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十五夜o

2、挑明

　　陈离抓紧手中的钱，紧的可以清晰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看着陈安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担忧，嗤笑“你这算什么？怜悯我？我可不需要。何况别忘了，他打你其中你也出了一份力啊，何必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显得你虚伪了。”
　　陈安即便再怎么不堪，此时的他只是个少年，仅仅16岁的少年。他被他的话逼退了一步，低声道“我没真的想要爸打你了，哥你就不能服个软？我真的挺······”
　　“挺什么？小安你脸怎么了？”此时一个大概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女人向着陈安走过去，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陈离，看见他脸上的伤，以及灰头土脸的状况，楞了一下，问陈离“你爸又喝醉酒了？打你了？还有小安的脸是不是你打的？”
　　陈离看着面前面容精致的女人，张了张嘴，然后又紧紧闭上了，不发一言。
　　陈安看着陈离不想说的样子，自作主张道：“妈，你回来啦。刚刚爸喝醉酒了，又打哥哥了。至于我的脸嘛，在学校和那些小瘪三打架不小心蹭到的，你还不知道你儿子吗？我和哥哥感情这么好怎么会和他打架。”
　　李月揉了揉肩膀，将衣领提上一点，遮住了脖子上的红印子，说“我管不了你们这么多，不说了，我先去洗澡，累死我了。”
　　陈安和陈离显然都看到她的动作了，两人都不发一言。
　　陈离见李月去洗澡了，他自己一人拖着疼痛的躯体回房间。
　　身后的陈安看着陈离的动作，心里有些挫败。心道：你就不能不这么抗拒我吗？我做那么多不就想你对我服个软，答应我吗？我就是这么喜欢你，有错吗？心下越想越委屈，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出发点都是对的，他只是想得到陈离，明明陈离就是一副不安于室的模样，偏偏还装作洁身自好的觉得他恶心，为了得到他使些小手段都是应该的。
　　陈离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看着手中抓着的五张百元大钞，心里越发感觉到屈辱。
　　在自己房间呆了许久，渐渐身上的痛意一点一点麻木，但是心中的创伤许是又添了一刀，不会因时间而消失不会因时间而治愈，他感觉这创伤只会在他日渐成熟的外表之下一点一点腐烂，犹如那高崖之上的秃鹰吞食腐肉一般，一点一点被吞食，伤口愈撕愈大，让他的心头血流失尽，心死身亡。
　　他站起身来，忍着脑袋里的晕阙，翻出衣柜里的睡衣，拿起来去洗澡。
　　去卫生间需要经过客厅，此时的客厅空无一人，处处弥漫着腐烂且压抑的气息，他摇摇头，无声的轻笑，笑容里藏着几分糜烂，苦涩以及怨恨。
　　他进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便锁紧门，以防什么人冒失闯进来。他站在镜子前，细细瞧着镜中的自己，看见里面的他拥有着一双浓郁墨色却隐约带着点绿的瞳。半长不短披肩的发被放下来，原本就精致秀气的脸上更显阴柔，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仿佛带着几分媚意，真是一张祸水一样的脸啊！可是啊，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要这样的脸干嘛，长得就不正经，难怪老招人，就是脸上有伤也无损这份美貌。
　　思至此，自嘲道：“陈离啊陈离，你有本事你把这张脸毁了，还是有这么多的事端吗？像个女人一样，也不怪别人对你藏着那等龌蹉的心思了，自己也没比别人好到哪里，一样恶心啊！”
　　他叹了叹气，闭眼不看，将视线和身体离开镜子，安静地打开热水器连接的喷头，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任由水流冲刷布满淤青伤痕的身体。
　　洗完澡后，自己一人为自己上好药后，躺在床上任由思绪蔓延，在夜色之下，睡意侵袭，一点一点吞噬掉他支撑的清醒，意识逐渐陷入空无，他的呼吸也变得悠长绵延。
　　秋天天亮的总是早，六点的时候已经有日光透入房间。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的陈离幽幽醒来。他首先睁开了眼睛，目光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大概过了五分钟意识才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此时的他丝毫没有平常的阴沉，总是沉着的脸柔和下来，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原本出彩的五官愈发吸引人，像极了毫无攻击力的小兽，同时更引人来侵犯他。
　　陈离半阖双眸，起身坐在床上，披肩的发散乱的在脑后垂着。他感觉自己有些乏力，喉咙干得有些疼，昨晚上了药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抬手用手背盖在额头上，发现自己真的发烧了。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上面一个盒子的盖子，里面有很多药，从中拿出一瓶，倒了几颗退烧药，不用水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把这瓶药以及一些铁打药油放入书包。他才慢悠悠的换衣服，穿上那一身有些丑的校服，接着去洗漱。
