的客人点餐了。
替几桌人点好餐，陆斐忍着回头看一眼对的冲动，快步走进了后厨，把餐单交给厨师，又磨蹭了一会，悄悄地掀开帘子往陈钦坐的那桌看，发现那桌的客人已经走了，服务员正在擦桌子。
陆斐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的走出来，生怕陈钦在哪藏着等他，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陈钦了。
陈钦本来是是想买了饭回出租屋吃的，但是在看见陆斐的时候，他就反悔了。
正赶上饭点，小饭馆里人满为患，这就导致陆斐一开始根本没看见他，但是也许是他盯人盯得太用力，陆斐给人点餐时余光往这边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瞄见他了。
陈钦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陆斐看，不肯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看见陆斐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冷静，看他的眼神变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他颤抖着深深呼出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鼓噪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陈钦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看见了，他好像在这一转头的瞬间，切断了自己和外部世界的所有联系。
他拎着用一次性餐盒装着的饭上了车，先把车开到了一个能看见砂锅饭门口的地方停好，才打开快餐盒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向着门口张望，他不知道陆斐什么时候下班，按理来说现在大四的毕业生应该在实习找工作了，他不知道陆斐为什么还会在学校附近的饭馆打零工。
陈钦从六点多等到了十点半，才看见陆斐从砂锅饭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羽绒服，围着以前的一条旧围巾，开门关门带出对的白色雾气把他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陈钦鼻子一酸，眼睛有点潮湿。
他把车开过去停在陆斐跟前，放下了车窗。
陆斐故意磨蹭到了最后才走，显然是没有想到他还在这等着，傻傻的抓着围巾的一角，微微张开的嘴巴不断呼出白气。
“上车。” 陈钦心里有千言万语，在嗓子眼里争先恐后的绕了一圈，只好挑最简单的先说出来。
陆斐拉开了车门坐进去，轻轻地跺了跺脚。他本来就畏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小饭馆里看着人声鼎沸热闹得很，但其实人来人往留不住多少热气。乍然进入了温暖的车里，疲惫而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陈钦胳膊伸过去帮他系安全带，上半身斜倚过来，是一个环抱得姿势。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极其暧昧亲近的动作，但是由于陆斐太过于放松，意识也没有平时那么清醒，没来得及躲开。
“把我放在H大门口就行，我住宿舍。”
陈钦要倒车的手顿住了，没忍住问道：“你读研了？”
陆斐侧过头看窗外，：“没，还没毕业。”
“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上半年就大四毕业了？”
陈钦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绕成一团，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然而手下却不慌不忙，稳稳的开着车往自己家去了。他倒不是刚一见面就想做点什么，只是找了几年的人出现在面前，他纯粹是舍不得。
但是他这么做实在是很无理取闹，因为他都还没有询问过对方的意见，两个人甚至连话都没好好说上几句。
陆斐看出来他不是往学校那边开，心里有点生气，他想，陈钦改不了自作主张就像是狗改不了吃屎。然而他在心里已经把陈钦骂得这样狠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和陈钦这种人生气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他就是不理解，四年都已经过去了，陈钦怎么还是这么死性不改的？
陆斐越想越生气，索性裹紧了自己的衣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钦开了一会车，听见耳边响起了细小的呼噜声，他有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见陆斐已经睡着了。他低着头睡，窝着脖子，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陈钦怕他醒过来的时候难受，把车停在在路边，扶着陆斐靠在座椅上，把座椅慢慢放下了。陆斐大概是累狠了，被陈钦挪动了一下也没醒，就是眉头皱了起来，睡梦中现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陈钦轻轻摸了摸陆斐皱起来的眉毛，没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车子停在酒店对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陆斐还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陈钦只好拍拍他的手臂，轻声地叫对方的名字。
“小斐，小斐...”
陆斐慢慢张开眼睛，眼睛聚焦之后落在了陈钦的脸上，“陈钦？”
“嗯，醒醒吧，进屋再睡。”陈钦又弯腰去给他解安全带，这回陆斐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对的闪躲了一下。
陈钦明显是注意到了陆斐的动作，没说话。给陆斐解开安全带以后就下了车，站在车外面等他。
他其实不太明白到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想着能改变什么，当初陆斐提出分手，理由他也接受了，在这四年里彼此之间一点联系也没有，真的算是很旧的旧情人了。
若是想得开的，这四年里前任估计都要换好几个了。
可惜的是，他想不开。
当初陆斐分手的时候说他活得太自我，相处起来让人觉得累，累得他不想在家人的反对下再继续坚持了。
这是实话，陈钦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狗尿性。家庭环境将他的性格塑造得太以自我为中心，凡事都以自己的喜恶为出发点，很难让身边的人感到舒服。
所以当时陆斐提分手，他同意了。
但是他想知道，现在的陆斐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喜欢他做什么不喜欢他做什么，也想知道陆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过了一会，陆斐从车里下来了，站在陈钦面前，目光却轻飘飘的越过陈钦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陈钦这时候才发现，陆斐几乎没有长个子，还是要比他低一个头，而且更瘦了，旧羽绒服穿在身上，有点逛来逛去的感觉。
陈钦发现，陆斐这几年并没有过得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反而看起来有点寒酸的样子。不知道他们分开的在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斐不知道陈钦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这几年陆斐对人的情绪的感知变得极其费力，身边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但他还是轻易地发现了陈钦的心情改变。
不过他打算弄清楚陈钦为什么生气，他只想找个机会和陈钦说清楚，虽然当年分手的原因确实在于陈钦，但是陈钦的确是为了自己付出很多，他们也算是好聚好散，只希望以后别再联系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拥有了新的生活，而陈钦，只是他的旧生活里，最不想回忆起来的一部分。
陈钦带着陆斐走进自己租的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
他刚来了几天了，房间里有点乱，行李箱里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摊着。
陆斐看着挂在行李箱边角处的一条内裤，心想陈钦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陈钦用拳头抵着嘴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连气也忘了生，心里懊悔这么多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就给陆斐留下了这么糟糕的印象。
