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狂想曲（锁定修文到2028）》龙连

83、天空之塔（正文结局）

　　两年后

　　我梦被XIG借调给医院创收，如今也已告一段落，临床实验数据解析的工作虽然还远没有结束，但我梦已经培养出了新的团队，有他这帮徒弟，即使他不在，也能保证克里西斯正常运转了。

　　这两年来，他和藤宫通话的机会屈指可数，地火并没有实现无时差通讯，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猜测，藤宫在那边也是异常繁忙。

　　回到XIG之后，我梦本以为会清闲一段时间，却马上被梶尾副参谋拽到了办公室。

　　梶尾因在怪兽大灾难时表现优异，立了二等功，又连升两级，现在地位仅在居间参谋之下，等居间参谋一退休，他就是公认的接班人了。

　　我梦来到梶尾的办公室，看到桌子上铺着一份文件，梶尾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笔，对他说道，“签了这份‘卖身契’，你就可以去见藤宫了。”

　　“又把我卖了？这次是卖给火星？”我梦疑惑着打开文件，上面内容是让他协助建造等离子火花塔。

　　“嗯，开心不？”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你还敢说不开心？我看你心里都乐开了花吧。”

　　“梶尾前辈，我...没有。”我梦一页页的翻到最后，然后口嫌体正直的，非常痛快的签了字，他说道，“不过藤宫为什么非得点名要我去？这可不像他的作风，他不是那种任人唯亲的人。”

　　梶尾收回文件，调侃道，“这事儿还真就非你不可。”

　　“？”我梦一头雾水。

　　“谁让你设计了XIG的反重力系统呢，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藤宫这家伙，还真有一套。”

　　几天后，我梦告别了梶尾和其他同事，飞往火星。

　　经历了连续几天的飞行，我梦乘坐的专机终于降落在一块空地上。

　　我梦一下飞机就见到了藤宫，他站在那里，正用期盼的目光望向我梦。

　　“你来了。”藤宫微笑着对他说。

　　“啊。”我梦回答道，“好久不见了，藤宫。”

　　“我帮你背。”藤宫很自然的接过我梦的双肩背包，跨到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将手中的安全帽戴到我梦的头上，余下的一顶给自己戴上。藤宫很自然的拉起我梦的手，两人向前走去。

　　时值下午，天气不冷不热，藤宫上身只穿了件黑色衬衫，下半身则是深蓝色的帆布工作服裤子，我梦注意到藤宫脚上穿着防砸绝缘的工鞋，他一定常在工地忙碌。我梦发现他晒黑了，也瘦了许多，他原本深邃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沧桑，眼角处也能看到浅浅的细纹，他的头发比刚出狱的那会儿又长了一些，但也远没有到难以打理的地步，他鬓角的白发更多了，我梦看到那些白发，有些心疼他，想着得找个机会帮他染回来才好。我梦想着，藤宫也马上快四十的人了，两人忙忙碌碌的过了半辈子，余下的时光就算天天都能见面，又能有多少年。

　　藤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梦心中所想，他牵着我梦，爬上了一个小山坡，翻过这个小坡之后，是一大片空地，此时才看见空地上围着四五层楼那么高的围栏，围栏里面偶尔传出施工的乒乓声，这个时间工地应该在休息，工人们也基本上都去就餐了，工地也就不再喧嚣。我梦大概望了一眼，他看不到围栏覆盖的具体范围，但估计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小，不用藤宫说，他也知道，这一定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塔基。

　　“你饿不饿？我带你先去打饭？”藤宫回头看着我梦说道。

　　“一点儿也不饿，连坐了好几天飞机，现在还有点反胃，不如到处走走。”

　　“嗯，那我带你进到里面看看。”

　　两人从围栏下方的一个小门走了进去，地面已经被夯过了，上面平整而干燥，许许多多的建材堆放在地上，再向前走去，一个临时搭建的二层办公区域展现在两人面前，两人走了进去，在里面七拐八拐，又走了将近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一间空旷的大屋子里。

　　这一路上，有一些建筑工人和设计师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见到藤宫，都很自然的和他打招呼，藤宫也一一回应他们。

　　我梦进到这间屋子之后，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潢，不要说文件柜，甚至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藤宫打开屋顶的吊灯，我梦这才注意到，屋子的正中间立着一根半透明的晶体管，晶体管只有小臂粗细，坐在一个半人多高的底座上，管子的上方嵌着一个全景摄像头。

　　藤宫对着晶体管说道，“小风，你看谁来了？”

　　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高山先生，好久不见了。”

　　湛蓝色的光亮在管中闪烁，正好和着青年的声音。

　　我梦看着眼前的装置，恍然大悟，他问道，“你是——”

　　藤宫侧过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梦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硬是把“伊恩”两字咽了回去。

