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Love You Like a Sad Song》月色大白

25、逃

　　虽然彭格列家族余威犹存，现在地上世界的王者，终究还是密鲁菲奥雷家族。那段轰动了整个世界的视频只持续了不到2分钟，就被紧急集结的技术人员掐断了信息源，整个过程甚至可称得上轻而易举，并很快就查明了攻击源。

　　“来自光明塔？”结果出来后，技术部的人都有点懵，“这算什么？宣战行为？”

　　彩虹之子统治的地下世界作为中立区，一直秉承的是“不干涉地上世界家族纷争”的中立原则，但这次居然恶意攻击地上世界的权威视频发布平台，而且视频内容更是几乎撼动了密鲁菲奥雷统治的根基，这种带有明显政治倾向的行为的确会让不明内情的人立刻往宣战方向去联想，但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比如留驻在地上世界的密鲁菲奥雷家族高级干部们），这一恶劣的突发事件只说明一件事——他们的首领试图占领地下世界的行动，怕是遭遇了不小的阻碍。

　　不过他们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光明塔内的封锁危机根本还未解除，而光明塔外的白兰他们，面对的也仅仅只是一个一心想要逃跑的对手。

　　是的，编号27027燃起的火焰虽然威力强大，但他根本没想过要攻击敌人，此时他心心念念地只有一件事——逃走。为了能逃走，在密室里他铤而走险地动用了从未尝试过的火焰力量，只可惜力量没把控好，直接轰塌了一条街，而他也是借着火焰的推力从轰开的通道跃上高空后，才发现自己到底给街道上无辜的人们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为自己的冒失去忏悔和愧疚了——S.A系统时刻都在提醒着他，那个名叫“白兰”的危险人物，他还没有甩掉。之前和云雀对决时，编号27027曾一度认为自己会死掉，但当时的危机感，也远没有这次来得强烈。心中有一份躁动的不安，那甚至超过了S.A系统传递过来的敌意信息，让编号27027迫切想离那个人越远越好，最好再也别见。

　　现实却总让人无法如愿。

　　随着体力的惊人消耗，掌间迸发出的火焰正慢慢消退，少年只得快速飞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栋高耸建筑，落上建筑顶层的天台。他正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个鬼魅的声音已经重新响起在耳畔。

　　“真的就那么着急要逃跑吗？小27？”

　　他居然追上来了？？怎么可能？！

　　编号27027惊愕地回过头，果然看到白兰就站在天台边缘——银制的面具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一身首领制服洁白得纤尘不染，肩后的披风在风中浮动如白色的波浪。他踩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来，游刃有余的样子让编号27027感到一股寒气抑制不住地从背后冒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追过来？难不成他也能用火焰的推动力让自己飞起来吗？

　　少年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去，目光始终紧紧盯着白兰。大概察觉到对方强烈的敌意和防备，白兰停下了脚步，隔着天台广阔的空间，同编号27027遥遥相望。

　　“好冰冷的眼神呢。”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轻佻和不以为然，虽然嘴里在抱怨，慵懒的语调让男人的话显得更像一种嘲讽。

　　“用那么冷酷的表情看我，我会很伤心的啊。”他顿了顿，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不过真奇怪，难道我在你的S.A系统里，只是‘极度危险’的评级？比六道骸那家伙还低了一级？”既然六道骸能找到人修改S.A系统，没道理不把他这个劲敌的等级定成最高啊，真是太蹊跷了。

　　编号27027并不同他搭话，只是一直慢慢后退，想看准时机再度逃跑。白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来，编号27027本以为他是要进行攻击了，没想到他只是捏住自己面具的一角，将它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下颌敛出精致的弧线，紫罗兰色的瞳眸泛着清透的光泽，冰冷中带着致命的诱惑。男人微微抬起脸，日光扫过侧脸倒王冠的刺青，顺势下滑，将他勾起的薄唇一寸寸映亮，原本邪气的笑容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灿烂和从容。

　　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但到底是在哪里，到底是在何时见到的呢？

　　心中朦胧的困惑让编号27027后退的动作出现了片刻迟滞，白兰微眯眼睛，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让编号27027有一种自己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诶……？”男人拖长了音，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你已经能在S.A系统下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了吗？难道之前的攻击不是你打偏了，而是你故意避开我的？”

　　他指的应该是密室中的那一击吧。编号27027想。不过自己本来就是为了逃跑才会动用火焰的，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的确不想伤人。

　　“不亏是你呢，”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沉淀下来的目光里，竟带了一点类似怀念的东西，“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可笑的仁慈，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该说你是太天真，还是该说你怎么还这么傻呢？”

　　编号27027始终一言不发，他根本不想说话，也没心思去说话——他已经退到了天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要踩空了。对此编号27027倒并不担心，就算没有火焰的协助，S.A系统状态下的他，各方面的数值都是相当出色的，完成楼与楼之间的跳跃根本不是问题，他只需要判断出朝哪个方向逃才能最快甩掉这个难缠的家伙就可以了。

