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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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予在听完了长达十分钟的前情介绍后，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半晌为难道，“脱脱……要不算了吧。以苟霁的性格，你还活着，我觉得已经是奇迹了。”
男人的脸垮下来一秒，却仍旧不死心，握着手机争取，“就一次，最后一次，我求求你了美人鱼，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的份儿上……我是真心的，真心悔过，也真心喜欢她……”
容予叹了口气，突然想到那天在商场，苟霁说“我好像也栽了”的表情……
终于还是咬牙问了一声，“你想要我做什么？”
5.20这一天，LS的比赛日，下午16点，苟霁收到容予打来的电话，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容予焦急地求助，“狗几几，我的一份文件丢在家了，很重要的，里面有我下一场的赛事分析数据……你能不能帮我送过来呀？”
苟霁躺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趣她，“当官忘了带印，鱼大人在爱情里堕落了。”
容予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了一番，苟霁才好脾气地挂了电话，忽然想了下，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赛程表，看了眼——
5.20-17:00 LS vs FJ。
她笑容像渐渐变了弧度的月牙，冷在唇边。
半晌，她把手机抛起再接住，兀自嗤笑了一声，“送到东西就走呗，能怎么样。”
16:55分，苟霁到达比赛场馆，还没有给容予发消息，她就像心有灵犀一样发了条微信过来，“苟大人，导播找我说事情，一时走不开，我在南2门的保安小哥哥那里留了一张给你的票，你报你的手机号拿了进场坐着等我来找你啊。”
苟霁刚想回她，“我直接把文件交给保安小哥好了？”
容予就紧跟着发来了下一条，“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爱你么么哒！”
于是苟霁无奈地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对话框里输入的回复，认命地把手机锁了屏扔回包里。
17:00整，她听见容予介绍战队的声音，然后身边所有的粉丝都开始沸腾欢呼。
她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压低了帽檐，低着头，百无聊赖中，不知怎么登陆了很多天没上的微博号。
私信列表里一群祝福消息，她一条条往下滑着，那些五色缤纷的头像一个个飞速在眼前模糊，忽然手指停下，一个曾无比熟悉的对话框停在眼前，消息列表里显示“[图片]”。
她无意识地深呼吸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她看见他发来的那张图，时间是昨天晚上，他说，“换了其他英雄和打法，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也会慌张。”
他问她，怕自己风光不再，被所有人嘲笑和看低，可以被理解吗。
她低着头，忽然狠狠闭上眼睛。她在这一刻切身感受到他的脆弱和敏感，他的恐惧和挣扎。
不忍心再看了。
直到场馆里解说的声音响起来，苟霁猜到他们已经落座，才肯抬头往台上看一眼，却一眼就看到比赛台上，那个人，倔强地坐直了身子，穿过灯光舞台和摄像，直直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身边已经有粉丝顺着Escape的目光开始犹疑着打量她，苟霁抬手，又压了下帽檐，抱着手臂垂下头去。
也不用再问容予什么时候来拿资料了，她心里已经清楚了今天叫她来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BP完成，解说介绍选手进入游戏画面，苟霁才再次抬头，却看见那个人拿着手机，不再敢光明正大地直勾勾看过来吸引粉丝火力，却还是状似无意地抬眼瞄了一下她这里。
进入游戏，两方阵容都是顺着版本爸爸走的，LS拿了刘邦、达摩、诸葛亮、李元芳、东皇太一，FJ这边是哪吒、曹操、橘右京、貂蝉、老夫子。
一级团两边是在暴君处爆发的，LS丶Fire的诸葛亮赶过来帮LS丶Yi的李元芳和LS丶Ban的东皇极限抢了第一条暴君，LS全员四级，上路LS丶KEY的刘邦立刻传大，LS丶Escape的达摩在暴君后的草丛里埋伏多时，一个大闪出来，定到敌方关键C位Glory的貂蝉，然后趁着对面哪吒在清兵，把未有大招的老夫子击杀后追击橘右京至残血回城，滚雪球进了FJ的野区，反掉了蓝Buff和小野怪才罢手。
