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好好的》麦田里的麻雀

51、终不是一路人 好象，这一

　　苏俊凯打来电话的时候，张奕正开车刚要进入高速收费站。他要去外地一趟。
　　“安亦宁她妈住院了你知道吧？”苏俊凯问。
　　张奕猛踩了一下刹车，方向一下有点不稳。“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他有些急躁的问。
　　“住院得有十来天了吧？安亦宁也没和赵君她们说。我是今天才听我爸说的，他们有过去看望的。好象是乳腺肿瘤，说是今天动手术，赵君要去看看，你赶不回来了吧？”苏俊凯问。
　　“……”张奕在电话里停住了，没有说话。
　　“回不来的话，那我先和赵君她们过去一趟。”苏俊凯又说。
　　“我在路上，一会再说吧。”张奕挂了电话。
　　他开始调转车头，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响着一句话，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第一个站在你身边。

　　苏俊凯接了赵君，然后一块去接林默。
　　“张奕去外地，今天过不来了。”苏俊凯回头对林默说。
　　“我知道，昨天他跟我说今天要出去一趟了。亦宁她妈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林默着急的问，刚才听到消息也确实吓了一跳。
　　只有母亲的孩子，任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心要揪起来疼。
　　“良性的，手术了应该问题不大。梁博从外边请的专家来做手术，她妈妈这种情况，我听别人说，手术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了。”赵君握了一下林默的手。
　　“安亦宁，心里一定很难受。”林默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奕赶到手术室门外的时候，安亦宁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他跑得有点急，走廊的地板都被跺得砰砰响。
　　安亦宁抬起头，看见了张奕。她慢慢的朝着他站了起来。
　　他的气息有些喘，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深深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亦宁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神无助又脆弱。没有说话，她把头扭向一边。
　　张奕盯着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我说过的话，一辈子都会算数的。”他倔强的说。
　　安亦宁仍旧回头不看他，一言不发。
　　张奕猛的伸手一把安亦宁抱在怀里，“我都会在的，一直都在的。”他使劲的抚着她的头发，一遍遍的说。
　　安亦宁有些抗拒的想要挣脱，张奕却不肯放手。他想要给她一个最坚定的依靠，却不知道应该怎样给了。
　　“我大姨和我表姐在。”她说。
　　张奕这才注意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两个人。他朝那两个人点点头，手稍微松开了安亦宁。

　　苏俊凯停好车，王蕊蕊已经在病房楼下等着了。
　　几个人汇合急步朝外科楼走。
　　“张奕……！”手术室外的走廊上，赵君率先惊呼了一声。“你不是去那个……那个外地了吗？”
　　张奕的手还握着安亦宁的手。
　　安亦宁迅速的抽开。
　　林默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奕。
　　她握在王蕊蕊手中的手，开始不停的冒汗，越来越湿冷。
　　她的心脏开始“咚、咚 、咚”的擂着。
　　她连气也喘得不利索了，哪一下该进哪一下该出。
　　张奕也看着她，不说话。
　　全世界都静止了，只有两个人的眼神在对峙。

　　“亦宁，怎么样了？”苏俊凯拉着赵君往安亦宁身边站。赵君拉了一下林默。
　　“还在里面。”安亦宁眼里蒙上一层泪水。
　　“梁博呢？”苏俊凯又问。
　　“刚去医生办公室了。”安亦宁答。“我大姨和我表姐在。”
　　大家慌忙的朝对面的人看去，叫了声姨、姐。
　　梁博陪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大夫从那边过来，看到他们几个就走了过来。“怎么都过来了？”
　　林默觉得脑袋木木的，像个冰块一样被冻住了。
　　梁博看了一眼张奕，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默。

　　下楼的时候，赵君说，老苏你把车钥匙给我，我送林默回去。
　　苏俊凯回头看了一眼媳妇，看她脸色不大好。只得瞪了她一眼，把钥匙扔她手里。
　　张奕走在最后，他只盯着林默的后脑看。听见赵君这样说，我送吧，你还得回家看孩子。
　　林默并没有停下脚步，她语气平静的说，我跟蕊蕊还有点事，你们各自走你们的吧。
　　“别介林默默，让张奕送你吧，反正他现在也没事。”苏俊凯努力的想为只弟争取一点。
　　“不麻烦了，我真的和蕊蕊有点事。”林默仍旧语气淡然，不含一丝波澜。
　　“我带你们去吃个饭再回去吧？都这个点了。”张奕看着林默的后背。
　　“你们去吧，我和林默先走了。”王蕊蕊恨恨的瞥了张奕一眼。
　　“默默……”赵君喊了一声，却发不出第二句。
　　“拜拜！”林默回头对所有人，笑了一下。
　　她的眼神飞快的掠过张奕。那张好看的脸，她十年念念不忘的那张脸，忽然就在这一眼里，飞速的打着旋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好象，这一眼，就此决别。
　　这一转身，可能就是一生别过。

