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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再骗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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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将信收好，急匆匆的出了门，驾车驶往千叶县，却在半路上收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妈？”
“我梦，你在哪儿呢？”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高山夫人的声音。
“我在开车，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啊，这样啊，那太好了，正好我和你爸有些事情要问问你。你开车不要急，注意安全。”
“妈，藤宫他在你们那吗？”
“藤宫？”高山夫人迟疑了一下，“他来过，今天一早儿来的，不过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这样啊，那他说什么了吗？”
高山夫人叹了口气，“你先别管这么多了，好好开车吧，等你来了再说。”
我梦撂了电话，又打藤宫的手机。
“我梦？”
“藤宫，你在哪儿呢？离开我家了吗？”
“嗯......刚出来，想到克里西斯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你跟我爸妈他们都说什么啦？”我梦的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就说了该说的呗，伯母说要亲自问问你，她联系你了吗？”
“对啊，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找我......”
“哦，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哈哈，”我梦干笑两声，“你也太心急了，我爸我妈那边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嗯，我梦，我先撂了，回头再找你，白白。”
“白白。”
我梦第二次撂了电话，心中一阵狐疑，藤宫竟然会这么快就离开，这倒是让他没想到的，难道说藤宫的话刺激到了自己的父母？一想到此，我梦的心中就更加不安，恨不得立刻回到老家。
我梦是在黄昏时分赶到家里的，时值早春三月，院中已有星星点点的绿意，家里的房子没怎么变，只是乍一眼看上去更老旧了些，上一次回来已经是两年以前了。
一进门，他便看到了玄关处堆放着精致的礼品，是蛋糕和茶，我梦知道，这肯定是藤宫拿来的。我梦看到父母正坐在屋内的沙发上等着自己，高山夫人看到我梦之后，站起身，把儿子迎进了屋。
我梦开了一天的车，回来后看到父母这架势，心里不免咚咚打鼓，心中暗想，若是父亲有抽烟的习惯，这时候桌子上已经堆满烟头了吧。
我梦在父母面前坐好，偷看着他们的表情。
“我梦，”高山夫人先开了口，她一脸严肃的说道“藤宫他今天过来，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我们把你叫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妈......我，”
高山夫人摆摆手，示意他先停下，她说道，“你今年也快36岁了，我和你爸也眼看着快60的人了，前些日子我还给友子妈打了电话，她说你们处的挺好的，说今年就打算正式拜见双方父母。”
“啊？是吗？堀江她妈这么说的？”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友子，妈也不逼你，我和你爸就再发动亲朋好友帮你物色，你总不能断了结婚的念想吧？你才多大，这往后可怎么办呀！”
“妈......我......”
“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盼孙子我们眼都盼蓝了，你爸稀罕隔壁家的小孩，天天起个大早去偶遇，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就这么伤我跟你爸的心！”
“不是，爸，妈，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你们别太往心里去了。”我梦拿话搪塞着，他不想让父母失望，更不希望看到他们伤心，就只能施缓兵之计。
“妈，爸，你们先别着急，藤宫他，今天来都说些什么了？”
高山夫人反问儿子道，“你不知道？他说你们俩都已经商量好的，那些话，你让我重复，我真是说不出来。我梦，你不会当真要和他过一辈子吧？你是存心要我和你爸不得安生是吧？我们俩以后在邻里邻居面前可怎么做人？”
我梦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怎么可能呢？藤宫他只是一时糊涂，才说出那样的话，你们也知道，他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太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不是才刚刚出狱，肯定有点兴奋，他其实人不错的，很早就想来探望你们，只是这次有点心急，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别东拉西扯，妈就跟你要个实在话，你和藤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后怎么打算？”
“我们？哈哈......”我梦想，反正藤宫现在也听不到，不如糊弄过去再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没别的，真的！你们相信我。以后也没什么打算，他要去火星造塔，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而我会继续留在防卫军，我们虽然是战友，但也仅仅是战友，以后的生活更是没有什么交集，井水不犯河水。”
“你说的是真的？”高山夫人有点不太相信。
“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你不是才和友子她妈通过话嘛，我们本来是约好要见父母的，可最近她忙，就先缓一缓......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把我的后半生交给一个男人吧。”
“你都听见了？”高山夫人说道。
我梦一愣，心里暗道不好，妈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也不是对爸说的，她是对......是对藤宫说的！
果然，卧室的房门被打开，藤宫走了出来。
“藤宫？”我梦眼看着藤宫走过来，却没有在自己面前停留。
