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念》yan烟儿

15、14 洛荧，我希

　　晚些时候，洛荧给傅桓打了电话。
　　从出事到现在，傅桓一直没亲自联系她，洛荧有些担心。这是病到了什么地步，人不过来也就算了，是话都说不出了吗？
　　傅桓的情况确实不好，晚上时候又开始发热，整个人昏沉沉的，自然没办法飞去找她，勉强打了几个电话，派人接洛荧的母亲，安排公司的人去联络黎素处理她的赔偿事宜，又出面请宋家派了一些势力去长沙保护洛荧，顺便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私人侦探去查事情真相，另一边也联系了好友云潇然，让他用云家根深蒂固的政治力量给长沙当地警方施压，尽快立案查案。
　　到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父母引导下结交的那些朋友，都比他自己认识的人有用。
　　电话接通，洛荧唤了声他的名字，那边一阵低咳来回应，随后是他有点沙哑无力的声音，“洛荧，还好么？”
　　“嗯，挺好挺好。”洛荧听得担心的不得了，只能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安慰他，“你的手下都很能干，基本没人来烦我。还有谢谢你把妈妈接来，我觉得踏实多了。”
　　那边又开始咳嗽，似乎压制的很勉强，“那就好……我不能过去，有阿姨陪着你，我也安心。”
　　“不用担心我，隋平现在二十四小时坐在我套间外面，我的助理进来找我都要被审查一番。”洛荧笑着道，“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千金小姐，被保护的这么好。”
　　洛荧是没看见，整个宾馆她所在的一层都被包下来，走廊里站的都是黑西服的男人，楼下大厅保安旁边都安排了人，任何想要接近酒店的记者都被毫不留情的清走。甚至周围居民楼能拍到她窗户的位置，宋家都让人去蹲点。想来police抓捕逃犯也就是这个阵仗了。
　　傅桓其实觉得特别后悔，他的力量，本是可以将她保护的更好的。
　　“秦越在不在你身边，我和他说两句话？”洛荧终归放心不下傅桓，想亲自问问秦越他的情况。
　　“好。”傅桓将手机递给一旁的人，掩唇咳了一阵，朝他轻轻摇头。
　　秦越明白他的意思，叹口气，“放心吧洛荧，他没什么事情，就是还在发烧，身体虚弱，我不想让他坐飞机，况且折腾过去也还是给你们添乱。”
　　“嗯，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秦越笑着，“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眼看着那人咳着咳着又出了血，秦越顾不上多说，敷衍着挂了电话，吩咐护士给他加注止血的药品。
　　“你说太多话了，休息。”秦越吩咐道。
　　傅桓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听到手机在响，他便又睁开，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目光陡然冷下来。
　　“不许接了。”秦越皱眉阻拦。
　　傅桓却像没听到一样，开口声音冷定，“林殷，你在向我宣战，是么？”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傅桓似乎没有心思去听，他淡漠的打断他，声色阴冷，“虽然我是商人，但有些事，若有足够的理由，即便没有利益，我也会去做。”
　　他顿了顿，尽力压制着喉间又翻起的血腥气，“看好L在澳洲的产业，一个月之后，它也许会换个主人。”
　　秦越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神色冷厉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记忆中那个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以两肋插刀为兄弟的傅桓又活过来了。
　　他不知是否该庆幸，只是有些期待，毕竟那样的傅桓，才是他的至交好友，才是他永远的怀念。

　　洛荧出事后的第三天，傅恒从西部影城飞来看她。
　　“不会也是傅桓派你来的吧。”洛荧有些无奈，他是要把她认识的人都送过来吗。
　　“不是啊，你出了事，我当然要来看看。”傅恒抱抱她，“哥在住院，你当我是替他来陪陪你也行。”
　　洛荧笑笑。
　　“哥那边应该都给你安排打点的很好，我就不插手了。”傅恒眼中有些怒气，“只是李燃这个人渣，以后别想在圈子里混了。”
　　洛荧笑起来。傅家二公子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人品好、人缘好，他若是恨上了谁，怕是那人以后真的在圈子里失了人气。
　　想来李燃也是倒霉，动了她，就惹了傅家两个人。老大能让他失去资源，老二能让他失去人脉。这两点都没了，也就当真不需要在娱乐圈混。
　　“谢谢你啊，傅恒。”洛荧真心的感激这个好友，在她被人唾弃的时候，选择了站在她这边。
　　“洛荧，你有没有想过，就此退出娱乐圈？”傅恒忽然问。
