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灵祭》灵樱33

4、启程 左陌染

　　左陌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一进家门，就感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为什么是杀气？
　　“你舍得回来了？”左柯坐在外堂的桃木椅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您老生日？哦那恭喜您又老了一岁……啊不是，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去你的又老一岁！”伴随怒吼的是一个茶杯摔过来，左陌染头一偏，躲过了茶杯，“今天是世界招生的日子！我派人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你小子倒好，直接到黄昏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今天是世界性招生的日子！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进入一个好的学院，可你为什么偏偏错过了！”左柯痛心疾首，指着左陌染就是一顿臭骂，“我说你一天到晚究竟在外面蹦哒什么！你要成为猴子我不管，可你好歹是我们左家的独子，你就不能争气点吗！”
　　“额，等下，您老消消气。”左陌染揉了揉发疼的耳朵，从怀里抽出一张金色的信纸，递到左柯面前，“其实吧，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招生，就去报名，然后成功入学了。”
　　……左柯顿了顿，半信半疑的接过信纸，在看到纸上的名称时立刻瞪大了眼睛。
　　竹枫学院？世界前三那个？左柯知道自己儿子资质不错，但是打死都不敢想可以进入竹枫学院，先不说在学院的成绩如何，光是竹枫学院学生这个身份，就已经让众人羡慕的了。
　　“我说你这臭小子，你真的…考上了竹枫学院？不会是拿来唬我的吧？”
　　“我靠，说这种话，是亲生的吗！”
　　“没有，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能考上这么好的学院。”
　　“……”左陌染觉得他一定是厕所捡回来的。
　　虽然过程确实是有点曲折——由于自己的一瞬间判断失误，差点让李魂摔出擂台，而那时候还没有到一刻钟的时间。幸好补救及时，按住李魂没让他摔下去。
　　其实，在看到信纸的那一刻，左柯就已经相信左陌染并且兴奋得发抖了，因为这种特殊材质的信纸，本身就是竹枫学院的标志，没法作假的，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气气自己的儿子，谁让他白天失踪害他心痛了一整天。（……）
　　“对了，父亲。我让您帮忙找的人，还是没有眉目吗？”
　　说到这件事，左柯严肃起来，“不是没有眉目，相反，是太多了。你也不清楚人家的年龄，光是靠戴着金色项链的男人这两个条件，范围实在太广。”
　　“是吗。”左陌染叹了口气，“五年了。那人在五年前救过我，先不说他人怎么样，但我必须要感谢他。”
　　五年前，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帮左陌染解的蜈蚣蜓毒，反正左陌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可以行动了，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根据那人特地留下的标志，才走出森林。
　　“三天后我就要启程去竹枫学院了。父亲，我……”
　　“我知道，我知道。”左柯突然变得伤感，“竹枫学院在另一片土地上，而你，十八年来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故乡，离开水航国。但是，男孩子，总是要闯荡天下的……”
　　“父亲，即使我不在家里，我也还是您的儿子。”
　　“废话！难不成你出去了就不是我儿子了？”