藤宫走到高山夫妇面前，最大限度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极力保持着礼貌，对二老微微颔首，然后向外走去。
“藤宫！”我梦想要把人叫住，可藤宫根本不理他，我梦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藤宫离开。
“妈你怎么能骗我？你不是说他已经走了吗？”
我梦扔下这一句话，就追了出去，只留高山夫人在后面叫着他的名字。
我梦来到室外，向四周扫了一眼，外面房屋俨然，街道干净清冷，哪里还有藤宫的影子。我梦想，藤宫刚刚出狱，他的车早已经卖掉了，还没来得及买新车，所以他一定是坐新干线来的，于是向车站的方向追去，一转弯，果然在一条小路找到了他。
“藤宫！你站住。”
藤宫走在前面，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径自向前走去。
我梦跑过去，一把拽住藤宫的手，把他拽进了路边的小树林，这里零零散散的种着几株樱树。
藤宫被我梦拉扯着，他想要挣脱，可我梦狠狠的拽着他，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算了，我梦，我都想明白了。”
“你什么也没想明白。”
“刚才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合适。”
藤宫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他根本不会因为我梦的背叛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心。
“我梦，你还不明白吗？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梦一把将藤宫按到一棵树上，那是一株樱树，树干足足有矿泉水桶一般粗细。
“你干什么......”
藤宫待要反抗，我梦就将他的双手扣住，把他结结实实的压到树上，那力道大的简直让藤宫难以想象。
“我梦！”
“藤宫！这就是我的答案。”我梦扑进藤宫的怀里，狠狠的吻了上去。
“我梦你别这样！”藤宫用力一推，将我梦推离自己，可我梦马上又贴了上来，他的嘴唇再一次附了上去。
“我梦！”藤宫再一次将人推开，我梦又再一次吻了上来。
藤宫把头扭向一边，突然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
藤宫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把我梦吓了一跳，他赶忙向后挪了挪，给藤宫留出足够的空间。
过了片刻，藤宫平静了下来，他垂着眼眸，不去看眼前的人。
“我去车里，给你拿瓶水。”
“不用了，你走吧。”藤宫拒绝。
“藤宫！你听我解释，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梦，祝你幸福。”
藤宫想走，我梦把他按了回来。
我梦气呼呼的说道，“你不也骗我了吗？”
“我怎么骗你了？”藤宫一头雾水。
“你说你不在我家，你说你在克里西斯研究所！”
“这和你刚才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当然有！”我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用谎言去验证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藤宫哑口无言，恍惚间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好像是哪个落语里的段子，一时又想不起来。
“藤宫，我现在就去把话说明白，走，我们一起去。”我梦要拽着藤宫一起，可藤宫说什么也不和他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刚刚躲在卧室里时，他是那么虔诚，此刻他又是那么害怕，他害怕我梦会再一次弃他而去，他害怕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一场梦而已。
我梦见藤宫不肯和自己一起，就拿出手机，打通了藤宫的号码，很快藤宫的手机震动起来。
“你干什么？”藤宫问他。
我梦从藤宫身上掏出他的手机，他看见藤宫的他的标注竟然是自己的绰号“口香糖”，我梦接通了电话，然后举到藤宫耳边，“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对我父母解释，不许挂电话，听见没有！”
“......”藤宫不回答，但已经灰暗的心又隐隐的燃起了一丝期待。
“我说过我爱你，永远都不会变！”我梦捧着藤宫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藤宫的嘴唇有些干燥，他没有再推开我梦......他扶着我梦的肩膀，他那两片干燥却漂亮的嘴唇在我梦的撩拨下，开始了若有若无的回应。
两人就这样靠在樱花树下，缠缠绵绵的吻了许久许久。
樱花本就是随开随谢的花朵，此时虽是早春三月，尚未到全盛之时，可树上也早已经坠了星星点点的花瓣，那些早出的淡粉色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飘然而落，在黄昏时分轻薄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了柔和的、温暖的色调。
簌簌飘落的花瓣落到了藤宫的头顶，落到了我梦的肩上，落到了两人的脚下，让这一切看起来似真非真，如梦如幻。
长吻过后，我梦头也不回的走回家去，藤宫紧紧的握着已经拨通电话的手机，就像握着他的命运，握着我梦对他的审判。
两年以前，藤宫即使面对全社会对他的审判，也是从容淡定，不似如今这样忐忑慌乱，我梦的选择，决定了他后半生会流放何处，他今后人生是冰冷还是温暖，是无助还是相互扶持，都在我梦的一念之间。
我梦说他等了自己十二年，可是到头来藤宫才发觉，最卑微的却是自己。原来深爱着一个人，是可以让自己跌落到尘埃里的，跌落到尘埃里，化作淤泥，再结出绚丽的花朵。[1]
藤宫听到我梦进到屋里的声音，他的父母应该都在等着他。
“爸，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们说。”他听见我梦喘着气，这样说道。
然后是嗵的一声，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高山夫人的声音，“我梦，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又听见了高山先生的声音，“我梦啊，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梦跪下了，藤宫想，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爸，妈，我要和你们说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请你们原谅我！我......”