　　大概十分钟左右，他换上休闲鞋拎起书包出门。
　　还在吃早餐的陈安见到陈离不吃早餐就出门上学了他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是想到昨晚的事，他又闭上了嘴巴，只是将手中的包子急急地吃完。着急地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书包也跟着出门了。
　　陈安路上走得很急，他以为他就算走得那么快也追不上陈安，谁知道陈离刚好才走到那个拐弯。他扬起笑容，跑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知道就这样轻轻一拍，陈离的身体就晃荡了一下就要往后摔了。陈安被吓了一跳，但是手下意识扶住了陈离，有些担忧地问道：“哥，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身体在发烫，你脸好红！而且今早你还没吃早餐就出门了·······”
　　陈离扶住一旁的墙壁，打落陈安扶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用你扶，我能有什么事啊。”
　　陈安皱着眉，还有些稚气的脸满是不满，他不明白他这样对他好为什么他不领情呢！和陈离一样高的他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子！”
　　陈离的视线也不闪躲，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殷红的唇缓缓吐出有些尖锐的话语：“你问为什么啊，因为你对我是有目的的。而且有谁规定我必须要接受别人给我的好意，你对我的好太廉价了，你问一下自己的心你对我真的没有丝毫恶意吗？小时候我对你多好你也是知道的，可是你爸妈打我骂我的时候你在哪？在一旁看着！明明你只要一句话你爸妈多多少少不会再打下去！我可是亲耳听见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怎么说我的，说我下贱，是你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瞧瞧，你的喜欢多廉价，我怎么敢接受你的好意啊，哈哈。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在你对我好的时候跪着接受呢。”
　　说罢，他收敛起自己的笑，眼里无波无澜。在陈安震惊得呆愣在原地的时候挣开他的束缚，径自走了，不理会对方作何想。
　　只有陈离自己知道他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心里也是很难受的，他曾经也曾把他当做嫡亲弟弟对待，不让任何人欺负他，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尽心照顾他，可是回报他的只有无尽的失望以及对方愈发严重的咄咄逼人，他也是个人啊，他也需要别人能回应等同的好意。
　　陈安愣愣地看着陈离走远，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他方才的话，虽然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可是他还是觉得这是一种控诉，以及很深的失望和失望到底的恨意。他不由地向后一步，有些不敢面对他。是啊，陈离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的，就算是现在也没有怎么和他争锋相对过，即便知道他对他的心思也没有像对待别人一样对他那么狠。而他呢，一次次的触碰他的底线，还想他屈服，虽然喜欢他，却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在陈安的记忆力，爸妈一直灌输的都是，陈离对他好是应该的，甚至他对他不好他也应该承受着，不能有丝毫反抗。他看上他，他就应该乖乖爬上他的床。所以在父母打他的时候，他一直是漠视的，甚至觉得好笑，觉得那样狼狈的模样很是让他开怀。
　　陈安心里第一次有了些悔意，可是此时他又想起父母不久前对他说的话，眼里悔意渐渐退散，甚至有些狠色，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低下头喃喃道：“哥，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句话只有陈安自己知道，其中好似暗喻了些什么。但这一切陈离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陈安就算有些触动但他也是不会改的，谁让他确实是那么卑微，连离开这个家的实力都没有，处处受到他们的抵制，仰他们鼻息而活，所以他现在只能隐忍，触而不发。等到合适的机会才离开困了他那么多年的地方，无论遭受什么他只能忍着，这是弱者的悲哀，也是现实。
　　陈安抬头看向已经没看到陈离身影的前方，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背着书包往原定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更文速度真心慢啊。
有时候觉得主角代入感挺强的，我把自己代入去想了，感觉自己也是个深井冰，好慌。
这种天气真心热到不行，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