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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马前,皱春水 绝代尚书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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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日暮看看滴漏,算算时间还早,喝了几盅茶,便起身对着绿袖说:“走,去书房。”
红袖绿袖立即起身,一个拿披风,一个拿暖炉。红袖将披风披到谈日暮身上,绿袖将暖炉塞到谈日暮手中,接着一左一右的打开寝卧的门。谈日暮大步跨出后,两人也出来背身将门关好,接着转身快步跟在谈日暮身边。谈日暮的脚步并不快,但寒风仍将他的黑发吹的乱舞。眉目间皆是清冷之色,可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笑的。这是他的习惯,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都是笑着的,因为笑能麻痹敌人,也能温暖友人。
谈日暮穿过长而曲折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前,红袖绿袖立即一左一右的将门推开。途中没有遇到一个仆人,其实这里的仆人算上红袖绿袖一共是十一人,还有四个侍卫。厨房三人,一人采买,四人扫洒,还有一个是车夫。谈日暮贴身的事物都是红袖绿袖负责,包括煎药。毕竟保命的东西还是不能假借他人之手的,就连抓药也是。剪梅园是御赐的,剪梅阁也是御赐建成的。用途就是给谈日暮养病,谈日暮每到寒冬都要告假养病,而尚书省里的事物他还是要管的,每天宫里都会来人将那些处理好的折子送来,让谈日暮盖章,分配到六部执行。不过寒冬里倒是没多少事情要处理的,而谈日暮的告假就是不必每天去上早朝。谈日暮很清楚自己的身子,若是一直这样治着,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他最多能撑十年。十年也足够他将谈府摘干净了,但是就怕万一。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呢?
绿袖将碳炉的通风口打开,将碳火挑旺,红袖将窗子开一个缝,再走到谈日暮的书桌前研磨。绿袖又打开门去厨房,准备给谈日暮熬碗参汤。谈日暮打开折子看完一个盖上尚书省的大印,再抽出一张纸写好批注,还有折子的去处,执行的部门,注意事项。待他将那一摞折子处理完天色已有些暗了,中途绿袖送过一次参汤,现在红袖已经上了灯,绿袖端了饭食摆在了书房的一个小几上。
谈日暮放下笔,差红袖将中堂门外的侍卫唤来,让他尽快将折子送去转事堂,好及时分发下去。待侍卫将折子搬走,谈日暮才去净手,坐到小几旁吃饭。他因为刚发过病,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一点点,他留红袖绿袖继续吃饭,自己找了本闲书,靠坐在离碳炉较近的椅子上便低头看书了。他看的是《山海经》,是残本,前几日才得来的,有趣的紧。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红袖绿袖已经吃完饭,把菜碗都撤下去后,将书放到书架上自己拿了披风披上准备回寝卧,红袖绿袖皆拿了灯笼,三人一路无话。谈日暮回了寝卧,便让她们两人回房休息了,他躺在还算暖和的被窝里,听着窗外的呼呼风声,和叮
叮咚咚的风铃声,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今晚,怕是要毒发。
谈日暮根本就不是得病,而是中毒,寒毒。谈日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但是谈日暮知道,是谁授的意。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谈日暮知道,现在的自己才是对谈府最好的。寒毒每到寒冬都会异常浓烈,几乎两三天就会毒发一次,毒发时全身冰冷,从胸腔开始,密密麻麻的痛蔓延全身。谈日暮不是没想过解毒,但是那人既然选了这毒,那么这毒必定是无解的。所以谈日暮就放弃了,只靠着自己摸索出来的方子续命。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谈日暮身体开始发凉,从四肢的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入侵意识,谈日暮睁着的眼睛都僵硬的无法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和一双剑眉都附上了一层细细的霜。