毛球在解说台上笑了一声，“LS这是趁你病要你命啊，一手前期阵容打得刚猛无比，对战老朋友也绝不手软留情。”
CC附和，“没错，刚刚也可以看到Escape的达摩的大招用得非常果决，队友刚刚抢到龙的一刹那就闪现进龙坑精准开到了对方的C位。”
毛球“嘶”了一声，“Escape这手达摩，有点灵性啊。”
“没错，看得出来有点东西的。他从射手转型以来，估计也是私下没少练习战士英雄的。”
台上的人目光专注在比赛上，手指不停地操作手机界面，在跟队友交流着什么。
她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有些想不起，他在那个夜风里残忍的笑容。
手指觉得冰凉，解说的一声惊呼打断她的思绪，身边观众爆发出相同的惊呼声，她听见毛球大吼了一声，“Nice！这波看得出来老夫子二技能加速上来空了大，不过LS这边也比较可惜，Yi的李元芳站位太靠前了，先手被秒……曹操大招时间过了，现在丝血准备撤离，发现达摩绕后了！闪现！Escape反应真的快！跟着丝血的曹操又一个大闪！！！曹操这是闪现迁坟啊！！！”
“别急！还能秀！回头又去找老夫子，Glory貂蝉开大了，完全忽视，不管貂蝉，跟着诸葛亮的伤害消耗后面先秒了半血以下的老夫子！LS几人都赶到了，包饺子包过来了！FJ又是一波团灭的节奏啊！”
“不得不说啊，不得不说，Escape这个达摩真的6的，有操作的，确实有操作的。今天这几个大闪，都可以排进联盟边路的精彩操作里，意识也到位，没的说的。”
顺利拿下这一局后，FJ像是也没有想到，虽然LS目前打野Yi的射手野用得不好，但是Escape又成了一个需要针对的点，第二局的BP中，LS成功放掉所有边路英雄套路了一手FJ，再赢下一局2:0结束比赛。
苟霁的票就在前排，容予拿着麦克风往采访席走的时候，站在前排跟LS的二队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对着苟霁讨好地挥手。
苟霁看着她顿了一会儿，把文件递给她，容予心虚地对她笑，“再帮我拿一会儿，马上采访完了我就来找你啊！”
苟霁看着她，说了声，“你……”
话还没说完，导播已经在催促容予了，容予匆忙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又回头丢给她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苟霁没脾气。
那边Escape别好采访麦克，补了妆，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索苟霁的身影，容予恰好走过去，跟他对了一下词。看着他们站在镁光灯下，苟霁隐在人群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不作声。
摄像比了个手势，容予熟练地开场，“屏幕前和现场的召唤师们大家好，欢迎收看2017年KPL春季赛，我是主持人容予。站在我旁边的呢，就是刚刚结束比赛的LS丶Escape，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LS全队和Escape状态低迷许久，阔别多日站上采访席，粉丝们都沸腾了，现场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再看到LS赢下一场，带给粉丝无限的希望，Escape淡淡笑着跟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LS丶Escape。我回来了。”
现场的粉丝听见他的这句“我回来了”，有几个举着LS丶Escape灯牌的姑娘，登时就红了眼眶开始啜泣。这场胜利粉丝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不只是LS俱乐部在低迷期努力挣扎着，粉丝也并不好过。整个在第一排观看采访的LS成员都受到了现场气氛的感染，一群大男孩动容地垂下了头。
容予一挑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脱脱今天好像有话想说，顺着引导下去，“可以看出，在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里，Escape从英雄池到自身，都有了一些改变。我们都知道，队伍状态最近不是很好，选手压力也比较大，那今天Escape可以跟我们聊聊最近的心路历程吗？”
男人垂眸沉默了一秒，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天生一张娃娃脸，占尽优势，垂眸不语的时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激起不知道多少女粉的疯狂保护欲。
