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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听着唐林这故作大度的言语,安皋深不禁好笑,与此同时,心里的愧疚更加浓重。
他想了想再次郑重开口,“真的对不起,其实我昨天不应该急着去找你,我早该想到他们不会对我那么放心,是我大意了。”
“行了,婆婆妈妈的,”唐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现在大概是怎么个形象,被这么注视着实在别扭,而且他也不习惯安皋深用这种带着一点点同情一点点可怜的语气和他说话,“你还有事没有,没事就出去行不行?我要睡觉。”
“好,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安皋深说。
“诶等等,我爸妈不会有事吧?我怕那些人丧心病狂对他们下手,还有他们不会找到医院里来吧。”
“放心,我留人在这里看着,我已经和你父母说了暂时不要回家里去,我会尽快解决这事。”
“那就好,哎呦,”唐林本想点点头,一不小心蹭到了脑袋上的伤,叫了一声,不过马上打住,乌黑的眼珠在只剩一条缝里的眼里提溜转,“那什么,你也小心点哈。”
“知道了。”安皋深笑笑,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被他手臂压住的输液管往外挪了挪,起身出去,来到周蓉休息的病房,“唐叔,我们已经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这就抓紧去处理,阿姨还没有醒吗?”
“没事没事,你们赶快把坏人抓住我就谢天谢地了,感谢警察同志!”唐志激动地说。
早上,在阻拦唐志间,周蓉晕倒过去。这会醒了看见唐志和安皋深在说话就没出声,等人走了才开口问,“老唐,林林怎么样了?他们能抓到人吗?”
“你就别操心这些了,那小兔崽子没事,你把你自己顾好,别乱动,医生说你血糖低,不能着急不能生气。”唐志见周蓉醒了,忙倒水给她喝。
“我哪有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林林那边怎么样了?你别在这里,快去看着他啊,他没人照顾着怎么行。”周蓉着急地推他。
“行了行了,我看见他就来气,败家玩意儿,”唐志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我给春生打电话让他过来照顾,一家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就他还乐享清闲。”
周蓉不同意,她不想因为这事让陈春生跟着担心,以免耽误了他的工作,但唐志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接到唐志的电话,陈春生先是意外,不过立马明了。妈妈和唐林都进了医院,怎么回事?唐志在电话里也没说得太清楚,他草草地请了个假后赶过去。
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唐林时,他惊得整整好几分钟没说出话来。
唐林依旧看不清东西,眼前就一个人形状黑影在晃,这个人自进来了也不出声,两两对峙中他先败下阵来,尝试着喊,“爸?”
陈春生回过神来,“我,不是,是我,唐林,这是怎么回事?”
唐林静止了没吭声,半分钟后才从齿缝间憋出一个字来,“操!”
他发誓,下次再有人进来他绝对不乱开口叫了。
对于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却是现在才知道,陈春生心里有点失落,正暗自神伤着,唐林的心电显示图突然出现异样,他着急地上前,“怎么了?怎么了?”
唐林说完那个字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刚落他立马感觉到不对劲,胸腔里的痛感几乎是瞬间翻倍,波涛汹涌间,喉头发痒,一大口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惊慌失措地叫了医生来,直到唐林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陈春生站在外面,手脚麻木,空白的脑子里回荡着一句——“病人紧急肺部大出血,安排急救!”
“他好端端的,怎么你一进去就出事了?”唐志在边上压低了声气指责,“算了算了,你回去吧,就不该叫你来,你走吧!”
陈春生抿着嘴角没说话,唐志焦躁地来回走,走了两圈后转回来推了陈春生一把,“你走,去看着点你妈,别在这杵着,没一个省心的!没一个顶事的!”