　　“呐，小27，你想过逃走后要去哪里吗？”

　　右边方向似乎是工业区，有大片的厂房，布局也很整齐；左边方向似乎是民宅，规划明显很不合理，楼与楼之间的巷子七拐八绕，藏身很适合……要朝这个方向逃吗？

　　“让我猜猜……呵呵，是要去找你的教父，对吧？”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身体的状况也在恶化，果然是S.A系统对身体的负担太重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跑出S.A系统的判定范围，起码要让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否则自己一定会像之前和云雀恭弥打斗时一样，不是系统暴走就是强行进入休眠状态，那样自己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只有跟我走，才能见到你的教父，你还会想逃走吗？”

　　编号27027准备起跳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白兰自始至终都在从容地笑着——笑着看编号27027费尽心机地想要逃跑，笑着看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突然僵直了身体，笑着看对方艰难而缓慢地转过头，睁大的金色瞳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和显而易见的动摇。

　　“你知道……我的教父是谁？”他问，艰涩的声音里有细小的颤抖。

　　终于呢。白兰想。自己终于逼他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虽然这句话的内容让他觉得又讽刺又可悲。

　　“是啊。”男人扩大了嘴角的笑容，弯起眼睛的样子像一只微笑的狐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的教父是谁。”

　　“如果你不跟我走，你将永远都找不到他。”

　　他说着，又一次迈动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编号27027走去。

　　而这一次，少年没有后退。

　　明明知道这个人很危险，明明知道敌人的话不可信，明明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出反应就一定会被抓住，但编号27027还是像脚下生了根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对N.R来说，没有哪个词的分量是能胜过“教父”的——哪怕知道前面是深渊，是地狱，是万劫不复，他也只能孤注一掷，义无反顾。

　　“他是谁？”此时此刻，他想说的，他想问的，只有一句话。仿佛世间语言独剩下这一句，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全部维系在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

　　“告诉我，他是谁？”

　　银发男人终于走到少年的面前。他低下头，脸与脸的距离近得几乎暧昧，编号27027甚至能看清对方冰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为什么不逃呢？”男人吐气如兰，刻意压低的声音甜软得像化不开的蜜糖，缠绵中带着蛊人的诱惑，然后一点点渗进去，直至令人完全沉醉。

　　“他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连S.A系统给予的警告都可以无视了么？”

　　编号27027面无表情，白兰却知道少年此时正经受着怎样的折磨——S.A系统最重要的部分是自己亲手给他装上的，他当然明白这个系统的威力，也知道世上根本没有人能破解得了这个系统。

　　但他同样知道，眼前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冲破S.A系统的束缚，但不应该是现在。起码，不该是在自己还未完全拥有他的现在。

　　“难道为了见教父，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小27~？”

　　编号27027握紧了拳，如此近的距离让他十分不适，更重要的是——S.A系统叫嚣得都快造反了，这个霸道的系统不允许任何警戒名单内的人靠近自己的主人，更别说他们几乎都要贴到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迫切想要知道教父是谁的意志在支撑着自己，编号27027相信他早就在S.A系统的驱动下狠狠给这个人一拳了。

　　“我只想知道……”他艰难地吐字，“……他到底是谁。”

　　白兰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他没有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阴沉的表情。

　　“真让人有点生气呢。”男人低语着，下一秒突然捏起少年的下巴，低头吻上了他的嘴。

　　编号27027怔住了。

　　短暂的失神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片刻空白，一直被死死压制的S.A系统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骤然爆发。行动不再听从指挥，编号27027猛地扬起手刀，狠狠砍向白兰的颈部，却没想到对方竟像早有防备，轻易地就抓住了他的手。一阵天旋地转，编号27027感到背部一痛，自己居然被对方抓着手摁在了地上，双腿也被对方的腿给压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这完全出乎了编号27027的意料，S.A系统状态下的自己到底有多强，他心里是很清楚的，连和云雀恭弥对决时都未狼狈至此，眼前这个人居然简单的几个动作就将他完全压制。虽然也用尽了力气拼命挣扎，结果只是让对方按着自己的力道越发强横，编号27027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被按得快陷进冰冷的水泥地面中了。

　　而同如此粗暴的挟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人的吻。

　　虽然对方的嘴唇比身后的地面还要冰冷，但厮磨舔舐间，展现出来的却是满得几乎溢出来的怜惜与温柔。哪怕编号27027发狠地去咬那人的唇，他也没有动怒，竟还十分享受般低低笑起来，蛇般灵活的舌头顺势滑进少年微微张开的嘴中，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般，在少年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中，一点点加深这个可称为深情的吻。