他在尖叫声里抬眸，“嗯……转型以来，却是经历了比较起伏的心路历程。从不熟悉的位置、英雄开始拼命训练，在打法、开团时机、站位等等问题上都做了调整。一路走来，除了俱乐部、教练组、队友、粉丝陪着我以外，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也有对我很重要的人，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容予有些震撼，她知道他说的是苟霁，但是没想到脱脱会这么明目张胆在采访席提起他们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还要说到哪一步，但想了想苟大人连日闷闷不乐的脸，还是一咬牙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了下去，“哦？看来Escape今天也是有话想要分享给我们？”
他点点头，这么高大的男人，神色看起来竟然是颇为乖巧的模样，“嗯，今天的比赛，我有很用心去打，因为现场，坐着对我很重要的人。在我低谷的时候，我因为害怕面对现实而自私地伤害过她。后来我幡然悔悟，向她保证过，我会好好努力，好好打比赛，重新找回自己。”
他顿了一下，盯着镜头的脸无限温柔，无比虔诚，被现场的大屏幕放大到满屏，看得苟霁窒息一瞬。
她听他说——
“也会好好对她。”
现场一片惊讶的哗然声中，她紧紧握着给容予的那份文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旁边有粉丝敏锐地捕捉到今天Escape的异常，交头接耳了一句，“好像开场前脱脱还在往观众席看呢，是不是坐在前排的女孩子啊？”
苟霁低下头一瞬，终究无法忍受身边越来越鼎沸的议论声，在他的注视下，把文件交给LS的队员，然后转身，穿过层层议论的人群，向着灯光越来越暗的门口走去。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热血上涌，低低说了句“抱歉”，便把麦克绕过头一把摘下，在摄像和导播的错愕中，拨开汹涌的人潮，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容予握着麦克，在这一瞬间，竟然想哭。
我们越长大，越会做一个大人——我们冷静，我们自持，我们稳重，我们端庄。
我们也越来越会取舍，会判断，会“两害相较取其轻”，会权衡利弊。
于是爱情就变成了越来越难得的东西，因为人人手上一杆秤，人人都在算计。
好像谁多爱谁一分，谁为谁伤害到自身利益，谁就是傻子一样。
青春年岁里，总有少年少女，为了爱奋不顾身，穿越人海，朝着什么人飞奔而去，不管背后要面对怎样的非议，他们有爱做盾牌，就有底气有勇气去面对。
Escape刚刚跑出去的那一瞬间，容予不知道苟霁作何想，但她确实被他当着数千万观众追寻苟霁而去的举动打动了。
她只停顿了一刻，接着便用良好的职业水准笑着圆场，“非常感谢Escape接受我们的采访，也再次祝贺LS取得今天比赛的胜利。由于选手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采访便到此结束，让我们再次把时间交还给评论席。”
现场容予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气喘吁吁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大厅，目光不停地搜寻苟霁的身影。
伤害可以被抵消吗？
或者被覆盖、被愈合。
怎样才能足够遗忘伤害带来的痛苦，握手言和，像没发生过一样呢？
她不知道。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双手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到她手腕处发红发白了一圈儿。
鸭舌帽下，女人的脸冷漠得如同陌生人，她没有看他，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他没有松手，站在场馆的门口拉着她不放，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声音很哑，对着她说，“对不起……”
她垂着头，没有回应，只是忽然笑起来。
想起这个人，这个声音，上一次跟她讲话的时候，还是说着伤害她最深刻的话语。不过须臾一些时日，那张残忍嘲讽的脸，怎么就能变得这样低声下气，委委屈屈呢。
人们总说一朝被蛇咬，她想她能够理解了。
下一秒，她挣脱开他的手，表情有一丝不耐和厌烦，没有再施舍他一眼，抱着双臂，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场馆。
留他一个人，手还是在空中停留，张成挽留的弧度。
却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