已经掌握了走私的大部分证据,警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出警抓人,还是由安皋深打头阵。他换上一身流里流气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往他们活动总部——一个大型俱乐部里走。
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包间,他推门进去,一群人正在里面嗨歌,男的女的都有,很是热闹,不过热闹的气氛在他推门而入的几秒钟之间突然凝固了。只有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一个男人还在优哉游哉地抽着雪茄,他推开倚在身上的大奶美女,拍拍自己大腿朝安皋深勾手,“来来来,小心肝来了,快过来让爷看看你病了这两天身上掉肉了没有。”
这个人就是走私活动的头目董成玉,祖上有两位前辈是开国烈士,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好几家连锁俱乐部的法人,以此为掩护,暗地里利用俱乐部进出货物的渠道搞走私。这是个老油条,精明得很,这么多年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活动愣是没现出一点端倪,好几次严密排查他都使法子完美地把自己摘出去,成了漏网之鱼,这一次要不是有人举报,警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爷。”安皋深脸上扯出一个媚笑,甩着臀朝他走过去,走近了,他在董成玉腿上坐下,靠近他耳边开口缓慢地一字一句说:“爷,您可能不知道,城东码头今儿起了大风,船开不了了。”
一听这话,董成玉笑嘻嘻的脸霎时僵了,往安皋深腰间伸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愣了老半天后神色才恢复正常,脸上又堆起笑,掩盖眼里的波涛汹涌,“宝贝儿,你今儿说的话爷可是一个字儿也听不懂,你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不成。”
“呵呵。”安皋深笑了两声,懒得再和他废话,动作温柔地把扒在自己背上的手捞下来,再慢条斯理地从腰带里取出事先藏好的一副银手铐。
“臭婊子你他妈干什么?”旁边有人耐不住了,急声喊。
他话音刚落,包间门被一脚踹开,皱明带着人冲了进来。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好在董成玉识趣,没指使手下的人瞎闹腾,省了他们不少事。
一个不留地清空场地后,一个同事啧啧啧地打量着这包间,“这哪是俱乐部,分明一凤凰窟啊,太豪华了也!这姓董的真是,有福不享偏要玩刺激,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想整他,转移物证也不知道挑个好点的时辰……皋深你这回又立功了哈!”
“那可不,美男计咱们所里也就小安能使。”
众人哄笑起来,安皋深褪去身上破破烂烂的皮衣外套,朝他们甩去,摸出手机时看到有医院同事的未接来电,他立马打回去。
“什么?抢救?”
唐林这回不太走运,咳嗽那一下牵扯到伤口,肺部撕裂感染,一直大出血个不停。医生最后给出的最佳方案是切除感染的四分之一肺叶,让家属拿主意。
唐志狠狠心,咬着牙说:“那就切!”
周蓉睡了一觉起来要去看看唐林,陈春生没拦得住,让她知道了现在的状况。安皋深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位母亲伏在椅子上痛哭的场面。
向同事了解情况之后,安皋深心里忒不是滋味,人家儿子养得好好的,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给毁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如果可以,他简直想把一个月前提出让唐林帮忙的那个自己拎出来狠狠削一顿,看看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搭错了哪根筋。
自责过后,他默默去把所有的手术医药费用交清了,还一次性压了一大笔钱做之后的开销。
傍晚时分,唐林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周蓉和唐志在病房里守着,陈春生这才得了空和护士借了个充电器来充手机的电,一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消息。
他先给江云诚打过去,和他说明了今天发生的一大堆事。江云诚接到他的电话,悬了两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下来,“春生,你没事就好了,你现在还在医院吗?我过去吧。”
“好,你慢点开车。”挂了之后,陈春生本想再给舒炎打过去,不过电话自己进来了。
今天下午江云诚在公司没接到人,电话又打不通,着急之下就找了苏秦,这么一来,舒炎也就知道了陈春生失踪的事,便不停地打电话找他。
“春生哥!你怎么现在才接啊!”
听到舒炎着急的声音,陈春生心里暖了暖,愧疚地回,“小炎对不起,我现在在医院,唐林和我妈妈住院了,我在照顾他们,没想起来看看手机,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什么?唐二木和阿姨住院了?怎么回事?”舒炎在电话那头炸起来。
“我妈妈不严重,主要是唐林,他出了意外。”陈春生把自己知道的大概原原本本告诉了舒炎,舒炎听后当即表示要过来看看,陈春生阻止他,“小炎,这么晚你别来了,你自己身体都还没好全呢,明天再说好吗?你别着急,他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听他这么说,舒炎勉强同意,半个小时之后,江云诚到了,陈春生接起电话,“好,你在楼下等一会,我马上下去。”
小跑下楼,他远远的便看见江云诚车的副驾上坐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小男生,他疑惑问,“云诚,他是?”
