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了了无明

2、1

　　天光正好，春色正浓。四月天里莺飞草长，正是踏青好时节。郎安城背依葱陵山，脚踏寻川水，面朝澧濮江，作为一国之都，这时节确是少见的秀丽。满城女子，下至仆妇、上至公主都会捡了轻浅的衣裙钗佩，出门踏青。而才俊佳公子也纷纷着了亮裳，鲜衣驽马齐齐亮相。一时间，满城的鲜色俊颜，便是比之这浓浓春光也毫不逊色。

　　城外官道上，远远两骑飞驰而来。便是离得远看不清马上人面目，也只觉着只神骏非凡这一词配得上。

　　一人白袍飞扬，长声笑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郎安花——子野——几年未归——今日定得驱马看尽郎安花——”

　　“你这泼皮——难得文雅一回——如何使不得——”说罢，两脚一夹，纵马当先而去。
　　那白衣人嘿嘿一笑，扬手抽了一空鞭，身下马首一昂追了上去。

　　马匹神骏，不到一刻便急驰了八九里路。

　　两人抬头一望，前方赫然一座门楼，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经南门。货郎摊贩、私轿马车或急或缓进进出出，一刻不息。官道两侧林立着些茶铺面馆，供往来行人歇脚填肚。
　　经南门地处城南，由于地势平坦，往来人流最是频繁。门洞侧常年立着卫官，手持长枪，遇着那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之人便毫不客气拦下。

　　且说那卫官见不远处扬起不小的尘沙，道上行人纷纷避让，沙土中两骑飞快朝城门口奔来。两卫官对视一眼，放平手里长枪拦在城门口，远远道：“停——”

　　听得此声，青衣人轻勒马缰，缓下步子。灰衣人却歪嘴笑了笑，反拉紧缰绳朝城门口冲去，眨眼工夫就到了卫官身前。

　　两卫官绷紧了握枪的手臂，正待横扫长枪攻向马腿，却见灰衣人猛一拉缰，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堪堪停下。见卫官还拉长着身子，蓄势待发收不及的样子，灰衣人扭头呵呵一笑，煞是得意。

　　被耍的两人中，身段更为欣长的那人此时反应过来，霎时怒不可挡，也不顾如此放肆之人多是达官贵人，噌得将枪抵在马上人颈上，怒喝：“何人胆敢在此放肆！”四周吃了一惊的百姓纷纷四散，那灰衣人倒是不慌不忙，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描金折扇，将颈边长枪抵了开去：“啧啧，几年不见，小几之还是这般无趣啊——”

　　那卫官顿时暴跳：“住口！不准唤我几之!”相较于这愤怒的卫官，灰衣人倒也和善。他哗一声摇开折扇，摇头晃脑地任这“几之”怒目而视，一副颇享受的神色。只见他面上尽是些黄沙黑灰，灰头土脸根本看不清面目，再配着他刻意摆出的些风流倜傥架势，不少陆续聚了上来、本打算帮把手拦下这两人的卫官噗嗤笑了出来。灰衣人又哗一声碰上扇子，将脸一拉，拿那细长眼朝笑处一瞪：“笑甚么！”倒还真有些威武气势。

　　那“几之”此时仍是一幅防备甚重得模样，但早已按捺下一时恼怒。见这泼皮行事乖张，但必是行伍出身。想到行伍，“几之”不由一楞，随即带着几分忐忑转头，去看那慢慢驱马前行的另一人。只见那青衣人眉清目秀，背着落山的日头，周身披上一层金光，正对着他微微而笑。几之顿时露出又惊又喜，还略微带些委屈意味的神情来，倒唬了那灰衣人一跳。

　　“二哥——”

　　———

　　这一声“二哥”出口，守在四周的卫官蓦然一静，随后门楼上上下下都骚动起来，原在远处静静观望的守城官也快步走出，迅速整了守城门的这队卫官，向那青衣人行了军中最尊贵的迎礼。一直立在一旁的灰衣人见此，露出些许幸灾乐祸、些许玩味的神色来。

　　只见那些十七八的青年军人，齐整而立，昂首挺胸，手执长枪齐声喝道：“恭迎将军！”声音在门洞四周回响不止，四周百姓也渐停了手中活计，朝那青衣人望去，眼中虽有疑惑，亦掩不了尊崇的神色，“威远将军...”，“是大将军回了？”，“将军...”......

　　青衣人微微一笑，下马来回了一礼，随后摆摆手道：“各自回岗罢。”他行至几之面前，拍拍他脑门儿，笑道：“到家再跟你算账，快回罢——”说罢，牵马进了城门，然后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灰衣人忙在后驱马前行，一面连声叫道：“子野——慢些等等我——”，一面拿手从几之顶上拂过调笑道：“小几之，今儿晚上等着哥哥我啊——”

　　那几之正拿眼依依不舍得看着青衣人的背影，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恨恨“呸”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