　　藤宫说道，“他们就是未来等离子火花塔的守塔人，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过了两年才刚建出塔基，为什么这儿现在只有小风一人，你听我解释。”

　　藤宫说道，“建造等离子火花塔，就要保证它的辐射范围，在高度上也就有了严格的要求，但如果塔身过高，一是耗费建筑成本，二是耗费保养成本，每年都要花费巨额的费用，真到了点亮它的时候，还不知要过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到那时，所花的钱都够再建几座塔了。”

　　“而且，一旦人类需要点亮火花塔，那就意味着这里一定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大灾难，在那样的灾难之下，塔身是否依旧能保持完好无损，这本身就是未知数。”

　　“所以，我设计了这座空中之塔”藤宫用手比划着，“——我把等离子光源放在一个大飞碟里，平时就放在地上，上面有坚硬的保护，一旦迫不得已需要点亮，便将保护撤去，使飞碟升到空中，从而引导人类进化。但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飞碟的升空方式，那时，众人聚集在塔下，用核动力和火箭推动力都不可行，螺旋桨也不行，容易从上方破坏，因此我想到了XIG基地，想到了反重力系统，只有反重力，才是最安全的升空方式，这也是你来到我身边的原因。”

　　我梦听到此，才明白，原来藤宫并非任人唯亲，自己能和他朝夕相见，是因为自己是反重力系统的创始人，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为此，我梦在心里还偷偷骄傲了一下。

　　藤宫说道，“虽然人类有权决定是否升起火花塔，但为了避免这样庞大的等离子光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最终是否发射等离子光还是要由小风来决定，他会根据收集的数据判断人类是否真的需要进化。小风负责基地东边的这座塔，而贝齐负责基地西边的那座。”

　　我梦听到了陌生的名字，他小声问道，“是爱尔莎吗？”

　　“是的，”小风回答道，“出自《神曲》天堂篇，是女神贝雅特丽齐名字的缩写。”

　　藤宫小声对我梦说道，“大古回来的时候，新人类军解读了他在督铎的记忆，若是知道是伊恩与爱尔莎来守塔，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就只好用了化名。”

　　我梦点了点头，回想在督铎的岁月里，爱尔莎总是拿伊恩打趣，小风小风的叫他，没想到一语成谶，却是应在了这里，只觉得心中悲凉。

　　“那爱尔莎......我是说贝齐呢？她守着另一座塔，不是再也见不到小风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的声音想起，与此同时晶体管也发出了淡粉色的光亮。那声音说道，“不会哦高先生，我和小风在一个系统里，我们虽然各守各的塔，但随时都可以见面。”

　　“那个...贝齐，好久不见了。”我梦小声对她说道。

　　“好久不见啦，你能过来真是太好了，这下好了，我和小风团聚了，你们也团聚了。高山先生，藤宫先生他真的很想念你呢！”

　　藤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梦打了个哈哈，掩饰的笑了笑。

　　爱尔莎虽是督铎的人，但能追随伊恩至此，藤宫对她也就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藤宫又对我梦说道，“走，我带你去外面看看，这个时间能看到夕阳。”

　　暂别了伊恩和爱尔莎，藤宫带着我梦从对面的门走了出来，走过漫长而曲折的路，穿过围栏，再次爬上了另一侧的山坡。

　　一走出围栏，两人便摘了安全帽，由我梦拎在手里。傍晚的风凉爽宜人，拂过脸颊和头发，让人神清气爽。到了坡顶，两人并肩而立，放眼望去，我梦才知，整个基地都在脚下。

　　基地不知又比原来扩大了多少倍，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尽头，鳞次栉比的高楼重叠着，延展着，直铺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在这延伸向西的尽头，另一座火花塔也将静静匍匐在地上——两座火花塔，在城市两端，如同在火星上生出的一双眼睛，它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太空，捍卫着人类最后的尊严——当它们冉冉升起，从瞳孔中迸发出光芒的那一刻，人类将走向太空，踏上不可逆转的征程。

　　夕阳西下，笼罩在基地上空的薄雾被阳光打穿，悄然散去，太阳在没入地平线之前，拼尽全力点燃了整个天空，火红的晚霞流动着，铺满了湛蓝色的天空，晚霞与天空、红与蓝，交相辉映着，重叠着，纠缠着，再一齐慢慢淡去，和夕阳一起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

　　黑夜降临，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墨色，基地亮起了莹莹点点的灯光，映着天上清冷的星光，仿佛是对这黑夜的负隅顽抗，那些微不足道的光，努力着，挣扎着，不肯被黑暗吞没。

　　藤宫轻轻搂住我梦的肩膀，我梦也向藤宫的肩头靠拢，他们依偎着，一起浸没在这化不开的夜色之中，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无关正义与邪恶的黑暗，他是世界最初的颜色，也是最终的颜色，他完美的诠释了宇宙的真相——那名为黑暗森林的真相。

　　——地海狂想曲·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