谈日暮很冷,深入骨髓的冷,冷的意识开始模糊。可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在谈日暮冷的快要昏厥时,密密麻麻的痛开始从胸腔传来,慢慢向四肢蔓延。谈日暮只能一动不动的承受,因为他的身体早就冻僵了,可他还是能完整的感受到那种痛,像是千万根针扎在他身上,没有一处能逃脱那种痛。那种折磨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而那个时候,谈日暮早就因为疼到麻木而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谈日暮换好了里衣,就听到了敲门声。红袖绿袖像往常一样得了他的一声允,便推门而入了。两人一人端着脸盆,一人端着托盘,托盘里是清牙用的牙粉和面巾。两人伺候谈日暮洗漱后,开始张罗他今日的衣物。要保暖些的,但不能太笨重。颜色要亮一些,老将军看着欢喜。昨天下午谈日暮就把今日回府的事情告诉她二人了。两人也早让车夫安排好了回府的车马,要用的东西,两人也细细的查看了,现在大概都已经搬上马车了。最后红袖挑了一件银白的棉袍内衬,外裹一件火红的外袍。绿袖拿了同样是红色的披风,帽檐是一圈白狐皮毛,里子是去年皇家狩猎时谈日暮得的赏赐,貂皮内衬。发冠倒是挑了个系带的,颜色却是素色,上面镶了颗小小的红玛瑙。
待一切收拾停当,三人稳步朝中庭走去,出了剪梅阁的大门,就瞧见车夫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谈日暮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自顾自朝马车走去。那车夫,三步并两步,像阵风似得向马车走去,动作敏捷的将踏凳从马车上拿下来放好,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谈日暮上车。谈日暮笑着看了一眼车夫便踏步上车了。红袖绿袖两个在他身后上车。
马车很宽敞,容纳三人足够,而且马车里还推了些书,两个碳炉,一个烧水一个取暖。还放着一个小几,小几上还放着一些干果糕点。马车里还铺了锦被,放了几个枕头。很是舒适,剪梅园距离谈府得有一个时辰的车程,两人怕谈日暮病发还特意在取暖的炉子上煎起了药。谈日暮看着绿袖忙碌的小手,闻着一阵更甚一阵的药香,眉头直皱。
马车晃晃悠悠的上路了,在梅林的小道上穿梭。
此时剪梅园外的官道上也有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的往京城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绝色的温润脸庞,那是一张与谈日暮不相上下的脸。他看着路旁的梅花,和自己的小侍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贵喜,这梅花开的甚是娇美,你可知是谁家的梅园?”少年的声音也和他的样貌一样温和。
“回公子,这是剪梅园。陛下钦赐给当朝尚书令,谈日暮谈大人的。”马车里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应该就是那位贵喜了。
“你是说,是那位年仅十六岁便官拜尚书令的谈日暮?”少年温和的脸上露出笑意。
“正是,这位谈公子可是个传奇人物呢!”贵喜稚嫩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是崇拜。
少年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更深:“这话怎么说?”
“这位谈公子啊,满腹诗书不说,品性也甚是纯良,且聪颖非常。”贵喜说这话时圆圆的脸上满是崇拜。“据说,他三岁便识文断字,五岁通晓经史,七岁就会作诗著章,十二岁时,帮着大理寺破了不少案子呢。十四岁参加科举,是以当年进士第第一名的成绩进的尚书省,十六岁官拜尚书令,成为尚书省的一把手。他,实在是传奇。”
“是很传奇。”少年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欣喜之事,眼中闪过一丝光。随机转头对贵喜说:“这剪梅园可有其他人居住了?”
贵喜看着少年的脸果断的摇头。少年看到贵喜的回答后,又转过头透着窗看向前方。
“贵喜,我们怕是遇见了你崇敬之人了。”少年嘴角漾着温和的笑,开口道。
贵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便立刻扑到窗前:“哪里?在哪?公子说的可是谈公子?”
