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归》莳九弦

4、第4章 风扬剑舞彩云中

　　军营中，冷风萧瑟，战马嘶鸣。
　　自大墨军营往下俯视，紫檀山草木摇曳、风起云涌。澈蓝的天边紫霞淡淡，浮云在空前滚滚流转，留下一抹浅浅的绯红。
　　“十四。”卿寒坐在十四床边，纤指一扬，香炉中一抹静心香缓缓而来，“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答应我什么要求？”
　　十四望卿寒一眼。“什么要求？”
　　“嗯……”卿寒抬眸看天，湛蓝而晴朗。远方浮云蹁跹，染上一抹朝霞彩色。“你……答应我教我箭术吧。”
　　十四噗嗤一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卿寒狠狠瞪了回去。
　　“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箭术。”十四偏过头，见卿寒脸上略显失望，话锋猛然一转，“要不，我让五哥教你习剑？”
　　“你五哥？”卿寒凤眼一扬，“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十四眉眼一瞥，忽见帐前一个银影闪过，深觉不妙，忙道：“不过我五哥要是不同意可不关我的事。”
　　卿寒无语，白了十四一眼。
　　卿寒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却听一声轻唤，声音翩翩而来，如天上拨响的琴弦。
　　“十四。”
　　卿寒回头，十四亦循声望去。
　　“五哥？”十四看着面前的银衣，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刚才他和卿寒的对话，想必是被离王听到了。这下可尴尬了。
　　卿寒从榻边站起来，只抬眸看了一眼银衣，便微微俯身，轻轻道：
　　“见过离王殿下。”
　　墨千离剑眉一挑：“免礼。”
　　“五哥……你……进来怎么都不让侍卫兵通报？”十四显然很不满。
　　“因为不需要。”墨千离轻轻开口，目光却还是定格在一袭白衣的卿寒身上，眼神中微微流露一些异样。
　　“你要学剑术？”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卿寒眼眸清亮，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银衣。一张面容，如玉皙白，隐隐带着十分英色。风从帐外吹来，轻轻扬起他的发丝。
　　营帐内忽如其来的沉默。十四在旁边有些按捺不住，干脆假咳起来。
　　“咳咳。”
　　卿寒的目光朝十四偏去，不断地给他使着眼色。十四才反应过来，刚要出口，墨千离却已抢先一步淡淡出口：
　　“今天黄昏，到主营来找我。”
　　墨千离说罢，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留下一片背影。卿寒一愣，微微看的有些出神。只片刻停顿，卿寒边快走两步跟上。
　　“离王殿下，我……”
　　“从今往后，你叫我五哥就好。”

　　酉时，夕阳西下。
　　天边，朝霞四溢。
　　淡淡的绯红于山色之后，先是逐渐染上白色的碎云，随后是缓缓蔓延开来，越来越深，越来越快。
　　“离王殿下……”
　　“说了，叫我五哥。”墨千离从帐中转过身来，语气淡淡，银白色的盔甲上彩光点点。
　　卿寒当即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墨千离已经在前面提剑等她。
　　“看着我的手。”墨千离手上的剑蓝光袅袅，只一偏便闪出一道湛蓝的光芒。离王眉目一顿，纤指飞扬，蓝光与彩霞交相辉映，几乎就要汇成一段光晕。
　　“五哥……”
　　墨千离停下飞扬的剑锋，递到卿寒手上。眼神中目光淡淡似水，交流不用一句言语。
　　卿寒握住那柄剑，细细端详。
　　剑柄入手微凉，一颗夜明珠镶在柄上，璀璨发着幽蓝。剑身微微泛着丝丝月色，细笔镂空两个字：
　　东留。
　　“东留剑？”这三个字在卿寒心底交织错杂，斑驳记忆似是扑面而来。东留，南惜，西湘，北华，间鸣，五个词语在她心中如波涛翻涌，如此熟悉。
　　“卿寒？”墨千离朗声唤了一声，似关切，似埋怨，似提醒，只片刻便拉回了卿寒的心神。
　　“你来试试。”
　　语气淡淡，不见一丝波澜。
　　卿寒望向手中的剑，眉眼一抬，纤指绕转，剑柄在她手中掉了个向。
　　墨千离看着她，微微点头。
　　晚风袭来，战马遥鸣，十分彩云，剑扬起。
　　卿寒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着，手中剑刃闪动蓝芒。风过剑鸣，啸啸急变，墨千离眼中精光微射。
　　剑起，身动。
　　卿寒舞着剑，身影随着剑影势走龙蛇，剑光射处，绛皓驳色。手中的东留剑锋忽而诡谲难测形如幽魅，忽而狂纵不羁势比虹霞。墨千离目光渐渐收敛，眉眼间掠过淡淡的笑意。
　　“五哥。”
　　十四不知何时从墨千离身后冒了出来，表情严肃地挥手让卿寒停下。
　　“嗯？”卿寒一愣，手中飞扬的剑渐缓渐停，淡蓝色微光慢慢收敛，目光柔柔地望向墨千离和十四。
　　“五哥，有事。”
　　“何事？”
　　“刚才收到线报，突厥军中正谋划进攻墨都，现在大军驻扎之地离我们这里已不足千里。”
　　十四一字一顿，卿寒听得清楚。墨千离微蹙的眉头告诉她，这并不是玩笑。
　　“多少人？”
　　“十万。”十四嘴边浮现一丝苦笑，“想必又是一场硬仗。”
　　墨千离眉目一顿，一如既往淡淡答：“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所有营地严密防守，若有私离军营者，斩！”
　　“是。”十四微一点头，又看了卿寒一眼，转身离开。
　　天边行云聚散无常，夕阳才落，潇潇雨丝便裹挟着微凉的空气自天际落下。墨千离眼眸轻抬，接过卿寒手中的东留剑。
　　“回去休息，这些天不要出来。”
　　“是不是突厥来攻？”卿寒拉住墨千离，急道，“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墨千离看她一眼，剑眉一扬，转过身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不需要。”

　　这天夜晚，星罗云布。
　　卿寒站在营帐前，望向天边闪烁而隐约的群星。模糊的黑夜中，天狼星似是格外明亮，闪烁不定。
　　也许，几日后，这里便会成为狼烟弥漫的战场，所有的一切，都将物是人非。
　　流年斑驳，淅淅雨丝顺着发丝淌下，和着卿寒欲忘未忘的曾经，微凉地滴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她浑身一颤。
　　天际，星宿仍在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