　　若是平时，左陌染一定会笑着和左柯抬杠，但是现在，左陌染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不要这一副苦瓜脸，学院不是监狱，总会有时间的，到那时候，你记得回来看看就行。”左柯拍了拍左陌染肩膀，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不舍得，“到了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再到处乱跑。”
　　“嗯。”左陌染的眼有点湿，忙对左柯说，“我知道了，父亲。也……”
　　也请你保重。
　　左陌染没有说出来，左柯却也明白，点点头，挥了挥手，“饿了吧，先去吃饭，好好休息，准备好了再出发。”
　　………………
　　此时正值秋天，夜晚总是凉嗖嗖的，左陌染提着花露酒，来到一片隐秘的荒田。那片荒田中央隆起一个坟堆，面前的石碑写着：王宇之墓。
　　“王宇兄弟，五年了，虽然我和你认识的时间只有一天，不过我每年都会提着花露酒来看你，也算够义气了吧。”左陌染放下花露酒，在石碑旁坐下来，喃喃自语，“这花露酒可是我们左家特产的，在外面很难买到，你可有口福了。哦，对了，三天后我就要离开水航国去竹枫学院，之后估计没有什么时间来看你了。竹枫学院，你知道吧？很厉害的，虽然有讨厌的家伙，不过我也新认识了个兄弟，叫李魂，就一老实的小伙子，性格上倒是和你有点像。我说你怎么就跑到蜈蚣蜓的巢穴去了呢…遇到袭击后你也不采取一些急救措施，拼着命出来找各大家族告发孟哲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人，导致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那么急出去找人的……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没有脑袋发热分开跑的话，我和你一起逃跑，还可能遇上那个人，一起帮我们解决孟哲这两个凶手，说不定你和我都能活下来……”
　　五年前，确实如那个异能二层的人所料，王宇冲到了蜈蚣蜓的巢穴，但王宇硬是凭着自己的灵约优势和一股活下去的硬劲，杀出蜈蚣蜓的包围圈，也多亏这次的破坏，王宇发现了走出森林的道路，连夜逃了出去，咬着牙找到各大家族汇报真实情况，为后来左陌染出来赢得了有利的形势，否则左陌染很可能被那个异能二层的人反咬一口，反被诬陷成杀害众子弟的凶手。
　　但也因此，王宇错过了最宝贵的救治时间……
　　“呼——”左陌染自言自语了很久，终于长吁一口气，“反正，最后的那个人是被我亲手制裁的，也算是为你报了半个仇。”站起身，拍拍尘土，“总之，我要去竹枫学院了，你要为我加油啊。”
　　左陌染走出荒田的时候，周围的树林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一个人在向另一个人轻声的道别……
　　三天后。
　　左家大宅前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学院团队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是招生的，但是会在当地逗留几天，然后再接走成功入学的人前往学院。竹枫学院迎接新生的规模堪称浩大，一只巨大的骑士隼停在左家面前，上面站着学院师生团队和成功入学的能者。先不说骑士隼身上的装备多么精良，光是驯服这么巨大的骑士隼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也算是让这里的人们开了眼界。
　　左陌染站在骑士隼宽厚的背脊上，向出来践行的父亲以及左家众人用力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了再见，然后骑士隼扇了扇翅膀，带起一阵气流，腾空而飞。
　　骑士隼的速度很快，在半空中穿梭，左陌染低头看着自己故乡的土地，才发现，原来水航国是这么美，远远的看就像一颗天然雕琢的蓝宝石。
　　“你是第一次离开家吗？”李魂走过来拍拍左陌染肩膀，“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有这么多家人给你送行。”
　　“哎？你家人难道不知道你要去学院吗？”
　　“不是，是我的家人不在这。”
　　“不在这？”左陌染问，“你不是水航国的人啊？”
　　“当然不是。我的家乡在另一边，我只是出来历练，刚好在这里落脚，然后碰上了招生，哈哈，可以说是运气，也可以说是缘分。”
　　“我还以为既然来这里招生，那么招的所有人都是老乡呢。”