“上次那个在操场晕倒的小孩儿啊,你忘记了?在这玩离家出走呢,被我在街上捡到,等会给他爸妈送回去。”江云诚无奈地看了那孩子一眼,把陈春生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春生,你弟弟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病情基本稳定,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陈春生说。
“那就好,你不要太担心,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我随叫随到。”江云诚说。
“好,我知道的。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事发突然,你都不知道,赶来医院那会看到唐林伤得那么严重我整个脑袋都懵掉了,都忘了你要去接我下班的事,害你白白跑一趟。”陈春生语带歉疚和一点点撒娇意味。
“傻瓜,这有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江云诚宠溺地揉了揉他脑袋,把人往怀里揽。
陈春生靠在他肩上,紧绷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有些放松,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抱江云诚,却在伸了一半时突然缩回来,头也从他肩上拿开,神色紧张地往车子那边看。
“怎么了?”江云诚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嗤笑一声,“没事儿,一小孩儿,不用管他。”
“学生呢,我怕对你影响不好。”陈春生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云诚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上去照看着,也没多的时间陪你。”
“行,我明天再来看你。”江云诚捏了捏他的肩,“上去了多加件衣服,晚上气温下降得快,你身上有点凉。”
“好。”陈春生点头。
楼上病房里,唐林还没醒,周蓉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唐志和她搭话,“小蓉,你说那个安警官为什么要给咱家出医药费啊?警局还管意外保险?”
“我怎么知道,你把嘴闭上行不行?林林需要清静。”周蓉怒目看了他一眼,压着声说。
陈春生小心地推门进去,“妈,唐叔,我买了吃的,你们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出来吃点吧。”
周蓉检查了下盐水袋,呼吸器,都没什么问题才起身出去。她把陈春生叫到一旁,“春生,弟弟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你赶快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可以请假的。”陈春生说。
“不能请假,你还是公司里的新人,假请多了会让别人觉得你懒散,对工作不认真,回头老板和同事对你有了偏见就不好了,你找个工作多不容易啊……”周蓉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抬手摸陈春生的脸颊,“你唐叔叔今天又说你了吧,他就那么个人,你别往心里去。你今天也累坏了,妈心疼,乖听话啊,回家休息去,这里有我们呢。”
“妈。”陈春生揽着她的肩膀轻拍,“您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有分寸,您这么赶我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一家人的事我理应要承担一部分,如果什么都不能为您分担,那我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这番话是陈春生发自内心的,在这个家里,不管唐志怎么看,周蓉对他始终很好,无可挑剔。但那种好和对唐林的不一样,比如现在,他想做家里的依靠,但周蓉一门心思地把他往外推,尽管只是真的为他好而已,但他心里就是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不被需要,不是这个家里的人错觉。
这种错觉不是第一次有,在以前,他就算这么想也绝对不会说出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像现在这种情况,周蓉让他走他可能就真的乖乖回去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没过脑子似的,就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说出来,好像也不难。
听他这么说,周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着急地解释,“春生,妈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妈只是担心你……”她伏在陈春生胸口,声音哽咽,“妈这辈子啥都不指望,就希望你们两兄弟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可是老天爷总不让我顺心,妈以前不好,不是个好母亲,不配做一个母亲,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林林,妈欠了你们。”
知道周蓉是因为唐林的事受了打击,又胡思乱想了,陈春生抛去心里不必要的想法,拍着她轻言细语地安慰,“您别这么说,什么欠不欠的,您要是对我们还不好那这世上就没人对我们好了,林林出事是意外,又不是您造成的。俗话说祸兮福所倚,说不定他把这次的劫渡过去了,以后的生活就能一直顺顺当当的了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只要你们平安幸福,妈就是拿命去换也愿意。”周蓉摇摇头,叹口气说。
“妈!”陈春生动容地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蓉对他们的爱,即使小时候不懂事有过埋怨,也早就随着周蓉这么多年里的付出淡化了。
母子之间,哪会有什么仇怨,他是释然了,但他知道,周蓉从来没忘,她心里一直有这个疙瘩,所以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对他小心翼翼地百般呵护,不打不骂。她爱他,但这份爱里还债的成分居多,这一点他一直都明白。
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后,安皋深疲惫地回到家里,进了门也不开灯,摸着黑走,撞到了客厅正中间的沙袋就一脚朝它踢去。
一下午,他脑子里全是唐林的脸在乱晃,傻兮兮的,装乖的,拽拽的,阳光的,生气的,受了伤肿得跟猪头的,一幕幕,从两个人相识一直到现在,他突然发现,脑子里关于这个青年的每一幕记忆,都无比清晰。
今天在医院里,由于某种私心,他没有把唐林是因为帮自己才遭此横祸的事说出来,一想到唐林的父母,他就觉得自己真是操蛋。他这辈子没害过什么人,没想到一出手就害了个大的。
摸黑来到洗手间,摁开灯,打开水龙头,他把脑袋放在水流下冲。
冰冷的水从面部流过,哗啦啦的声响充斥了整个耳廓,可无奈,脑子里的人影还是没被赶走。
如果说以前是偶尔调戏唐林玩一玩,那现在,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动真格的念头。从水里出来,他闭着眼使劲甩了甩脑袋。
“你在干嘛?”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安皋深缓了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镜子里倚在门框上的安景深。他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调整好了心态,平静地扯过毛巾擦脸,“你回来了?”