　　洛荧楞了下。这是她的职业，她从未想过放弃。
　　“小弦帮我打听过，大哥身体越来越不好。平时秦越都守口如瓶，有次家庭聚会，他喝醉，小弦看见他拿着大哥的病历流泪。”傅恒扯扯嘴角，笑的有些勉强，“你看，秦越这样的人，也并不是随便就哭一哭的，是吧。”
　　洛荧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哥受伤到现在已经四五年，每一年好像都更虚弱些，住院的日子也更久些。我已经在悄悄上商学院的课程，希望能早日接手公司，让他轻松一点。可我又实在害怕，不再背负家族的压力之后，他会对活着这件事，没有动力。”傅恒声音宛若叹息，“小荧，大哥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们都希望你能多陪陪他。你看世界这么大，要是你们能一起多出去走走，是不是将来，也少些遗憾？”
　　洛荧在母亲的陪同下在长沙停留了十几天，之后洛羽翎回到老家，她也飞回C市。这些日子以来她遵循黎素的指导，不曾在网上发声，只委托公司出具声明，对事件中的不实情况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可她的沉默不代表事实有误，反而让大多数人认为她在逃避，于是这么多天，她仍旧挂在热搜上，被人谩骂指责。
　　她对此倒是没有多在乎，在离开长沙回到C市，飞机落在傅桓的地盘上，再不会有记者能够跟踪她的时候，洛荧拨了一直想拨的电话。
　　她特意换了手机，所以那边接起来，懒羊羊的声音，似乎刚睡醒。
　　“是我。”她刚一出声，那边就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洛荧无可奈何。她当时正坐着傅桓的车从机场回家，那个还病着的人执意亲自来接她，两个星期不见，他看上去清瘦憔悴不少，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似乎休息的不好。上车之后，傅桓就靠着座椅休息，此时听到她似乎被人挂了电话，他才睁开眼睛，侧身问，“怎么了？”
　　“我在试着联系茵茵。”洛荧环住他的腰，“她和李燃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太相信他们会那么轻易的害我。”
　　傅桓摸摸她头发，没有说话。
　　这段日子，私人侦探和警方都在调查，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指向她可能是被人陷害。
　　所以，大概从这条路来还她清白是不可能的了。他当然也想过从李燃和罗茵茵入手，只是李燃妻子的家族也是政界高层。事发之后，他们甚至还动用了一些高层力量试图对洛荧不利，傅桓拜托了云家调和，才勉强护住洛荧，若再想接触李燃则似乎太难。
　　不过那个罗茵茵，倒是简单一些。她没有人保护，一直东躲西藏，但傅家和云家这样的钱权联合，一起想要找一个中国人，其实并不太难。
　　“她后天会回国，你想见她？”傅桓以为她不会希望见到这个害她的女人。
　　“可以的话，先让我见见她吧。”洛荧抬头看着傅桓，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好有本事，“在这个圈子里，我朋友也不多。”
　　傅桓点点头，目光十分纵容，“好。”
　　傅桓答应她的，都会做到。洛荧安静等了两天，然后在SQ旗下的一间酒店见到了罗茵茵。
　　她只是没想到，与罗茵茵在一起的，还有李燃。
　　“果然啊。”洛荧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人，笑的无奈，“说说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罗茵茵低下头，她脸色苍白，目光中有些许惊惧。
　　“怕什么啊，傅桓手下的人做事情都是有分寸的，”洛荧走到他们对面，笑意平和，“他们至少不会对一个姑娘用迷药，也不会在女孩子身上留下那么多伤痕，是吧。”
　　“小荧，是我对不起你。”李燃终于出声，他低着头，似是不敢直视洛荧。
　　“哦？怎么对不起我了？”洛荧坐下来，好整以暇。
　　“我和……和茵茵在一起有一年多了。”李燃鼓足勇气般的抬头，目光灼热，“我爱她，她是我最爱的姑娘，只要能保护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荧瞟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爱的人，并且也被人爱。也会有人，为了保护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燃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和傅桓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傅家能为洛荧这个小演员动用这么大的力量。
　　“小荧，”一直沉默的罗茵茵忽然拉住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我怀孕了，小荧。”
