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16、喜欢就喜欢了 我现在偷得

　　我刚坐下没多久，吴语函便神秘兮兮地跑过来，也不说话，光冲着我挤眉弄眼，我开始还不明白，直到她把一本杂志放在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正是林庭川的专访文章，那一刻，我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我就可以去看医生了。
　　但是我仍然装糊涂，“啥啊？怎么？刚去整容回来，朝我展示你的五官？”
　　吴语函笑道：“少装傻了，说吧，你和林总是什么关系，昨天人家还特意来帮你拿文稿。”
　　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居然忘记这件事了，早知道如此，何必特意让叶杳下楼来接我呢？！“色令智昏”说的是我才对吧！
　　我朝她展示了我的病腿，“这不是瘸了吗？刚好在医院碰到林总，我们之前是高中同学，他人好，正好顺路就送了我一趟。”
　　“他这么会在医院呢？”
　　“好像是去复查的吧。”
　　“真的？”
　　我用了毕生最真挚的笑容朝她笑了笑，“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吴语函纳闷地道：“之前料到他的时候也没听你提起你俩是同学啊？”
　　“哎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不以为人家忘了我了吗？没想到林总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吴语函朝我凑过来，“快快快，说说林总读书时候的事呗！”
　　我拿起杂志轻轻地打在她的头上，道：“是工作不够多还是不够麻烦啊？快去做事！”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和林庭川的关系，而是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去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下班难得准时，却也因此赶上了下班高峰期，车流行动地格外慢，还好我又先见之明地提前叫好了车。
　　我百无聊赖地托腮盯着窗外，想着陆庄明的话。
　　临下班的时候，他打电话说来接我，我跟他说了我和林庭川的事，说了我现在的困扰，说了我的想接近却又害怕靠近的心情。
　　陆庄明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突然换成他那副没心没肺地高扬的语调，朝我说道：“唐亦果，你怎么突然变得怎么矫情了呢？！”
　　听了他这句话，我也不生气，“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矫情。”
　　“你当初觉得他怪你恨你，所以才不敢回到他身边，可是现在那可是个全心全意喜欢你的林庭川，那你还害怕什么呢？”
　　“可是，如果他恢复记忆……那我……”
　　陆庄明道：“还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次我去看你，你刚好在我面前发病了，朝着厨房目不转睛地看，眼里溢满了温柔，嘴角一直上扬着，我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你突然站了起来，我问你怎么了，你说‘庭川让我过去’，然后你就朝厨房走去，我拉都拉不住。”
　　他在那边停了很久，才有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心里发凉，一股冷汗在我背上直冒，我居然在你生病这么久才意识到，平时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肯定产生过很多次这样的幻觉，如果某一次，那个幻觉叫你从楼上跳下去或者叫你割腕，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是最让人心寒和无力的是，你是知道的，你知道那一切都是幻觉，可是你就放任自己在幻觉中沉沦。”
　　我又想到了那最难捱的时光里我所渡过的日日夜夜，“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我知道那是幻觉，可是这个我幻想中的林庭川能让我的生活不那么黑暗，在他的身边，我可以忘掉自己的身世、忘掉自己曾经对林庭川做过的坏事，他真的是我的光，哪怕只是一个幻影。
　　“对，你觉得那样反而能支撑你活下去。可是在我们看来你就是病入膏肓而不自知，所以我们强制性地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让你好好地面对现实。我还对你放狠话，说‘如果你在这样下去，我就把林庭川叫到你面前，让他带你去治疗’，你听了这句话居然笑了？！”
　　“我哪有笑？”我小声嘟嚷道。
　　陆庄明仍然听到了：“你就是笑了，笑得让人瘆得慌。你笑着说‘不会的，他不会来的。’你对我说‘庄明啊，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的处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我现在偷得了一时的欢喜就过这么一时’，你瞧瞧你当时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那不是生病了吗？才会说这种不管以后的话。”
　　“可你现在就没有生病了吗？我觉得你现在病得更严重了。那么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明明可以捧得满手的欢喜，偏偏要陷入自己制造的酸楚漩涡里。”
　　“……”
　　“怎么不说话了？”
　　“……MD，老子喜欢就喜欢了，管他什么将来，他林庭川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我就什么时候抽身！”
　　“傻子，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恢复记忆就一定会和你分手呢？”
　　“他恨我……我冤枉了他、欺骗了他、害了他。”
　　陆庄明不是十分清楚我和他分手的经过，只是大概知道我在分手前曾经怀疑林庭川劈腿，因此和林庭川大吵一顿，还弄伤了林庭川的内手臂，那是陆庄明帮他缝的针。
　　总而言之，分得很不体面。
　　“所以我说你是个傻子呢！谈恋爱最害怕的就是‘我觉得’。”

　　车开到小区的时候，林庭川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连忙过来扶住我，可能是记着昨天我避开他的事，小心翼翼地避免和我挨着，只是用手扶着我，让我把力气都压在他的身上。
　　我把拐杖递给他，他疑惑地接了过去，然后我就伸出双手，“背我吧。”
　　他一幅受宠若惊的神情，让我心里泛起了酸，林庭川，什么时候我对你稍微主动一些，你都这么诚惶诚恐了呢？
　　林庭川蹲下来背起了我，我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小声道：“是海带炖排骨。”
　　他笑了起来，“对啊，你交代我的。”
　　我伸出一只手按了电梯，“这么听话呀！”
　　“追人总要听话不是？”
　　我冲着他的耳朵轻轻道：“那不追我就不听我的话了？”
　　我感觉到他身体突然疆了一下，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进屋后，林庭川小心地将我放在沙发上，然后蹲下帮我把鞋给脱了，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给我换上。我看着他为了我忙来忙去的样子，突然就有了一种人间烟火的现实感，似乎又回到大学时期。
　　等把菜端上来后，他用手摸了摸碗，“温度刚好，先把汤喝了吧。”
　　我接过便喝了起来，抬起眼发现他一直盯着我，“干嘛一直看着我？”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可能是这段时间心情起伏太大，害怕突然一下子又跌入谷底吧。”
　　我靠近他，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的脸倒是红了起来，但还是继续动作下去，直到将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你不会真的是在追我吧？”
　　“不是，那只是个借口。”
　　“行吧，骗子。”
　　我用额头撞向他的额头，因为没有掌握好力度，自己倒是撞疼了。
　　我大笑了起来，他伸手揉着我的额头，“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林庭川。”
　　“嗯？”
　　“林庭川。”
　　“嗯。”
　　我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他不厌其烦地应着我。
　　直到后面，我突然说了一句：“既然你不是真的要追我，那就别追了。”
　　他呆愣住了：“……我……”
　　我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的女朋友现在不需要你用这个借口了，她就在你的面前，不会推开你了。”只要你还要她。
　　林庭川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道：“女朋友？”
　　“嗯~”
　　他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道：“我想亲亲你。”
　　我笑着道：“不要。”
　　还没等他回话，我就凑了过去，“女朋友要自己亲！”
　　我轻轻地吻在他的唇角，他反客为主扶住我的头，明明在他现存的记忆里，我们也不过才分别不久，但是此刻他的吻却好似要将四年里失去的光阴都补回来。
　　我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偷得一时的欢喜就过这一时，此后哪怕形同陌路、山水不逢，也记得他曾如此真挚地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