　　“怎么可能。说实话，有很多人为了锻炼自己，都不会固定在某一区域，而是到处历练，可以增强实力，同时增长见识，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能者，说不定外出历练的比你老乡还要多。”
　　“是这样的吗，李魂兄，看来你的见识比我多很多啊。”
　　“不过是到处走形成了解情况的习惯而已，根本谈不上见识。”
　　两人闲聊着，突然隼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人群中顿时发出了尖叫，有人差点掉下去了。还好有人拉了一把，这才躲过一劫。
　　梁子蓉示意大家安静，抬头看了看空中，说，“大家小心，我们遇上魔鬼蝙蝠了，数量不少。”
　　其余学生一听，脸色变得严肃，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以一种奇特的队形排开，可以随时应敌，又巧妙的把刚入学的人包围起来。不愧是竹枫学院的学生，不仅行动迅速，也没有慌乱，犹如训练有素的战士。
　　“学生们听从柳愈指挥，新生们要提高警惕，学会自保，在实战中不会有任何人能完全保护你。”梁子蓉说完，盘腿而坐，光灵显现，面前出现了一架古琴，双手一捻琴弦，优美的旋律顿时响起，“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鸣叫响起，一大群魔鬼蝙蝠冲了上来，形成黑压压的一片，按理说一只魔鬼蝙蝠的鸣叫就能让人产生眩晕，现在这么一大群魔鬼蝙蝠的鸣叫只是让他们感到稍稍不适，可见梁子蓉以声抵声的方法十分奏效。
　　“近程攻击的，一队二队上前击杀魔鬼蝙蝠，三队留守在远程攻击旁边；远程攻击的，全员支援一队二队，注意配合三队！”关键时刻柳愈展现了出色的指挥能力，学生们也有序不紊的遵从，一时间，魔鬼蝙蝠竟然占不了任何便宜。
　　看到学生们在隼背上竟然还能这么自如的作战，左陌染感叹，之前在地面上和魔兽的战斗，只能算是过家家。也许是弓箭手天生的敏锐视觉，左陌染觉得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挪到旁边，往隼身底下望去。不望还好，一望差点没把自己吓的掉下去，隼身的底部，卧着一只几乎和隼身同大的蜘蛛，而且不是纯黑色，是黄绿红三色混杂，都说蜘蛛的颜色和花纹越复杂，毒性就越大，难怪刚刚骑士隼剧烈的摇晃，否则就魔鬼蝙蝠来说，是不可能对骑士隼造成太大的物理性伤害的。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他们解决了魔鬼蝙蝠，也于事无补。如果放任这个蜘蛛在这，让骑士隼受到创伤，全员坠空，那就真的完了——他们谁都没有达到六层化翼飞行的境界。
　　“骑士隼下面有一只三种颜色的蜘蛛，很大！”左陌染忙回头大喊，这一喊，几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说什么？”柳愈第一个反应过来，顺着左陌染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顿时大变，“这不是蜘蛛，是六眼沙蛛！可是…六眼沙蛛为什么会有三种颜色…”最后一句只有柳愈自己能听见，柳愈让众人坚守自己的岗位，他自己则蹲下来，握着骑士隼露出来的坚硬羽毛，一步步往下爬。
　　“那个六眼沙蛛起码有异能者六层的修为！柳愈，你给我回来！”梁子蓉着急的大喊，可是魔鬼蝙蝠还在不要命的进攻，她不能停下手上的琴，一旦停下来所有人都会受到叫声的伤害。
　　“导师，请相信我！”柳愈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梁子蓉外，在场所有人修为最高就是他，学生们不能离开岗位，新生们的实战经验又不足，说不定还会当了六眼沙蛛的开胃菜，与其冒险，还不如柳愈自己去周旋。
　　左陌染对柳愈的印象不错，此时不可能看着他去送死，转头对着楞在原地的新生说道，“你们有谁会使用冰系攻击？或者束缚系的也行。”
　　新生们面面相觑，眼里带着轻视和不信任，“你想干嘛？凭什么指挥我们？”
　　这个时候柳愈已经在慢慢靠近六眼沙蛛，他的速度和动静都控制的很好，六眼沙蛛暂时没有动作，但如果没有快速的外援，柳愈还是很危险，“快点，没有时间了！”
　　新生们却没有表示，还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左陌染心急如焚，正想和李魂搏一搏的时候，一个女生站了出来，“我是束缚系的！但是时间有点久，你想怎么做？”
