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纸短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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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某人在第三个十分钟的时候长腿一迈，踏上了手扶电梯的最后一级，一眼看见了电梯前的左炎和粉丝，再然后头一转，就看见了和容予站在一起，穿了件黑白竖条纹针织长衫、里面一件白色吊带，下身黑色九分铅笔裤，抱着手臂双目无神的……
狗阿姨。
……
早上他还借着小号遮挡身份，对她问了一句傻了吧唧的“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面前，他心情一瞬变得非常复杂，介于“老子不如冲上去直接问真人”和“操你妈哦老子还要演戏装作这是才第二次见到她根本不熟的样子”之间的复杂。
且隐隐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尴尬。
Escape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连一路上风驰电掣的时候，对Fire的那些怒火，也都一并被不远处的女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给冻住了。
苟霁却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容予瞧见了他，刚想要打招呼，那边左炎就开口叫了他一声，“粉丝想要签名，你方便吗？”
脱脱再看了一眼依旧魂游天外的狗阿姨，咬了咬后槽牙，转头嘻嘻一笑，瞬间进入优质偶像的状态，“当然好啦，可爱小姐姐们的要求怎么能忍心拒绝？”
他签名的时候Fire也刚好合完影，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等他，脱脱把本子还给粉丝，抬头却看到有个女生的目光始终在悄悄往容予和苟霁的方向打量，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开口，话就先一步说了出来，“那个小姐姐是容予的好朋友，发小的那种。希望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哈……”
左炎本来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和容予对视了一眼，听见他这样说，难得地回眸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只一秒钟，然后又转过身去给容予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她冲他点点头，然后瞥了瞥身边半死不活的女人，苟霁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回魂，看了一眼人群中的Escape，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哦，正在变强的菜鸡射手来了。”
容予拿手肘轻轻怼了她肩膀一下，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提醒她，“你快把你的魂儿找回来行不行，人就站在你几米开外，你是不是想跟人打一架？”
苟霁“嘶”了一声，不情不愿耸了耸肩，“不就因为他是Fire的队友吗，看你怕的，知道了。”
容予无奈地跟她解释，“不是，脱脱也是我朋友，你接触之后就知道了，他人挺好的，不像看起来这么没正形……还是挺靠谱的。”
苟霁撇了撇嘴，心想“对着一群女粉丝开屏的骄傲孔雀能有什么靠谱的，看上去压根也不会是什么真诚深情的好人”，但是嘴上却不再跟容予犟，沉默一会儿以后，容予转头不放心地打量她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了？你看你这副样子，你别吓我行不行？”
苟霁的脸色更垮了，不禁在心里默默叹气——怎么了？能说怎么了吗？说啥？说我好像被一个网上的人撩到了？有丶动心甚至有丶想跟他网恋？
这话她说不出口，她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学生了，作为一个新世纪成功的独立女性……她隐隐觉得在完全不清楚对方具体条件的情况下，被几句话撩得五迷三道，甚至不敢面对，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儿。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丢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以后酷girl界的扛把子苟霁还怎么混？
手底下那些迷妹迷弟怎么看她？
追了她N多年的潮男博主尤生怎么看她？
说好的不网恋呢？？？
想当年，她要是听见谁捧着手机美滋滋等消息就得高贵冷艳地笑上一声，再亲切友好地问上一句——“您这是养手机宠物呢么？”
而如今她竟然想自己领养一只回去？？？
Unbelievable！
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高歌一曲：“怎么会看上了‘它’，并决定带‘它’回家。”