少年指了指前方,便淡笑不言了。
贵喜顺着少年的手指看去,前方赫然是谈日暮他们三人的马车。贵喜看到那马车更激动了。那马车上的族徽正是谈家的啊!而能住在剪梅园的除了谈日暮,没有别人了。真是太好了!没想到竟能遇见谈公子,看来昨日没有在驿站休息是正确的。
那少年看贵喜恨不得飞出车去,觉得很是有趣,变开口调侃:“贵喜,你怎的如此失态?像是见到心上人一般。”
贵喜听到少年的话不但没有收敛,反倒直接掀开车厢门上的挡布,伸长了脖子往前看,那模样可不就是见心上人的态度嘛!“公子,你不懂。贵喜没读过多少书,就认识几个大字。所以对满腹诗书的人甚是景仰。况且,贵喜曾远远瞧过谈公子一眼,当真是风华绝代!整个京城的人都以能与谈公子结交为荣。”
少年叹口气说:“看来,是个人物啊!”说完就靠在软垫上假寐了。
而这时的谈日暮正斜靠着车厢看书。
马车行了许久方到了城门,绿袖将药碗塞到谈日暮手里,盯着他。谈日暮看着绿袖严阵以待的样子觉得好笑,漫不经心的拿了一颗梅子塞到嘴里,接着托起碗一饮而尽。苦味让谈日暮的嘴角下拉了一个弧度,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样,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丈量好的一样。接着他便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书,红袖绿袖也是将东西收拾妥当后各自做事了。
进了城,周围一瞬间热闹了起来,市井小贩的吆喝声,孩童打闹的嘻戏声充斥着谈日暮的脑海,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就连嘴角的笑都深了些。
突然间,三人感到车厢一阵晃动,马车也停了下来,周围更喧闹了,谈日暮问了车夫原因,车夫撩开帘子道:“回公子的话,方才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属下没来得及避开,怕是冲撞了她。”
谈日暮脸色骤变:“什么?她可还好?”谈日暮边说边下车,车夫忙跟在谈日暮身后:“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谈日暮几步走到马车前面:“去找郎中,立刻。红袖绿袖,过来帮忙。”
红袖绿袖慌忙走过来,两人一起将那女子扶起,让她躺在两人腿上,谈日暮将披风解下盖到那女子身上,脸上难掩焦急。虽说谈日暮也会医,但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而后面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的马车也停下了。贵喜见到谈日暮的马车突然停下很是好奇,看到周围围的人很多,就随便拉了一个人,问道:“前面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人本来因为被人拉住,心中有些不满,但听到他问谈日暮的事也释然了:“哦,是谈公子的马车冲撞了一位姑娘,谈公子正处理呢。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也没什么见怪的了。”
这是少年开口了,“那你们为何还围着看呢?”
那人白了一眼少年,见少年也是气质不凡,也不敢说太重的话,只开口道:“那可是谈家公子谈日暮啊!寻常人根本见不到的,一年我们也就只能见到个两三次。他可是全京城女人男人都想认识的人。”
那少年听到这话也没在说话,只起身钻出马车,整理整理衣着,回头叫了一声贵喜,见贵喜跟上来便信步朝前走。走到谈日暮面前,作了个揖温声道:“这位兄台,可需要帮助,在下略通医术。”
谈日暮看向来人,发现是个相貌气质都很是出众的男人,心下有些为难。接着便看到车夫带着女郎中走来,谈日暮也作揖道:“多谢这位兄台好意,在下已经请来郎中了。”
女郎中为那女子诊了脉,谈日暮上前询问:“如何?”女郎中看到谈日暮有一瞬间的呆愣,接着便笑容灿烂的对谈日暮道:“这位姑娘无碍,公子不必担忧。只是受了些惊吓,待她醒来,按我的方子吃几帖药,休息休息,就无什大碍了。”
红袖去了马车取笔墨,谈日暮取了银两给她道:“有劳了。”
待郎中写好方子,谈日暮让红袖绿袖和车夫一起将那女子抬进马车,转身欲走时,又看到了那位少年。少年温和的声音传来:“这位兄台,不若与在下同乘马车吧。那样,终究不好。”
谈日暮一愣,看向少年,少年比谈日暮要高上一些,谈日暮看他需得微微仰头。仔细打量了少年的着装,判断出,此人身份应该较为显赫。
少年看到谈日暮犹豫的神色,有开口道:“我与兄台同路。”
谈日暮听到这才决定下来,作揖道:“那便有劳了。”
少年抬手做了个请,便转身抬步,少年身边的贵喜,倒是有些发懵,还没回过神来。直到三人都进了马车,他才反应过来,谈公子与我同乘马车!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谈日暮。
而谈日暮刚上车不久,红袖便拿来了一件火红的披风,谈日暮接过披好,又对着红袖嘱咐道:“你且安排一人,侯在此处,若是那姑娘的家人寻来,便引他去谈府。”
红袖福了福身,道了声是,谈日暮才让她回去,好生照料那姑娘。
然后,谈日暮拱手道:“在下谈日暮,字落阳。多谢兄台相助。”
那少年也拱手道:“早就听闻落阳兄才识过人,便想与落阳兄结识。此等小事不算什么,落阳兄莫要放在心上。在下萧焕之,常年在外,今日才回京,日后若是在下相邀还望落阳兄莫要推辞。”
谈日暮看向萧焕之,浅笑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