“早上到的,我家附近有狗仔,到你这借住一晚。”安景深随意地回答,没再提之前的问话。
刚才看到的让他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安皋深是个自我管控能力很强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脸上永远都能做到云淡风轻,像刚才那样失控的状态,他从没见过。虽然不解,但他不会多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仿佛成了他们两兄弟之间的默契,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怎么不回家看看?老爷子成天念你。”安皋深笑说。
“回去挨骂么?我待不了几天就又要走,还是不回去找骂了。”
“随便你吧,喝不喝酒?”安皋深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扎冰啤。
两个人脚靠着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干杯,落地窗大开着,不断有风灌进来。许久未见,好像没话题可聊了但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皮。
末了,安景深到客房休息,思前想后还是给家里老爷子去了个电话,并且赶在他开口骂自己之前承诺明天回去。他今天白天已经倒了大半天时差,现在没什么睡意,于是无聊地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下翻着。
通话记录——几乎三分之二屏幕红色未接来电,国外号码,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去把这个人加入了黑名单。
短信信箱——上百条信息轰炸,最上边的一条内容是——“景,你接我电话好不好?呜呜呜你真的回国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早上醒来没有看见你好害怕,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你,你还会回来吗?我去中国找你好不好?呜呜呜你接我电话好不好?求你了呜呜呜!”他随意瞟了眼,剩下的看也不看选择了全部清空。
推特账号及软件——注销然后删除APP。
自此,应该是斩断了和那个人全部有可能的联系。这人叫格温·马特贾斯丁威尔信泊,是和老师一起出去吃饭时偶然认识的一位英国皇家酒店厨师,对安景深来说,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他不怎么吃得下,最初之所以会和格温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会做许多中国菜,并且做得还不错,味道很正宗。毕竟要在那边待上一个半月,他不想委屈了自己的胃,所以把这人勾搭来了给自己做全职保姆。不过如果早知道他这么难缠,自己大概会在勾搭他之前认真考虑一下——虽然考虑的结果可能仍然是勾搭,不过好歹过脑子了不是。
很庆幸自己没有把在国内真实的姓名、身份透露给他,不然格温可能真干得出来跑中国来人肉他这种事。
做完一系列事后,他又点开微博,看看最近娱乐圈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没有。不过都是一些谁谁谁又接新戏了,谁谁谁又和谁擦出火花了,谁谁谁又和谁撕逼了,谁谁谁又机场摆拍了等等,其中还夹杂着好几条他即将回国的消息,着实无聊,看了会之后,他把手机放下,双手枕着头盯天花板。
他热爱演戏,但不是专业演员出身,好多演戏的路子都是由他自己一点点琢磨而来,靠着一股子蛮劲儿,横冲直撞,和那些正经科班出来的不能比,可以说,他尽管演了不少电影电视剧,但对演戏,他还处于一窍不通的空白状态。他能走到如日中天的一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脸,另外一部分是靠苏秦的人脉关系。这次出国进修,有个老师教的东西让他受益匪浅。
演一个角色,要能打动自己才能打动观众。因此,他在这次两个故事里,选择了第一眼看剧本时更能打动他的一个。
若换做以前,哪怕再不喜欢,他也许也会接能带给他更大利益的能让他更红的剧本。演戏么,他最开始追求的本来就是红,红了之后让有的人刮目相看。那时年轻,气性大,但现在,好像没有那个必要了,戏这个东西,演一回,就上瘾了,尝到了其中甜头,更是会越演越上瘾,这份上瘾深入骨髓便成了爱,所以他现在更愿意尝试一次安安心心地真真正正地把自己沉淀进一部作品里去演戏,IP火不火热度高不高没那么有所谓了,前提是,这个作品得有故事有内涵,得让他真心喜欢。
《红山》是部同性题材电影——乱七八糟地找了这么多借口,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他选择这个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私心作祟。
对安景深来说,演同性恋是本色演出。而另一个剧本,穿上军装去演一个战士,是做一场不走心的戏。
既然曾经选择了脱下军装,那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上。
晚上,洗完澡之后,舒炎从浴室出来窝在苏秦怀里听他和别人打电话。耳朵贴在苏苏胸口,能听见心脏跳动时的砰砰声响,这颗心是他的,他觉得很幸福。这两天秦婉心和苏洵应老同学的邀约去参加高中同学毕业四十周年的同学聚会,在外省,要去个两三天,所以特允了他回家来和苏秦住。
许久没和苏苏这么放松亲密地待在一起了,舒炎享受地把自己靠在他身上,什么也不用想,鼻尖,心里全是苏苏的气息,整个人幸福得冒泡。
苏秦讲着电话,一垂眼,就看见小东西眉目含情一脸崇拜地盯着自己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眨啊眨……他心情大好,便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小巧的鼻子上一下下轻嘬,嘴里还时不时溢出一两声轻哼,引得电话那头的合作伙伴疑惑,“苏总?苏总?”
