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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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租车上下来，陈春生远远地便看见江云诚站在饭店门口等他，他赶紧付了钱小跑过去，嘴里埋怨，“云诚，你怎么在外面啊，太阳这么大。”
“没事，我想早几分钟看到你。”陈春生跑了之后脸上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微乱，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歉意和担忧，江云诚伸出手指去擦拭他额上的几滴汗珠，擦好后又捻着垂落在他耳边的几丝头发往耳后别去，“你看你，跑得一头汗，跟小孩儿似的。”
陈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向他抱怨，“不是跑的，是因为刚才那辆出租上空调坏了，里头又闷又热。”
江云诚好笑地揉了揉他后脑勺，“下次打车之前记得先弄清楚车况。”
“我怕让你等得太久，着急。”陈春生笑着，又露出眼角下动人的迷你酒窝。
江云诚看得入迷，正想伸手去碰一下，身后饭店里出来一对母子，小孩儿稚嫩的童音响起，“妈妈，他们站在那里干什么呀？”
陈春生偏了偏身子目光越过江云诚去看，正好看到那母亲揽着小孩儿着急地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了他们几眼，眼里充满嫌恶。
“彬彬不许过去，他们有病，以后见到这样的都要绕道走知道吗？”
这声音不算小，门口的几个迎宾小姐也听见了，纷纷转头打量他们。陈春生抿着唇，收回视线，低下头目光落在江云诚面前的地上，因为难堪，脸羞得通红。
江云诚皱着眉，侧过身挡住陈春生，把她们探寻的目光隔绝开来，然后揽着陈春生的肩膀小声安慰，“傻瓜，别理他们说的，我们怎样与别人何干，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不开心。”
“嗯，云诚，”陈春生推推他，“外面好热，我们进去吃饭吧。”
俩人进了门，但陈春生一直不太自在，总感觉周围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悄声说着和那个妈妈嘴里一样的话语。这种因为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而生的尴尬惶恐之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因为太久没谈恋爱，太久没和同性一起站在阳光底下，太久没再听见别人明目张胆的谈论。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他记得，上一次陷入这种境地还是在读书的时候——那个夏天，在那所占地不足两千平方米的小学校里，似乎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个人的时候他自认无法承受，每每都被那种在耳边嗡嗡嗡响着，却始终听不真切的议论折磨得快要疯掉，可是只要和那个人一起，自己却往往能够自动屏蔽掉除了他的声音以外的所有杂音，只听他，只看他——仿佛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不是仿佛，而是他亲口承诺过的——陈春生，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那些人也就是动嘴皮子厉害，没人敢真的怎么样你。
这是那个人的承诺，可又怎么样呢？他还是走了，留他一个人，承受所有伤害与指责。
他怕极了这样的流言飞语，怕同样的事在他和江云诚身上重演。尽管江云诚看起来不在乎，可当初那个人，最开始不也满不在乎么。
这世上，最可怖的是言语，最脆弱的是人心。
利箭与软肉，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戳得血肉淋漓，痛苦不堪。
见陈春生局促黯然的模样，江云诚不禁心疼，索性让服务员把点好的饭菜打包，他们不在这吃了。
公司底楼有个休息区，桌椅齐备，宽敞舒适，而且装修得很有格调，一般是给外来人员临时休息用，不过许多员工中午或者晚上时候会点了外卖在那吃，所以就变得跟个小型餐厅差不多，江云诚有时来接陈春生时懒得上也会在那坐着看书喝茶。他提议打包了饭菜去那吃，陈春生知道他是看出了自己的拘束，为自己考虑，于是欣然同意。
医院里，吃完饭后舒炎还不肯走，一双脚像是长在了唐林病床边似的不挪动一步，苏秦无奈，只好自己先回了公司工作，并且嘱咐小东西不要乱跑，自己晚些时候再来接他。
待苏秦关上门出去了，周蓉也拿了盆子去清洗他的衣物，唐林使眼色让舒炎靠近了点问：“二火，你这个养父看起来是个社会精英啊，他什么身份？”
“一家公司的总裁，他可厉害了，”舒炎摸着肚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了个嗝，“二木，你平常是不是不怎么看电视？或者说不怎么看娱乐节目？也不追星？”
“追啊，罗拉尔多是我偶像，我房间里好多他的海报，我最近还收集了一张他参加世界杯总决赛最后一场，进最后一个球时那零点零一秒之内的动作海报，高清大图，可不是外面地摊上一块钱两张那种，我花高价买的，帅呆了简直，看着就跟身临现场亲眼所见差不多，等你下回来我家里我给你看啊……”谈到自己偶像，唐林便说得兴起，最后了才反应过来问：“咦，你问我追星不追星干嘛？”
“没什么，”舒炎吸着唇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二木，你没在电视上看见过我吗？”他还拍了好几个广告呢，而且都是在知名度比较高的电视台播放，唐二木不应该一个都没瞧见过啊。
“我为什么要在电视上看见你？”唐林楞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你做了啥好事上电视了？我之前在学校里见义勇为抓着个杀人犯，上了我们本地的新闻播报节目，不过就几秒钟。”
“啊？杀人犯？”舒炎眨眨迷茫的大眼睛，“二木你这么厉害！”