　　洛荧愣了下，“怀孕，就是小三应该被成全的理由？”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爱他。”罗茵茵声泪俱下，“有人查到了我们的事，告诉了他老婆他在外面有人，他们威胁我们，说若是不配合，就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小荧，我和你不一样，你有傅桓护着，连黎姐都没有因为你出事而放弃你，我不同啊，我没有背景，我惹不起他老婆一家，他们会杀了我的！”
　　洛荧无话可说。
　　“小荧，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们知道那些人是冲着你，作为你的朋友，不应该被他们利用，可我们……也没有办法。小荧，我们合作过，所以我知道傅家大公子有多在意你，也知道他不会不管你。若是我老婆认为小三是你，即便她再恨你，也动不了你。”李燃也跪下来，声音有些发抖，“只有这样，茵茵才有生机，我们的孩子也……也才能生存下来。”
　　“所以，你们是永远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你们陷害我，是么？”洛荧歪着头问了一句，“你们害怕你老婆的家族，害怕那伙陷害我的人，就不害怕傅家？”
　　傅家在圈子里甚至整个商界的地位都是不可估量的，再加上他们与政界甚至□□势力的世交关系，怎么看也不该作为食物链的低端，被那两个人不放在眼里吧。
　　“怎么会不怕呢。”李燃垂眸，“我们这些人，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天生就拥有的力量，是我们怎样努力都不可及的。”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去沾染？”洛荧凝眉，“你不爱你夫人，为什么要娶她。既然娶了她，为什么又要背叛她，利用完这个女人，得到了她的资源和财富，就可以弃之如蔽履了？”
　　李燃低下头，挣扎着说道，“做错一回，就再没有爱和被爱的权利了么？”

　　洛荧下楼时，傅桓还等在车里。
　　见她脸色不好看，傅桓也没有问什么，吩咐隋平开车，而后拉住他的手，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这两天很忙，今天也是抽空来陪她出门，本来不打算一起吃饭，但见她这样落寞的神色，也舍不得不陪她。
　　“都好。”洛荧靠在他怀里，喃喃道，“傅桓，是不是所有错误，只要因爱而起，都足以被原谅？”
　　傅桓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她发丝，轻声道，“不要想那么多，都交给我处理，好么？”
　　洛荧其实很想在他羽翼之下做个鸵鸟，不去面对所谓道义、清白与好友、生命之间的抉择。可低头看见那人苍白手背上密布的针孔，又听到他偶尔压抑的低咳，洛荧终于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把一切都甩给他。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她吸了口气，仰头看着他笑，“李燃的老婆这么疯狂，要是被她知道茵茵是那个小三，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们家族那种势力，让一个人消失是不是像电影里那么简单啊。”
　　傅桓没说话。其实，就连他现在想让一个人消失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别提李燃老婆的家族了。法治中国什么的，实在是太遥远的梦想。
　　“但是她们家想要动我，是不是就挺男的？”洛荧又问。
　　傅桓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紧握着她的手。
　　“所以啊，我不过就是名声坏了点，也好过搭上茵茵和孩子两条人命。”洛荧垂头，有些不好意思，“傅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圣母了？”
　　傅桓摇头，将她搂进怀里。
　　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时，傅桓就想过，洛荧可能不会追究。毕竟说到底，罗茵茵和李燃的事情会被挖出来，也是受了他们的连累。若真的因此让罗茵茵遭遇不测，别说洛荧，傅桓自己都过意不去。
　　“安全问题你不必太担心，他们若肯说出真相，我自会送他们到国外。李燃岳丈的家族即便势力再大，也只是在中国。在美国或者澳洲，我都可以保护好他们。”傅桓淡淡解释着。
　　“可是也很麻烦啊。”洛荧叹口气，“这样一来，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养他们一辈子吗？”
　　傅桓当然不会。他是商人，并非慈善家。
　　“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洛荧咬咬牙，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我想借此退出娱乐圈。”
　　傅桓闻言一愣，他拉开洛荧，好让自己能看到她的神情。“为什么？”