“咳,”苏秦被这声音拉回来,懊恼地碰了下小东西的脑袋,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继续讲电话,“徐总,不好意思我刚才被我家不听话的猫挠了一下,我们说到……”
舒炎开心地咧嘴笑,憋着声趴在他胸口,肩膀笑得抽搐。
苏秦无奈地抚着他的背安抚,待讲完电话了,才捏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宝贝儿有这么好笑么?嗯?”
“有!苏苏你居然说谎不打草稿,带坏小孩子!”舒炎板着脸重重点头,然后见苏秦有想收拾他的趋势立马转移话题,“苏苏苏苏,我刚才联系上春生哥了,他说他弟弟唐二木受伤了他在医院照顾,唐二木,我给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苏秦点点他鼻尖回答。
“好像伤得很严重,我在想要不要去看望他。”舒炎皱着小脸思考。
“想去就去吧,你不是说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吗?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重聚呢。”苏秦摸着小东西脑袋上的发旋玩。
“我也是这么想的。”舒炎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苏苏,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刚才还欢快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装在了瓦罐子里再放出来。
从被苏秦带回家的那一天,他就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和过去挂钩,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他要全部忘掉,重新开始。他太胆小了,不敢去触碰有关过去的开关,一旦碰着了,父母惨死的血淋淋场面便会重新回到记忆里,化作整晚整晚的噩梦。这样的他似乎很不孝,不愿意铭记,只想着忘掉和逃避,可他真的没办法做到,再去想起那些事来。
遇见春生哥是一个意外,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面帮他,可是后来春生哥问他要不要见唐林的时候,他拒绝了,他和唐林的大部分记忆,几乎全是在自己家,在那个被装扮成童话乐园的小屋里,在有爸爸妈妈嘱咐他们好好玩不要抢东西的房子里。
这些回忆带给他的痛,是不可承受的,所以他不愿意去面对。但听到唐林出事的消息,他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去见他的愿望。联想到自己的受伤,他想,生命那么脆弱,再不见的话,也许他们这一辈子就再没有机会见面了也不一定。
“傻瓜,去吧,有苏苏陪着你呢,不怕。”苏秦捧着他的脸,在他染上忧郁的眼睑上亲吻,“我的小炎长大了,更勇敢了,才不会害怕,对吗?”
“苏苏。”舒炎被他温柔的声音蛊惑得忘记了烦恼,低落的心情跟变魔术似的瞬间回升。他缠上去咬苏秦的下巴喉结锁骨,“苏苏,我想要。”
“哈,”苏秦摇摇头,暗叹小东西这没心没肺的性格就是好,不愉快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动作轻缓地把舒炎压在枕头上,宠溺地捏他脸蛋,“小东西,昨晚上还没要够吗?”
“不够呢!”舒炎脆生生地回答,舔了舔嘴唇,眼里盛起小绵羊般乖巧懵懂的笑。
“是吗?那是谁哭着喊着说‘苏苏不要了’的?嗯?”苏秦屈着手指弹了他脑门一下,真是只记吃不记打的小馋猫。
早上被生物钟叫醒,安皋深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下了地后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子透气。
怎么这么吵?
他睁开半眯的眼睛,往楼下一看——他住的地方是普通的开放式公寓,五楼,楼下有很大一片绿化草地,可现在,入眼的哪有一丝绿色,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三五成群,在草地上扎窝,其中甚至有人架着摄像机。
见有人开窗户,下面的人一阵骚动,听得出来她们已经在很努力地压着声音——“深深!”“深深我爱你!”“深深!”