陆斐反倒是习以为常，反正更隐私的东西他也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别扭的，而且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睡哪？”陆斐环顾了一下房间，只有一张床。
陈钦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你睡床上，我睡沙发。”说完在弯下腰在行李箱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陆斐：“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
陆斐接过衣服去洗澡了，陈钦把床上乱扔的东西都敛了起来，皱巴巴的床单铺平，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陆斐洗过澡，坐在床上擦干头发，愣着神听了会儿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转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陈钦出来的时候，看见陆斐已经睡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关了灯，又把台灯的光调到最小的档，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听见陆斐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晚安。”
“晚安。”
第二天陈钦很早就醒了过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天找到陆斐而且还把人带了回来的事，知道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睡着，他一晚上都没睡得太沉，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是相比较于曾经梦里陆斐毫无预兆的消失和毫无理由的出现，能够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找到人的前因后果，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假的。
到了凌晨的时候，总算是有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睡意，心里却又惦记着要早起送陆斐去上学。
辗转反侧了一会，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实在磨人，陈钦索性干脆利落的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打算趁着时间还早，给陆斐去买份合口味的早餐。
洗漱之后，陈钦拉开客厅厚重的窗帘，才发现外面还下着雪。外面的晨光熹微，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空中下落着的雪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安静美好的不似人间，更像是他和陆斐以前无数次憧憬过的梦境一般的世界。
他还记得当时陆斐向他说起这个城市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记得他笑着问：“陈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考那里的大学？”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陈钦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是有一点点动心，连要不要告白都还在犹豫不决，答应的话却脱口而出，陈钦觉得大概是那时候的陆斐笑得太让人心软，让人不忍心拒绝。
只是事到如今，物是人非，他们纵然都还记得当初的约定，想起来的时候却都不是当初那一刻的心情了。
陆斐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发现陈钦不在房间里，挂在门口的陈钦昨天穿的外套也不见了。他走到客厅的桌子旁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半天想不出来陈钦到底能去哪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
陈钦带着一身的寒气打开房门，站在玄关处脱外套。听见门响，陆斐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含糊的问：“你去哪了？”
陈钦冲他抬了抬手，给他看还冒着热气的袋子。
陆斐把头缩回去“呸呸”的吐了两口，再伸出头来的时候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你去买早餐了？”
“嗯，给你买了豆浆和包子，洗漱好了过来吃吧。”陈钦再自然不过的回答，“现在太早了，好多早点摊还没出呢。”
陆斐漱干净了嘴里辛辣的薄荷牙膏味，包子和豆浆的随着热气散发出的香气就无孔不入的飘进了他的鼻腔里。陆斐仰起头把温热潮湿的毛巾盖在脸上，心里莫名有一处酸软起来，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置身于温热的水里，所有的冷漠防备都在这温柔中冰消瓦解，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钦坐在桌子旁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看见陆斐从卫生间出来，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很高兴的叫他：“快过来，豆浆我买的是核桃花生的，一会儿就凉了。”
陆斐走过去坐在陈钦对面，往对面的窗户看了一眼，发现雪已经停了，太阳升起来，厚重的积雪反射着阳光到玻璃上，热烈得刺眼。
陆斐收回目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正好还有点甜，瞬间勾起了陆斐的食欲。他喝了一杯豆浆，吃了好几个包子。反倒是陈钦，好像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饭也没怎么吃，看着陆斐吃完了放下筷子，打算收拾干净剩下的东西一会下楼的时候带下去。
起身的时候陈钦感觉有点头晕，还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的关系。反倒是陆斐注意到他有些不正常泛红的脸，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发现陈钦的额头已经烫手了，明显是在发烧。
陆斐此刻才显现出一点关心的样子来，他接过陈钦手里的袋子，把人按到沙发上坐着，皱着眉语气严肃的说：“陈钦，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哎，我不知道的气温这么低，小斐，这边真的好冷啊。”陈钦顺着陆斐手下的力道乖乖的坐下，扯过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被子把自己团团围住。抬起头有点可怜的望着陆斐。
陆斐被他看得有点心软，只好转过身往卧室里走过去避开让他心烦意乱的目光：“你家里有药吗？”
“有，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陈钦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却一直跟着陆斐进了卧室，看见陆斐蹲在床前把找出来的药认真的阅读说明书。
陈钦在陆斐的注视下吃掉了一把苦得要死的药，趁着陆斐来接他手里的杯子，突然拉住了陆斐的手。
“小斐，我很想你。”
陆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现在这个情景有点可笑。
两个已经分手了四五年的人，偶然重逢后还能牵着手对诉衷情。他轻轻抽出被拉着的手，“你还病着呢，去卧室里躺一会吧。”
陆斐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放进柜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陈钦乱放的东西，穿好了外套，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进卧室看一眼的想法，打开门离开了。
陈钦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竟然莫名的很平静，他知道陆斐会走，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一部悲剧电影的结局，再美好的过程都是凌迟一样的折磨。
听见了关门的“咔哒”声，陈钦把手臂横在眼睛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