　　只是，编号27027根本不知道这种嘴唇间的触碰意味着什么。通常情况下，N.R对人类世界的了解和认知都来自教父，但他并没有得到过那样的指导；而他贫瘠的资料库中，也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只能隐隐感觉到，白兰此时对自己所做的，是个亲密得有点过分的行为，这种行为不该发生在本是敌对关系的两个人身上。更糟糕的是，这种嘴唇相触的行为仿佛有一种魔力，虽然S.A系统让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警戒和反抗状态，编号27027却觉得自己像受到病毒感染般，渐渐失去了反抗意志，甚至下意识开始回应起对方。

　　“虽然强迫有强迫的乐趣……”对方又一次低低笑起来，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愉悦，富有磁性的声音让编号27027听得心都酥软了，“但我果然还是觉得听话顺从的你比较可爱，不乖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你说对吗？”

　　下一秒，编号27027感到对方的吻陡然粗暴起来——不再是温柔缱绻的触碰，而是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啃咬。优雅的驯兽突然变成了桀骜的野兽，男人的吻急切而疯狂，舌头近乎贪婪地横扫过口腔内每一个角落，编号27027甚至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啃噬干净的错觉，任何抵抗都立刻被更加激烈的深吻和舔咬所镇压——对方显然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咄咄逼人气势汹汹，让少年只能被动地承受和接纳。

　　“不……放开我……”

　　对方失控般的狂热和沉迷让编号27027忍不住战栗起来，他怕的并不是对方近乎残暴的动作，而是蕴含其中的，那种浓烈到让他透不过气的疯狂感情。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恐怖，你躲不开，甩不掉，它始终如影随形，慢慢蚕食着你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将你拖入它的漩涡，万劫不复。

　　“放开我！”

　　编号27027干脆发狠地用头撞过去，对方吃痛，挟制的力量有一瞬的放松，少年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用力一挣，借着S.A系统的助力，终于成功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男人，然后转头就跑。

　　“如果你敢跑的话，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的教父了哦。”

　　明明一脚已重新踩至天台边缘，动作却再一次僵住了。

　　直觉告诉他，对方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的确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自己教父是谁的人，如果自己不照着这个人说的做，恐怕……真的再也没有找到教父的机会。

　　只是一步就可获得的自由，但那一步，他到底还是迈不出去。

　　良久，编号27027终于转过了身。这一次的他，眼中除了敌意，还有几分恨意，甚至是绝望。

　　“你真卑鄙。”他说，用一种几乎哭出来的语调。

　　白兰怔了怔，然后像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般，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我卑鄙？哈哈哈哈……”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一直维持着刚才被编号27027推开的样子，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笑着。

　　“你知道真正的卑鄙是什么吗？你知道那些真正卑鄙的人，在我、在你、在你我之间做出过怎样龌龊的事吗？呵呵，是呢，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可悲多可怜，你也不知道你曾对我多么绝情，你更不知道……！”

　　愤懑而激昂的声音陡然收住，宛如演奏到高潮的乐曲突然失了声，在周遭变得万籁俱静时，才意犹未尽地流泻出一个淡淡的音符，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更不知道……你的教父，本该是我。”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慢，微微眯起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是死水一般的平静和冰冷。

　　“过来。”他对编号27027伸出手，剔除了刻意的轻佻和伪善的笑音，男人的声音头一次显得如此严肃而冷硬，如同一个命令。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

　　编号27027咬紧了嘴唇，死死地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S.A系统不允许他走向自己的敌人，他被几乎淹没了自己的警告信号逼得快要发疯。但那个人打定主意要让他自己迈出这一步——倘若走出这一步，就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逃跑和抵抗，顺从地接受了被带走的命运。

　　这是道艰难的选择题，但对视教父为唯一的N.R来说，答案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编号27027垂下眼，强迫自己去无视S.A系统强烈的指示和警告，但就在他打算走向白兰时，却发现地面出现了古怪的扭曲，周围弥漫开雾气，并迅速扩散，直至遮蔽了整个视野。

　　“幻术？……该死！”他听到浓雾中的男人突然低咒一声，立刻朝这边冲来，但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未拉近，反而越来越远。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浓雾中伸出，从后面抓住了编号27027的肩，并在少年吓得几乎惊叫起来前，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那是一个清冷的女声，极为悦耳动听的音色，却平板得没有丝毫语调起伏。编号27027只觉得身子一沉，对方居然直接将他拽下天台，双双朝地面坠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中，浓雾只维持了短短几十秒便消散无踪。黯淡的日光重新洒满天台，空旷的平台上，却只剩白兰一人。

　　“那个家伙，果然来捣乱了么……”男人阴沉着脸，走到编号27027曾站过的地方，从这里朝楼下望去，半个人影都没有。他沉思片刻，视线慢慢移向伫立在远方的光明塔，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白兰突然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他冷笑着。

　　“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用出来吧，反正……结局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