内心排山倒海，面上云淡风轻，苟霁咬紧牙一声没吭，容予却铁了心不给她这个机会，仍旧在用手晃她的手臂，把和左炎撒娇的那套功力使了十成十，中央戏精学院优秀演员容予眼中泪光点点，撇嘴放低了声音，对苟霁委屈控诉，“你有你的小秘密了，你是不是再也不跟我宇宙世界第一无敌最最最最最最好了？”
苟霁牙关就要咬不住了，一把抓住容予的手，脸颊上的肌肉都有些颤抖，憋了半天，终于蚊子似的哼哼了一声，“我……好像也栽了。”
容予听得不真切，努力收集她这几个字音复原成一句话，两秒后刚想明白她什么意思，倏地眼睛一亮，苟霁却慌张看她，使劲儿摇头，“我自己都还没确定！更多的没法告诉你！你给我点时间，等我想明白了我肯定跟你说……”
容予听了这话就放心下来，只要不是她身体的问题，不是她家里的问题，情感上的问题……事实上这些年以来，她俩对彼此都十分尊重，朋友的决定，彼此会帮助对方分析利弊，遇到难题会为彼此真心地出主意，然而却从来都是不干涉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要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劝是劝不动的，也不需要劝，朋友的定义，是只要在她欢喜的时候为她高兴，在她难过的时候，做她最后可以无所顾忌倾诉哭泣的港湾，就足够了。
她伸手拍了拍苟霁的肩膀，虚虚搂了她一下，表情轻松下来，“苟大人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会犹豫退缩的人，您是什么人呐？酷girl界扛把子！利落派掌门人！什么样的男人能不跪倒在您英姿飒飒的石榴裙下？不存在的兄弟，他如果不跪，你就用你力拔山兮的女子气概给他摁下去。”
她尽量放轻松地去安慰她，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但能让一向骄傲自信的苟霁这样犹豫的……
想来是个狠人。
容予压下心里那点好奇，眼看脱脱和左炎那边已经结束了，站直了身子在远处笑着跟他们一起目送粉丝。
几个女生拉着箱子走的时候，跟左炎和脱脱都分别招了手，然后犹豫一下，冲着容予的方向点了点头，小姑娘们害羞，很拘谨快速地下了电梯，身影消失不见。
留下容予在原地，被几个女生的点头致意惊讶到，一时有些怔愣。
公布恋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粉丝的接受和……谢意。
遭遇过昨晚那些难听的攻击以后，今天还有粉丝肯定她的善意和努力，并且承认她的付出，这样细小的举动一时让她蓦地眼眶发酸。
左炎和脱脱一前一后走过来，他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从容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和她的包，然后揽过她，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的粉丝，都会看到她的好，知道她对他的照顾，也了解她对她们的体谅和善意。
不再会排斥她，对她恶语相向，反而都会感激她，支持她。
因为她值得。
她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些傻气却无比憧憬地用力点头，惹得他没忍住，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前面左炎和容予旁若无人地如胶似漆，身后脱脱不尴不尬地跟在眼神幽幽的苟霁身后半步。
他垂眸盯着她长针织开衫的下摆，弧度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变换，看着看着，苟霁突然一个急刹车，脱脱眼看就要撞上去，吓得立刻张开手臂想要护住她。
然而苟霁岿然不动，苟霁屹立不倒，只有毛雪虹本人差点左脚踩右脚，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子。
面前的人转过身来，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看上去还有些憔悴，“不好意思啊，刚在想事情，忘了跟你打招呼。”
脱脱眼神黯了一下，用手掌擦了擦后颈，手上戴的银色金属吊牌和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强自镇定了一下，目光游离着不敢看她，“啊哈哈，有吗，没事儿没事儿，我也忘了。”
顿了一下，他大脑不知道哪根弦断了，没话找话又补了一句，“你最近挺好的吧？”
话说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他妈说得哪里像是萍水相逢一共见面两次没说过三句半话的人之间应该有的问候？
果然，苟霁抬眼，用一种“你他妈有病？”的眼神斜斜看他，但还是好脾气地维持着礼貌配合尬聊，“啊，挺好。”
两个人都没有话能往下讲了，脱脱连忙“嗯嗯”两声，余光瞧见左炎和容予已经走了一段儿停下，正回头疑惑地看他俩，拿手指了指，询问苟霁，“咱们走吧？”
苟霁二话没说，点了点头往前去找容予。
容予跟脱脱挥了挥手，然后从左炎的怀抱里自然而然地挣脱，一手拉过苟霁，低头问她，“Fire说商场旁边新开了一家小吃餐厅，环境好，味道也不错，苟大人赏个脸去瞧瞧？”
苟霁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左炎眼神颇有深意地扫了脱脱一眼，根本没有问他的意见，两个女人走在前面低声私语，脱脱跟在左炎身边像被传染了一样，也开始有气无力地“哎”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吃？”