……
好吧他明白了,安皋深迅速关窗,严严实实地拉上窗帘,把疯狂的示爱和窥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昨晚安景深很晚才入睡,这会正是睡得香的时候,迷糊间,感觉有人拍了下他屁股,他脑子没醒,还当是在英国和格温住在一起呢。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腿抬起来在被子上压着,大长胳膊一伸捞过一只手来在上面抚摸,声音暗哑地用英文嘟囔,“宝宝别闹,让老公再睡会,爱你。”末了还在“格温”的手上亲了一口。
安皋深被他整乐了,抽出手来在他脸上拍,“起床了宝宝!这睡觉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德行。”
小时候,他带着两三岁大的安景深睡觉,每每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被小手小脚紧紧抱着,手指头还被他放嘴里当奶嘴咬。
过了几秒,安景深悠悠转醒,适应屋内光线后不满地瞟了安皋深一眼,“干嘛!”
“你的粉丝在楼下堵着,还有记者,几十上百人,你还睡?”安皋深笑着打趣。
“嗯?”安景深反应了两秒,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自己开窗看。”安皋深说。
安景深搓了把脸,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条缝往下面瞅,“啧,大意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太平静的早上,在医院里的唐林也是如此。
他夜里醒了,麻药的后劲褪去,身上疼得不行,胸口像是被人在用刀子戳一样,每轻微地呼吸一下都疼得他满头大汗,喘不过气来。黑暗里,他有一种自己快死了的错觉,这样的疼痛,让他一闭眼就想起那天晚上被那伙人拿着刀猛砍时的感受,那时候,他是真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巷子里,没死成他还挺高兴的,可这他妈的也太疼了。
因为身上的痛,神经也紧绷着,绷得脑仁也疼。陈春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浑身伤,痛一阵是难免的,他也不能帮自己痛,所以为了不吵他休息,唐林一直死扛着没出声,而且在每次陈春生过来查看时装熟睡——不过就他这核桃眼,只要不哼哼,也没人看得出来是睁着的。
瞪着眼睛一整晚,他整个人被困意和疼痛折磨得精疲力尽,好不容易熬到了痛感麻木,昏昏欲睡,隔壁床居然住进来一个小孩儿,听声音大概不到十岁,一直在那吵吵,一会哭闹着喊不打针,一会和他奶奶大吼着要玩具要iPad玩游戏,一会又在那床上蹦蹦跳跳。这精神头,也是服气。
对方家长是位老婆婆,他听见陈春生提醒了几次,老婆婆也说了那小孩几句,但完全没用,小屁孩该闹闹该哭哭,唐林动弹不得,面部表情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已经有数百万草泥马在奔腾。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虽然很想骂人,但就他现在这模样怎么敢去惹别人,尽管是个屁大点的小孩儿,可照这小孩多动症的尿性,要是不高兴了跑过来在他身上随便戳一下,有他好受的,伤不起。
陈春生也没办法,他知道唐林需要休息,但人家一老一小,他根本拉不下脸去说重话,最后他和那小孩儿商量只要他不吵,自己就把手机给他玩游戏,小孩儿眼珠子咕噜一转,“我要玩捕鱼达人!
“行,你等等。”陈春生下载了这个游戏拿给他玩,小家伙伤了只手,在脖子上挂着,不过只用一只手也玩得贼溜,盘腿坐在床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病房里终于重新安静。
唐林得空眯了一会,不过很快就又被吵醒,因为陈春生的手机被玩得没电了。小孩儿开始趴床上一阵阵喊饿,他奶奶去弄吃的了,他就一个人边哭边喊。
他睡了一个小时不到,要疯。
正好周蓉提着连夜在家炖的补汤来了,唐林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冲她撒娇,“妈,我想睡觉……”
“诶诶,”周蓉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走到隔壁床边和那小孩说,“小朋友,哥哥要休息,你小声点好吗?饿的话姨拿饼干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儿爬起来,不哭了,抹了两把眼睛指着周蓉刚提进来搁桌上的粉红色保温壶,“姨姨,我要吃那个,好香啊。”
于是原本给唐林补血的乌鸡灵芝红枣汤哗啦啦入了一半到这小孩嘴里。
天亮了些,陈春生被周蓉劝去上班,公交车上,他随意地往外面看,扫过一个东西时,他呆住了,头随视线转动,紧盯着街头大屏幕上的那张脸。
安景深回来了?
他心里瞬时空了一下,像坐过山车从高处往下落的那一刹那,极致的恐惧之后,泛起阵阵余慌。
纯天然不注水万更拿去!吐血!
电影名字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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