　　左陌染和李魂看过去，那是一个紫发的女生，“你的方式是怎样的？”
　　“我是蒲公英灵约。”女生说，“我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让蒲公英寄生到任何生物身上，但是，我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左陌染大概丈量一下柳愈和六眼沙蛛的距离，配合李魂的高速冰系，应该可以封住六眼沙蛛的攻击意向，“好，你现在开始准备，李魂兄，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底下的柳愈并不知道顶部的情况，此时他紧紧盯着六眼沙蛛，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寻找着最佳的攻击位置。他并没有杀死六眼沙蛛的能力，也没有这个打算，只要打伤六眼沙蛛，让它脱离骑士隼就可以。
　　靠扶着骑士隼的羽毛吊在空中的感觉可不好受，柳愈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了不起，他开始轻轻晃动身体，借助甩出去的助力，黑刀的力量肯定大于直接砍下去，而柳愈的目标是砍断六眼沙蛛的一条腿。
　　异能运行，顺着柳愈的手臂源源不断的充盈着黑刀，大幅度增加黑刀力量，柳愈晃动身体的动作变得剧烈，终于在一次往前晃的时候用尽全力把黑刀甩出去，准确砍向六眼沙蛛的一条腿。
　　要是人，生生接下这一刀肯定要付出代价，可是在六眼沙蛛身上，竟然只听见一声刺耳的硬物摩擦声，黑刀在六眼沙蛛的腿上划出一个大口子，然后插了进去，但是，六眼沙蛛的一条腿并没有预料中的断裂。
　　“糟了！”柳愈知道不好，然后开始往上爬。被惊动的六眼沙蛛吃痛，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数只长腿爬动，转眼就到了柳愈身后，张开的两个红色嘴钳，狠狠的朝柳愈咬去。
　　柳愈以为自己死定了，这时，一道能量从骑士隼顶部蜿蜒急转，和六眼沙蛛的嘴钳撞在一起，成功让六眼沙蛛的攻击偏离轨道，险险擦过柳愈的衣服，紧接着，又是一道散发着寒气的冰柱蔓延过来，横在六眼沙蛛面前，形成一道冰墙，暂时阻止了六眼沙蛛的行动。
　　柳愈这才看清，刚刚撞开嘴钳的，是一支青色的箭矢。
　　“柳愈兄，快上来！冰挡不了它多久！”李魂大喊，柳愈的反应也不慢，快速往上爬。
　　六眼沙蛛像是不满意自己的猎物逃走，前端的两根蜘蛛腿一扫，冰墙就像小草一样被连根拔起，从空中掉了下去。六眼沙蛛继续追了上来，这回却没用嘴钳，而是抬起长长的带着倒刺的腿，想要把柳愈拦腰截断。
　　柳愈的黑刀插在了蜘蛛腿里，否则这个时候还可以挡开，他只能用力一收身体，整个人附在骑士隼羽毛上，这才堪堪躲过蜘蛛腿。六眼沙蛛一击不成，又改变策略，嘴钳就地一咬，狠狠楔入骑士隼的皮肤，骑士隼顿时哀鸣一声，又是剧烈的一次摇晃，差点把顶部战斗的人也给甩下来，而仅仅只是抓着羽毛的柳愈受到的影响更大，用尽力气才稳住自己不掉下去。
　　为了防止六眼沙蛛继续破坏，李魂不间断的攻击，很快六眼沙蛛的周身就附上了冰冷刺骨的冰层。
　　唔……柳愈大口喘气，这种战斗消耗体力太快，异能者本身的体质又差，但是求生的本能让柳愈咬着牙，拼命往上爬。近了，很近了，上面的战斗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只要上去，就能指挥学生们腾出战力攻击六眼沙蛛。
　　六眼沙蛛几次攻击都落了空，又被人攻击了好几次，终于发怒，只听见它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肥大的身躯一鼓一鼓，身躯上的三种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不好！它要吐出毒液，柳愈，快点！”左陌染成天在森林里修行，见到的蜘蛛魔兽一点不少，每一个蜘蛛要吐毒液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而柳愈一旦被六眼沙蛛的毒液击中，别说会死掉，连能不能留下尸体都是个未知数。
　　六眼沙蛛的动作很快，一瞬间，嘴钳大动，一股浓黑的液体喷了出来，散发着属于腐烂尸体的恶臭，目标直指柳愈。
　　来不及了。柳愈绝望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