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
-
来机场接他们的是一个相貌平常,眉眼温和的中年人。他朝何诵招招手,何诵把包扔给景行,兴奋地往那人怀里扑。
中年人稳稳地接住他,一边冲景行点头示意,景行受宠若惊地点头快步上前,礼貌问好,“叔叔好。”
徐云起待他很亲切,“你演有光演得很好,牢牢地抓住他面瘫的精髓。”
“……”
徐云起哈哈笑,带着两个孩子上车。
何诵打听消息,“大家都到了吧。”
“除了靳北和自稼哥在国内,谨生在欧洲公干没来……剩下的齐齐整整,已经吵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头疼就跑出来接你们两个了。”
景行听了这话头也疼,何诵关心他,徐云起透过后视镜看自己儿子给人家儿子献殷勤,心里酸溜溜的,“我头疼也没人关心,真是可怜。”
何诵在他身边放肆惯了,“云起,各人找各人对象好吗?”
“当然可以,何诵先生。”
何诵一心扑在景行上,丝毫没察觉徐云起这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
到了家,还没把车停好就听到里面的喊叫吵嚷。这下连何诵都怵,弱弱地问云起,“不如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吧。”
徐云起把车熄火,“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何诵先生,请吧。”
景行面色凝重犹如要去上坟,他悄悄地跟在何诵和徐云起的身后以期降低存在感。
何诵在进门前拉住景行的手,“我们走。”
客厅里乌泱泱的人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一个景行在电影里看到的人物,著名化学家Lee咕叽咕叽说了一堆,他脑仁疼得要爆炸,只听得到很多的no。
RLF的总裁Oscar是混血,中文还算流利,承包了何诵从小到大的所有衣服,见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强势拽着何诵往沙发上坐,“怎么穿这么一身破烂回来?”
“……”
在座的诸位都是各自领域中的翘楚,即使刻意收敛,散发出的气势仍然很压迫。
景行手足无措,一个人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何诵很久没回家,落在视他为珍宝的家长手里面每个人问一句都足够他应付。
景行在某个瞬间回到他刚刚失去双亲学校第一次开家长会的日子。
如果我的爸爸妈妈现在在这里就好了,真的。
景行在成长的过程中无数次想到,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就好了。但没有一瞬间如此强烈,他希望自己的父母也能站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告诉这些看不上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的人,我们的儿子也是我们的宝贝,他善良正直他会是个好的伴侣。
但是现在只有他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这里接受何诵家长们的审视。
徐云起跟有光打过招呼以后,见景行一个人伫立成一座丰碑,过去拉景行,“坐这么远的飞机,饿不饿?”
在大海里漂浮的人终于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景行深呼吸一口气,应声好。
徐云起心软,对演过有光的这个孩子更是心软。
何诵在一边被铺天盖地的关爱包围,这个孩子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真的很惹人爱怜,徐云起给他打开一罐小饼干,塞给景行,“有光烤得曲奇饼超级好吃的,我让他加了两倍的黄油和糖,你尝尝看,是不是甜甜的,小诵也很喜欢吃这个。”
景行在嘴里塞小饼干,一个接一个。
徐云起看他吃得起劲,问有光,“饭还要多久才好啊,看把孩子饿的。”
景有光干活儿的手都不带停的,“年轻人就要能吃苦挨饿。”
“……”
“……”
徐云起想想,说,“可是我有点饿了。”
景有光切菜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一点,“很快。”
“……”
“……”
景有光说很快就是很快,十分钟以后他招呼大家吃饭。
何诵挣脱重围,在大家各自坐好以后扯着景行的衣袖,隆重地介绍他,“这是我的男朋友。”
一阵沉默以后,Oscar采用最烂俗地拖延症策,“先吃饭吧。至于对象的事情,吃完饭再说。”
Lee很直接,“I disagree.”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这事儿不能怪小诵,怪就怪有光不重视他的审美教育,所以我们诵找对象眼光才不行的。”
“诵是被勾引了。诵的审美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小诵是艺术家。”
“只有王子才配得上我们诵。”
“王子都配不上小诵!”