左炎像看智障一样不耐地瞥他，“刚才你特地解释那些，难道不是怕粉丝把苟霁当成你女朋友，去找她的微博，然后给她添麻烦？”
脱脱蓦地被戳中心事，茫然“啊”了一声，左炎不屑跟这种一碰到恋爱的事情连脑子都没有的人废话，依旧转过头去看容予的背影，走在前面的人栗色长发末尾微微卷曲，遮住光洁的肩颈皮肤，发梢轻轻摇动，勾得他心情尚佳，才能勉强抽出来一些耐心哄傻子，“不在意的话，怎么能第一时间从她的角度考虑问题？就你这点小九九，省省用吧，早晚翻车。”
大魔王毫不留情地扔下了一句不怎么令人愉快的预言，脱脱识相地闭上了嘴，静默中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听见左炎沉声嘱咐他，“苟霁是个不错的姑娘，容予跟她的感情你也看见了。我是要拿冠军的人，你也给我注意点。”
就在左炎以为Escape在沉默中选择灭亡的时候，边上肩膀一直紧绷的人却终于撇了撇嘴，感叹一声，垮下肩来，“没劲，这个一点爱都没有的世界。大魔王心硬如铁，无趣。”
他和苟霁一样，都有自己不能告人的烦。
苟霁烦自己搞不清要怎么处理对猫叔叔的好感，甚至分不清这好感会否转瞬即逝，但是又有很多个瞬间，尤其是在得知他也在S市的时候，她都想干脆利落地跟他来一句“我们见面吧”算了。
然而不能，感情不是两个人靠着好感，见一面，或者哪怕在一起，就能够圆满的东西。
其实可能还是……老了吧？如果今天还是十七八岁的苟霁，应该会不管不顾地非要见到猫叔叔不可。
去他妈的顾虑，老子就是喜欢你。
这样子的勇气和果敢，是年轻人特有的无知者无畏。
而脱脱烦的则是，自己一开始是想要用小号逗逗苟霁，却没想到越逗越变了味儿，到现在这个坑已经挖深了，可他却仍旧控制不住挥锄头的手。
如果……他真的喜欢苟霁的话，那么到了不得不承认的那一天，他是要用猫叔叔的身份，还是自己的身份？这之后，又要怎么跟她去解释？她会原谅这种……欺瞒的行为吗？
乱，累，烦。
一团糟。
这家新餐厅的特色就是有个超大的LED点餐台，全国各地的小吃琳琅满目，在大屏幕上展示的时候就让人垂涎欲滴。容予和左炎征询了两个游魂无精打采的意见以后，去点餐台点餐，剩下两个只有出气没进气的相对无言。
纷纷掏出了手机。
苟霁开始刷微博，遮遮掩掩地半捂着屏幕，像是怕被人发现隐秘心事的贼，又点进了猫叔叔的私信对话里。
然而对面脱脱听见她微博刷新的提示音，心脏都要骤停了，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一款游戏开始心不在焉地玩，一边操控角色，一边竖着耳朵听她那边有没有打字的声音，在心里狂啸——
老子他妈早上退出小号了吗？别她这个时候回复我，我手机响起来啊！！！
那就真·翻车了。
毛雪虹紧张地手都在抖，战战兢兢地控制着屏幕上那个白白胖胖的卡通人物躲开比自己体积大的角色，然后去吃比自己小的。
有点像贪吃蛇的玩法，吃下小一号的角色的时候，会发出“吸溜”一声的声音。
苟霁早上本来就没吃饭，这会儿大中午地坐在餐厅里，饭菜香味儿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面前这个人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又听着——不知道吃啥吧反正是吃挺香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几次，奈何脱脱坐在对面，除了低头打游戏的脸还挺好看的以外，她也看不清什么，于是又一声“吸溜”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放下自己手机看着他，指了指他笑了一下，出于对骂过他菜的愧疚，尽量问得友好了一些，“这是什么游戏呀？好玩吗？”
苟霁其他的爱好不说，但是对游戏还是很热衷的，各个类型的她都喜欢玩，什么新游戏她都想亲自上手试试。这一点容予也差不多，想来今天两个人能跟电竞选手走得这样近，还是跟自己本身就是游戏迷有关系。
脱脱冷不丁收到她的提问，一时间紧张和惊喜铺天盖地，搞得他自己都有些结巴，手指不听使唤，左右晃着手机也控制不好角色，“这个吗？好玩！叫Peach Blood！吃人和被吃的……”
话音没落，手机里传来格外清晰的一声“吸溜”，然后屏幕跳出了结束按钮，脱脱脸上讨好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无奈地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啊……就像这样，被吃了。”
苟霁被有丶粉嫩好看的游戏界面吸引，手指不由自主就点了下一局，然后开始操控屏幕去找小一号的角色吃。
她睫毛垂下一片阴影，聚精会神打游戏的模样投入，甚至忘了接过手机。
紧张闪避大一号角色的时候会皱起眉咬唇，对面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也没有提醒她，就这么保持着姿势替她拿着手机。
左炎和容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你在餐厅玩手机，拿手机给你玩的人在对面看你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前者对自家AD的傻笑一脸嫌弃，后者则彻底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容予：说不出是哪里，但好像……不太对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纸短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