我梦欲言又止，藤宫夫人却道，“好儿子，快别哭了，你一哭妈也难受。”
“我对不起你们，我爱藤宫。”
我梦说完这句话，就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藤宫听到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又有轻轻啜泣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高山夫妇将我梦扶到了沙发上。
高山先生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你这招行不通吧，你非要试，非要试，俩孩子都这么多年了，我就是个傻子也早看出来了，果不其然闹了这么一出。”
高山夫人道，“我也是想最后再试一下，万一我梦他能......我不就是试一试嘛。”
“唉，他妈，要我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咱们就别掺和了，咱不都说好了，只要孩子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高山夫人没有说话，高山先生又说道，“我梦啊，去把藤宫叫过来，晚上一起吃个饭，今天就不走了，听话，啊~”
我梦好像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不长时间，我梦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果然是满脸泪痕。
我梦牵起藤宫的手，拽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回到了刚刚的小房子里。
藤宫再度见到了我梦的父母，高山先生和高山夫人一改刚刚审问我梦的模样，还未等藤宫说话，他们倒是先宽慰了他许久。
晚餐吃的是牛肉火锅，没时间做炸年糕，高山夫人又叫了几个外卖，二老二小，倒也吃的热气腾腾。
晚饭过后，高山夫人对藤宫与我梦说道，“你们俩个要想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可有一件事，必须得答应我，不然我绝不同意。”
“妈。”
“你听我说完，你们必须去办理互为‘意定监护’，将来老了也好有个保障。我梦，爸妈不能一辈子陪着你，催你结婚也是为了给你以后留个照应。”
“妈...爸。”我梦惭愧，原来父母已经为他想到了这一步。
高山先生说道，“其实你上一回受伤，我和你妈就商量好了，以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只要开心就好。”
藤宫说道，“伯父伯母，我们回去之后就去办理，我向你们保证，我以后一定和我梦相互扶持，相伴到老，决不让他受委屈。”
“是我不让你受委屈才对。”我梦纠正道。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四人都歇下了，我梦和藤宫很自然的被分配到一张床上，和衣而卧。
“藤宫，我睡不着。你冷不冷？要不再往这边靠一靠。”
“不能再过去了。”藤宫背对着我梦说道。
“怎么了？”
“万一擦枪走火，就不好了。你父母就在隔壁，让他们听见不好。”
“嗯......”我梦若有所思，“也对，你要是喊出来影响不好。”
藤宫哼笑了一声，充满了不屑，“等回去之后我就让你明白明白，到底谁才是老公。”
“哼~”我梦也虚张声势了一声。
又过了半晌，两人依旧没有困意，我梦突然想到什么，“藤宫，你还记得去督铎之前我们上过一次山。”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们还去山上的神社许过愿，当时我们没看清山上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再去一次吧，就当去还愿了，去看一看秦始皇他老人家的法器。”
“走。”
藤宫和我梦悄悄下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向山上走去。
注：[1]出自张爱玲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