“嘿嘿，”唐林嘿嘿笑了几声，核桃眼里一下子增加了不少神采，“这没什么，没什么。”他心里想，要是让舒炎知道他这身伤也是为了抓坏人才弄的，指不定会怎么崇拜他呢。不过为了信守和安皋深之间的承诺，他忍住了没说。
想曹操曹操便到。
他脑子里刚闪过“安皋深”这个名字，下一秒，这人就抱着一大堆东西推门而入。
安皋深今天上班时心里不太踏实，总担心唐林在医院会不会又出意外，脑子里想了很多，于他是在中午一下班便去买了些营养品过来探望。
进了门，他看见病床旁边坐着个人，还当是陈春生就没在意，走近了看到那人转过来的脸，才惊讶了下，问：“小炎？你怎么在这里？”
舒炎也惊奇地瞪大眼睛，“安大哥！”
休息区，音响里放着特属于午间的舒缓音乐，气氛正好，用完餐，江云诚把餐盒垃圾收拾了之后，便和陈春生俩人坐在靠近窗户的软塌椅上聊天。
“昨天那个学生，你知道他怎么回事？就因为他妈妈不许他练跑步，把跑步机藏起来了所以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离家出走，要不是我在街上看见把他拎上了车，他就准备在网吧包夜睡觉……后来我打开他书包一看，好家伙，里头就几十块钱，刚好够两晚上包夜费用，多的一分没有，另外还有一床大棉被子，说是网吧晚上开着空调特别冷，我问他那吃饭怎么解决，他居然说他没考虑吃饭的问题，”江云诚好笑地摇摇头，“现在的孩子啊，一点生活经验都没有还玩离家出走，纯属瞎闹。”
“是挺好玩的，”陈春生点点头，问他，“那个孩子的病很严重吗？”连跑步机都不让玩。
“说不好，先天性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看他吵起架来回嘴倒是特有精神头，没一点身体弱的样子。”江云诚说，“他父母挺矛盾，一面为了强身健体送他进我们武术学校，一面呢，又各种小心宝贝他的身体，一点大动作都不让他做，估计那孩子也烦。”
“有什么办法呢，身体不好又不是他的错。”陈春生叹了口气，“其实我挺能理解他父母，有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他们其实比谁都急，比谁都无奈，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好，只是有时候一着急就用错了方法。”
江云诚偏着头仔细看他说话，越看越欢喜，突然凝了声叫他，“春生。”
“嗯？”陈春生抬了头看他一眼，不经意间泄露的眼神干净纯粹，就像生长在他脚边的这株普通绿植，除了清新质朴，便是满满的绿意盎然。
江云诚笑着向他靠近了些，低语说：“养个孩子这么麻烦，以后我们的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好吗？不领养小孩，以免他打扰到我们的生活，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白头到老，好不好？”
啊？
这番话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应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象以后的生活，所以陈春生愣住了，慌乱了。一瞬间，胸腔里好似有几百只小鹿在乱撞，扰得他呼吸不畅，说不出话来。
白头到老，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词。
是一句很动人的情话。
江云诚是第一个对他做出这个邀约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陈春生红了耳根，极力调整自己乱作一团的呼吸，然后尝试着开口，“云诚，我……”
“哎呀！景深哥你等等等等，我我我我好像把车钥匙落洗手间了！你等等我啊，我马上去拿！”
陈春生猛地抬头，只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安景深正站在大厅中间看手表，脸上似乎还不满地撇了下嘴。
柔情蜜意被打断，江云诚似乎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已经确定了陈春生的答案。他微笑着把视线从陈春生脸上移开，看到安景深时咦了一声，“诶，那个是安……安什么深来着？超级偶像吧。”
“啊，安景深。”陈春生把目光收回来，尽量平静地回答，手上却紧张得无处安放。
“挺巧，听说他不是出国了吗？我家小小前段时间还因为这个哭得肝肠寸断呢。”江云诚捏了捏他的肩，起身，“春生，你等我一下，我去问他要个签名，拿回家让小丫头高兴高兴。”
小小是江云诚读高中的妹妹，陈春生惊慌失措地急忙拉他，“云诚，你别……”他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动作太大地去拉江云诚。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了休息区的通道，然后上前台处借了支笔朝安景深走去。
其实在江云诚站起来时安景深就注意到他了，因为面对着，而且这个男人长得太扎眼。自然，也看到了和他一起的陈春生。
他站在原地按兵不动，装作整理衣服微埋着头，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江云诚的一举一动。心里想：他如果在这里动手的话，自己就还是不用客气，毕竟这里面都是自己人，不会出去乱讲。
近了，更近了，到面前了，他转着手腕随时准备动作。
江云诚微笑着走到安景深面前，有礼貌地颔了颔首，道：“安老师，久仰大名，今天见到您很是高兴，请问您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既然是求人，那姿态自然要放低一点，毫无违和感地说完这番话后，江云诚把手里的圆珠笔递上去，“不好意思我手边没有本子之类的东西，所以麻烦您签在我衣服上。”
语闭，他扯着衬衣下摆转过身去，微微弓着身把后背露给安景深。
安景深拿着被“硬塞”的笔，手上还保持着一手握拳一手扶腕的姿势。
？？？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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