归根结底,“我说让小诵安心在学校念书怎么样,你们让他去演戏,现在好了,找了个这个对象。”
虽然都是大男人,但吵架的声音嘈杂交织在一起分外刺耳。景有光看徐云起有皱眉头,把筷子重重落在桌面,“谁再说话就滚出去别再吃我做的饭,一切事情吃完饭再说。何诵……还有景行,先坐下吃饭。”
别再吃景有光做的饭这样的威胁对这群人来说威慑力极大,众人纷纷闭嘴吃饭。
Lee举手想发表意见,景有光示意他说,Lee嘴里还含着中国菜,“好吃,太好吃了。”
景行在片场也见识过景有光的手艺,上飞机前何诵给景有光打电话期待吃他做的饭,景有光让他点菜,何诵说,“川鲁苏粤,闽浙湘徽八大菜系请一桌做了。”
景行以为何诵是开玩笑的,但是这一桌子菜涵盖了祖国由南到北,从东至西几乎所有菜系的经典代表菜。
厉害得有些夸张。
幸好这桌子菜能堵住这群不是省油的灯的人们的嘴。
吃过饭,景有光还没收拾桌子,大家又开始就何诵找对象的事情吵架。
评审团给了何诵三分钟陈情的时间,何诵把喜欢景行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他们给了被告景行发言的机会。
景行的心跳剧烈,他定定神,“我爱他。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当然知道其他人也一样爱他,但是……对,其他人也要一样爱他。”
我希望他能被好好地爱着,得到全世界的宠爱,因为他值得。我成为好好爱他人中的一份子就够了。能够爱他就足够幸运,被他爱上实在太过奢侈。
这话在这群以逻辑强立足的精英们眼里显得很不够看,Oscar作为坚定的反对派家长嗤笑一声,表明态度。
他一笑,有人不冷不热,”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小诵都把人领回家了,你能拗得过他。”
又陷入无穷的争吵中。
景行围观了好一会儿,看何诵为自己的爱情据理力争,他帮腔,Oscar眼睛一瞪,他自动消音。
他受委屈,何诵护他开始舌战群儒。
一场乱战。
景行心烦意乱,自己一个人出客厅散心。
小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果蔬,徐云起一个人蹲在院子的角落在地里除草。
里面的世界兵荒马乱,徐云起自己在战场之外持守着自己的一片风清月明。
景行不自觉地走向他,徐云起听到有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笑笑,“里面太吵了吧。”
“嗯。”
“那……”徐云起递给他一把小铲子,“跟我一起除草吧。”
除草是景行的老本行。
他蹲下来展现了农林专业的专业,“这地的收成不是很好吧。”
“是的,我去年种了许多小胡萝卜,想让有光给我包胡萝卜羊肉馅的饺子。结果长出来的全是草,只有一个小小小小瘦瘦瘦瘦的胡萝卜,就是喂兔子一顿都不够。”
景行想了想,“用48%氟乐灵乳油,每亩125-150毫升;或者上33%施田补乳油,每亩100-125毫升。施药后混土3-5厘米就好了。”
徐云起照例被这些数字搞懵圈,但是听起来就好厉害!
“你等一等,让我去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徐云起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扔下手套往房间里冲。
景行看徐云起的背影,终于明白何诵的性子像了谁。徐云起人到中年,还有跟他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天真热忱,就像稚童。
徐云起没有拿来记东西的小本,但是领来了人肉记录机。景有光牵着他的手,一脸温柔地听徐云起念叨他的胡萝卜地有救了,“景行也太厉害了一点吧,有光,有了景行你就可以给我做胡萝卜饺子啦!”
真是没良心,在他每种出胡萝卜的这些年里那些饺子都是喂猪了吗?!
但是景有光依然温柔如同春风,“好,等到你的胡萝卜种出来就有饺子吃了。”
春风刚临景行自动换了季,景有光对待景行完全是对待敌人般凛冽,一眼扫过去景行立正站好。
“叔叔好。”
“把你刚刚说给徐云起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48%氟乐灵乳油,每亩125-150毫升;33%施田补乳油,每亩100-125毫升。氟乐灵易挥发、光解,所以施药后必须立即混土,3到5厘米都行。”
景有光扭头哄徐云起,“我都记得了。”
景行腹诽,这人是学过变脸吗?
徐云起很高兴,“有光最棒了,景行演有光也很棒。我就说小诵的眼光好,会种胡萝卜的孩子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呐。有光,你说对吗?”
景有光:我什么都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