　　车下只剩下张奕和苏俊凯了。
　　张奕点了一支烟，缓缓抽了一口。
　　“真的就比什么都重要？”苏俊凯也点了一支。
　　“什么？”张奕一愣。
　　“过去比现在重要？”苏俊凯问。“哎，说你什么好呢？不去向林默哄一下？”
　　“她是那种需要哄的人吗？”张奕吐出一个烟圈。
　　“那谁需要哄？那个已经有人哄了，我拜托你一下，清醒点吧，别去操那个不该操的心了！”苏俊凯狠狠的抽了一口烟。
　　张奕往上抬头看着病房楼，不语。
　　“走吧，一块去吃个饭。”苏俊凯去拉车门。“你车怎么了？”
　　车前头有点轻微剐蹭。
　　“有点急，剐了一下。”张奕不在意的说。
　　“你，疯了？”苏俊凯也有些生气了，“真是她比什么都重了？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啊？不说了，先送我回去吧。看你这样，就来气。”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想在这儿呆会。”张奕看着哥们认真的说。
　　“你脑子糊掉了？”苏俊凯是真的生气了，“活该你孤家寡人！”
　　他狠狠的摔上车门，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王蕊蕊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的偏头看林默。
　　她安静的倚在副驾驶座上，头斜在玻璃窗上，不说一句话。没有眼泪，甚至都没有一丝情绪的样子。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流动的车，人。
　　“咱先去吃个饭吧？”王蕊蕊问。
　　“我请了一天的假，把我送到你家吧，我想睡个觉。你该忙你的忙你的去吧。”林默说。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絮叨的诉说委屈。王蕊蕊很想把张奕骂上一通，他有点欺人太甚了！
　　“那个张……”她刚起了个头，林默忽然就挪了一下身子，“什么不要说，我什么都不要听！”
　　“你憋在心里干什么？为了那些个，不值得！”王蕊蕊没有赵君的暴脾气，不过现在她心里确实气得慌，偏偏林默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在心里疼得慌，为了这个最亲密的朋友。

　　在王蕊蕊傍晚回家之前，林默就先自己离开了。
　　她躺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终于在没人的时候，眼泪才开始流下来。
　　到底谁是那个傻的人？
　　到底谁是那个错的人？

　　刘叔的拉面馆。
　　林默要了一碗拉面，开始慢条斯理的吃。
　　电话响起来，她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张奕的声音里有一些疲惫。
　　“在外面，你有事吗？”林默故作平静的问。这是一天下来，他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一直沉默。
　　林默听着他浓重的呼吸，想像着他心里的不平静。他或许正为自己的行为内疚，正担心着我所承受的心情。
　　“林默，我觉得你不该在这事上闹脾气。亦宁她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林默的筷子正缓缓搅拌碗里的拉面，那声音从手机里发出来，像根细针一样直接刺到了她的思考神经元。
　　她一下子停在那儿不动了。
　　“我没有闹脾气。是我太小气了。”泪大颗的掉在碗里，她的声音有些冲。
　　“还说没有闹脾气，你现在……”张奕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忽然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对方已关机。
　　张奕有些生气，开始不停的拨，听那一遍遍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到底是谁疯了？要把谁逼疯啊？就不能改改臭脾气吗？”他狠狠的摔了手机。

　　林默拿起一碟的辣椒油一古脑的全倒进面碗里，使劲搅拌了一下。和着泪水，开始大口大口的快速吃着。
　　眼泪满脸，顺着脸颊滴进碗里。
　　真是辣啊！林默一边大口的咽着，一边在心里想。
　　是辣得吧？一定是辣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原来你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啊，林默？
　　不懂顾大局，不会识大体，只会耍小脾气。原来你是这样的林默啊？
　　用十年换这么一个认可，值不值得？
　　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看法啊？你是不是傻到一根筋了？

　　半夜里，林默终于被疼得受不了！
　　她没有惩罚到任何人，她惩罚到了自己的胃。
　　她的上腹疼得厉害，汗水不停的从额头冒出来。感觉胃像着了火，疼得想要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
　　她使劲的咬着被子，怕自己的呻吟打扰到同屋小妹妹。
　　“林姐，你怎么了？”同屋的小妹还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了，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我……”林默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去医院吧！”小妹有点慌了，她有些慌乱的找手机，拨打120。

　　120车来的时候，小妹已经帮林默穿戴整齐，随时待命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捱一捱就好了呢。”林默强忍着疼痛，念叨。
　　“姐，别硬撑了。上趟医院吧。”小妹的声音满是焦虑和担心。
　　“林默，真的是你啊。怎么了？我一听这地址，我在路上还想呢，不会是你吧？”有人冲过来，扶住了她。
　　“刘军昊？”林默呆了一呆，眼泪忽然就止不住的淌成流。
　　我这是怎么了？我在那个人面前从没哭过。我为什么要哭呀？他是白衣天使吧，是来救我于苦难的那个人吧？
　　林默愈发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