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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地狱夏日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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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妖怪和怨灵来说,一年只是很短的时间,根本没有必要每年都在夏日和新年的时候举行祭典。
对于鬼族来说,一年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他们是喜爱玩乐纵酒的种族,恨不得每个季节都找点借口举行祭典。
今回的夏日祭也是如此,旧地狱街道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宛若地下吉原。曾经间歇泉的异变吸引了一群人类过来调查,打破了地下与地上阻滞的空气,那以后旧地狱也引进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金发碧眼的妖怪慢慢从街道的尽头走过来——那里是地下风穴的底部。她自黑暗中浮现,稻草金的短发微微蜷曲,碧绿的眼瞳似祖母绿一般明亮,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嫉妒的光芒,她的脸上虽挂着和善活泼的微笑,那双眼睛却直接暴露了她的本质。依然是一套波斯风格的装扮,身着一件朴素的棕色马甲和紫色格纹裙,裙摆垂下一圈红色流苏,实际上她应该是很有钱的(x1从嫉妒的人类那里获取的报酬),穿成这样只是为了与她看守纵坑的低下地位保持协调而已。
端着酒碗的星熊勇仪站在酒馆门口,就这样看着她慢吞吞地走过来,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厚底木屐在地上发出坚实的嗒嗒声。
“桥姬,你怎么才来啊,不说废话了,进去喝酒吧。”
水桥帕露西立刻摆出夸张的表情:“这种季度性热闹让我疲乏不堪吶,勇仪,真嫉妒你们这些鬼族一天到晚除了喝酒就是打架。”
勇仪已经对她的这种发言习以为常。
她们坐在酒馆的角落,那是她们的常用卡座,桥姬喜欢在阴阴暗暗的小角落里观察众生百态,从中攫取一丝嫉妒的情感。勇仪虽觉得一块斗酒划拳更加爽快,不过适当的安静品酒也是不坏的。
“桥姬,有好好修炼吗?比不上我可是不行的哟,咱喜欢和强者做朋友。”
帕露西有一种想把她手里的星熊杯打翻的冲动,她也的确这么尝试过,可惜别说打翻,连弄洒一滴都做不到,因此她非常怀疑勇仪是不是用什么咒术让酒碗牢牢地吸附在她掌上。
她心里嫉妒的火焰又嚣张地燃烧起来了。
勇仪能让她产生嫉妒的地方实在是数不胜数,在交谈中一直保持如此强烈的嫉妒是很累人的,所以帕露西的嫉妒都是间歇性发作。
说起她们认识的契机,依然是那场间歇泉的异变,它改变了旧地狱,地灵殿凭借温泉和地热有了新的经济来源,居民们时不时能见到新鲜的人类或妖怪,也有像帕露西和勇仪这样意外结下友谊的情况。
被自言自语的奇怪人类击败后,帕露西久违地来到酒馆喝酒发泄嫉妒。
一个高挑的身影在她面前径直坐下,衣服和她一样因为弹幕战而变得破破烂烂的。她低着的头抬起一点点,看到对方掌上酒碗中的酒平静地荡漾着,折射出酒馆灯光,显得有些潋滟,也倒映出了对方的脸庞。
额上红角十分醒目,浅砂金的长发,眼睛因为半醉的原因而微微眯着,手脚上均有断掉的沉重镣铐,给人以强者的威压感。
那是旧地狱人尽皆知的强悍鬼族,山之四天王的力之勇仪。
“呀,你也和人类打过了?好久没打得这么爽快了,你不觉得吗?”
是她先搭话的,帕露西一开始恼她打搅自己,审视了一遍勇仪之后她不禁开始思考,神经质的巫女、贼眉鼠眼的魔法使、强硬霸道的鬼王,这三者之中她更厌恶哪一个,以致于在思考得太过入神的时候无意中点了点头。
勇仪好似找到知己一般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说嘛!能跟那两个人类打上一会,你也很不简单吶!我觉得你很有资质,加以时日,定会成为与我平等的对手!”
这算什么?无敌是多么寂寞?寂寞到想培养对手的地步了吗。
“不……我可不想奉陪……唔!咳、咳!”
拒绝的言辞刚说到一半,勇仪已经把酒杯往她的嘴里去塞,辛辣的白酒呛得帕露西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呜咽。
“桥姬?你在听我说话吗?”
帕露西的回忆终止了,思绪拉回现实,坐在对面的勇仪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拒绝她呢?明明装作胆小懦弱的样子,勇仪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地走掉,自己也不会被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她打一架,美其名曰测试实力。
或许勇仪也是真心想帮她变得强大起来的。
鬼族不会说谎,也就意味着她们不会有虚伪之物。
她又能从勇仪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每一次弹幕战之后愈发层进的嫉妒心?