　　“因为不想干了呀。拍戏好辛苦的，要背台词，要熬夜，要被导演骂，要节食，要……”
　　“洛荧。”傅桓打断她，轻声问，“是不是因为我？”
　　洛荧笑起来，“傅先生，您不这么自恋可以么？”
　　傅桓眉头微蹙，将脸转向一边没说话。
　　洛荧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妥协，凑过去环住他的腰，“好吧，是为了你。我想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不想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你，不想每天昼夜颠倒，连给你打电话的时间都找不到……”
　　“是我做的不好，以后不会了。”傅桓转过头，十分认真的保证着。
　　“傅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需要为这段感情付出一些。”
　　傅桓闭了闭眼睛，“你已经付出很多了。”
　　爱他是多辛苦的事情，她难道做的还不够么。
　　洛荧笑笑，“而且你妈妈似乎也不喜欢我做演员吧，上次知道我的职业后，她整个人都客客气气的，到家了才好一些。”
　　傅桓摇头，“我会和妈解释，你不要介意这些。若是为了我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非常难过。”
　　他说的真挚，让洛荧几乎犹豫。好在多年演戏经验，让她演技随时在线。“哪有啊，”她笑嘻嘻的，“我也没有那么想继续做演员啊，这一行实在太复杂了，若不是有你护着，我都不知道被人害了多少次。”
　　这话倒是真的，她这种个性，并不适合这个圈子。
　　“那么，你想做什么？”傅桓问。
　　“去读书吧。”洛荧想了想，她读表演出身，大一就去拍戏，几乎没有校园生活，现在想想，着实遗憾。“去读个金融或者管理之类的学位，这样将来说不定还能帮你。”
　　傅桓微微皱眉，咳了几声，“读书挺好，但是要读自己喜欢的专业。你是文科出身吧，金融不适合你。”
　　“哦。”洛荧撇撇嘴，“那就读表演，读戏剧，将来去大学当个老师。”
　　她一心想找清闲的工作，有多一点的时间陪他。
　　傅桓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抬手摸摸她脸颊，目光中有几分疼惜。“慢慢想，不着急。我也帮你选一选学校，年轻的时候多念书总是好的。”
　　演员不是一个能做一辈子的事业。傅桓本也有让她去读书，或者帮她经营一些产业的打算。毕竟他的身体大概不能伴她一生，总要让她此后数十年有所依靠。
　　这样想着还有些难过。
　　傅桓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生命如此在意。
　　“怎么了？”瞧见他眼底神色暗淡下去，洛荧握紧他的手，轻声问。
　　傅桓不说话，张开手臂抱抱她，声音宛若叹息，
　　“洛荧，我希望自己是你精彩人生中的烟花，而不是会耗尽你氧气的柴火。”

　　趁着这段空闲，洛荧回到老家住了一段时间，顺便想想未来她究竟要干些什么。母亲洛羽翎对于她离开演艺圈这件事很是欣慰，出身书香世家的女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稳定而“正经”的工作。
　　在家的半个月洛荧过的很闲适，每天看看书喝喝茶，和母亲学学古琴，一生以来少有的悠闲。最让她开心的是，傅桓忙了半个月公司的事情之后，也来找她了。
　　她开开心心的去机场接他，带他回家吃了妈妈准备的晚餐。洛羽翎感谢他对自家女儿颇多照顾，对他很好，三人相谈甚欢。
　　洛荧想上天也算待她不薄，虽然事业受阻，但好歹家庭差距悬殊的一段恋情居然都得到了双方父母的认可与支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谁知后来却出了岔子。
　　饭后一家人出去散步时，傅桓忽然心绞痛发作，居然片刻之间就晕厥，并且失去脉搏心跳。洛荧吓得手足无措，反倒是洛羽翎一边指挥她叫救护车，一边为傅桓做了心肺复苏。
　　洛荧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母亲，居然有着专业护工一般的力量和熟练度。
　　幸而有洛羽翎的急救措施，救护车来时傅桓已经转醒，被送往医院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病人身体虚弱，不能受累，切忌心绪起伏，家属要好好照顾。”
　　洛荧听了医嘱，又进去哄着傅桓睡着，之后才有空和母亲说说话。
　　“妈，你会的好多啊。”洛荧挽着母亲手臂，笑的很努力，“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洛羽翎微垂视线，清淡的开口，“你父亲有先天性心脏病。但还好，你很健康。”
　　洛荧愣了下。她很少听母亲说起她父亲，也不曾主动去问，怕触碰母亲的伤心事。
　　“你爸爸是很好的人，和傅桓有几分像呢。”洛羽翎笑的无可奈何，目光中饱含追忆，“都说女儿选男人的眼光和母亲是一样的，我原来还不信呢。”
　　洛羽翎与洛荧的父亲陈岐山算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默认了他们的感情。可惜后来洛家因为政治原因家道中落，陈家不再愿意继续这门婚事，并为陈岐山订了婚。陈岐山在典礼上逃走，带着洛羽翎私奔到这座小镇，为了躲避家人和女方家族的势力，陈岐山改换姓名，舍弃一身才华，屈居小镇做了个语文教师。两人婚后三年剩下女儿，随洛姓，取名荧。
　　“愿女儿如萤烛之光，不与日月争辉，但能照亮一方安稳天地。”洛羽翎看着自己的女儿，笑意温柔，“这是你父亲为你取名的寓意。他希望你平安、明艳，无论经受什么，都不要让自己活在黑暗中。”
　　洛荧在那一刻忽然对那个几乎毫无印象的父亲有了几许深情。她想，历经沉浮的父亲，当时是对她给予了最大的祝福和爱吧。
　　一家三口的生活也还算是美满，直到偶然一次机会，陈岐山被女方家族找到，他们将他带回家乡，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总之陈岐山再没能回来。
　　陈家派人来信，说是心脏病发作，猝然离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陈岐山这些年身体都不算特别好，所以洛羽翎对这个消息并不觉得震惊，似乎在丈夫被带走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也平静极了。他们想要接洛羽翎母女回去，但洛羽翎拒绝了。此后二十年，洛羽翎带着女儿生活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再艰难也不曾向陈家低头。
　　“所以，妈妈，你会因为傅桓的身体原因，阻止我们在一起么？”
　　洛羽翎想了想，不置可否，只道，“爱他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艰难一些，你需要学的还有很多。我阻止与否，并没有实质的用处，也许当你知道你未来将要面临什么的时候，就不会选择与他在一起了。”
　　洛荧听的稀里糊涂，她想了想，又问，“那妈妈，若能重新来过，你还会选择和爸在一起么？”

　　洛羽翎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和傅桓单独聊了聊。
　　那天傅桓看上去精神不错，江南小镇的休养显然是有成效的。
　　洛羽翎一坐下，傅桓就通过她的神色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一位母亲与自己女儿的爱人之间的，正式的对话。
　　于是他也调整了坐姿，坐的端端正正，微笑着礼貌的道，“阿姨。”
　　“不要紧张，我只是和你聊聊洛荧的事情。”洛羽翎浅浅笑着，举止神态间的优雅与苏祈有些相似。“洛荧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她会爱上你，我不觉得奇怪。”
　　傅桓勾了勾唇角，笑意柔和，“是，她很勇敢。”
　　“洛荧也很善良，即便是有人伤害了她，只要情有可原，她也都会原谅。”
　　傅桓点头，“是，她很善良。”
　　“洛荧是个好姑娘，你若爱她，就请保护好她。”洛羽翎目光清澈，“让她可以一直善良、勇敢，让她一直是个好姑娘。可以么？”
　　傅桓嘴唇嗡动，却一时无法开口做出承诺。
　　洛羽翎是有见识、有经历的女人，所以她比寻常的母亲更睿智。她没有要一个男人做出永远爱她一个，永远对她好的承诺，她知道这并不可信。而她让他做出的承诺，却比这些更沉重。
　　勇敢和善良是一个女孩子生命里最美好的特质，要维护这些，单纯的爱并不足够。
　　傅桓沉默了好长时间，终是合上眼睛，“抱歉，阿姨，我自认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不知道，洛荧继续跟在他身边，会不会再次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进而在见识了诸多险恶之后，失去那份善良。
　　也不知道，在见到他一次次在生死中挣扎，最终仍是败给那副残破身躯之后，她能不能还像之前那样，勇敢而热烈的去爱别人。
　　“你也许知道我的背景，曾经的洛家大小姐，算是T市最张扬、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我的先生就是最欣赏我的明艳和才气，不让我做一点点家务，不让我受丝毫委屈。可你看现在的我，不也是柴米油盐，平平淡淡。”洛羽翎垂下视线，“也许现在的我更平和，更容易亲近，但我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我。若爱情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哪怕是变得更好，也有些可怕吧。”
　　傅桓面色苍白，咬着唇说不出话。
　　“她的勇敢和善良也是最吸引你的东西吧。”洛羽翎轻轻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肩膀，“若是因为你而失去这些，变成另外的人，恐怕你才会是最痛苦的那个。好孩子，仔细想想吧，爱这件事情，比你们所以为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