对勇仪这个存在的嫉妒?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毕竟,水桥帕露西就是嫉妒本身。
她对勇仪的嫉妒就是如此季度性,春去秋回,固定不变,亦不会消亡停止,甚至没有理由也可以,天道轮转一般理所当然。
时间一久,她都有些不太明白了。
“难道是最近没有收获多少嫉妒的食粮吗?”勇仪见她迟迟不出声,啜着温好的酒如此问道。
“不。倒不如说,每到新年和夏季的时候,嫉妒的力量会比往常强盛几倍。”
“这是怎么个说法?”勇仪来了兴趣。
帕露西按捺心中复杂的情绪,解释道:“新年的时候,人们都会去参拜许愿,其中也不乏一些自私恶毒的愿望,我只要嗅到有嫉妒的气息,就会去引诱他们因嫉妒变得疯狂……至于夏天么,有烟火、有花朵、有美景,有许许多多惬意愉悦的东西,这些事物堆积在一起,会呈现出比单个出现更加庞大壮观的美丽,而美丽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是被嫉妒集火的重要对象呀。”
提起嫉妒的事情,帕露西就会滔滔不绝,平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立刻神采飞扬起来。
“那你不是应该功力大增吗?”
“不。与之相反,有越来越难以为继的趋势了。”
“好好和我说吧,桥姬。”
“咦?你对如此卑鄙下贱的力量也感兴趣吗?”
“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是打架和喝酒而已啦。”
“好吧……要说没有增益是不可能的,我是指如果要与追上你的速度相比,已经越来越艰难了。你知道,嫉妒是我的食粮,食粮的可口与否自然也会影响我的实力,最高级的嫉妒是纯粹的嫉妒,如果在嫉妒中掺杂了别的太多感情,就会导致食粮品质下降,能回馈到我这里的自然就没有多少了。”
“原来嫉妒分这么多种的吗?”勇仪困惑地挠头,“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嫉妒……难道不是因为别人比自己好,就会产生的一种罪恶吗?”
“是啊,你从不会嫉妒。”帕露西揶揄道,“如果有看到别人比自己能喝能打,也只会想着要强过对方而努力修行,不会考虑多余的事情吧。”
虽然也有鬼族习性的成分在里面,但勇仪的个性的确不是会发狂地嫉妒别人的类型。
“不过你说的也没有错,那正是世人熟知的嫉妒之源。我要说的就是现世里纯粹的嫉妒越来越难找到,乱七八糟的嫉妒越来越多,如果掺杂了怨恨、愤怒这些感情也就罢了,可是如果掺杂了憧憬、向往、敬佩、因爱生妒之类的正面感情,食粮就会瞬间变得非常难吃。就是那种外壳是夜雀老板娘的手艺、内里的馅却是红白巫女的阴阳玉的感觉,咯牙又让人火大。还有那种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嫉妒的人,在旧地狱连一秒都不到就会被烧成灰烬!”帕露西抱怨道,“这种人的嫉妒心,就算我用了能力,也只不过是从芝麻变成葡萄大小而已。”
“那你说的纯粹的嫉妒又是什么?”
“就是类似于开花爷爷、剪舌麻雀那种故事里的。”
“那很纯粹吗?对金钱和美德的嫉妒,从古至今都有的吧。我倒觉得,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纯粹的嫉妒,嫉妒不可能不带有其他感情。”
“不……不是这样的。”帕露西喃喃道,“或许问题并不在嫉妒的原因上。”
“桥姬,会不会是你自己的问题?”勇仪突然提出。
帕露西愕然。
“你有没有想过,嫉妒对你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勇仪,你在说什么?”
她是嫉妒的妖怪,嫉妒是她的食粮,她就是嫉妒心本身。
毫无疑问,她一直是抱持着这样的观念活到今天的。
论嫉妒,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
看上去总是粗神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勇仪,此刻认真地盯着她。
“我们鬼族在修行的过程中,都会思考力量究竟为何物。嫉妒是你的力量之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搞清楚它吗?”
“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帕露西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迷茫。
但是她很清楚,只要能找到“纯粹的嫉妒”,说不定就可以明白什么。
只要能变强,在变强的过程中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那是在长久的岁月中,勇仪传达给她的东西。
勇仪想要帮助帕露西的心意让她有些动容,但她终究是咽下了那句“谢谢”。
从嫉妒的妖怪口中说出的感谢之言,听上去总有些怪怪的。
“哼,嫉妒啊,你不用这么辛苦。”
最后,也只能这样说而已。每次对话都是如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