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力挽狂澜（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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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六年入冬前的一场大败之后，皇帝、朝臣、百姓甚至军汉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有王老将军在，定能扭转乾坤。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场大败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的几个月里，连王老将军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连战连败，节节败退。皇帝震怒，直接夺了老将军的兵权，另派了两位将军前来。
对于王老将军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身受重伤，躺在帐中几乎无法动弹。背部腰部均被砍伤血流不止，肩部中箭……已是面如金纸。让谢渊看到，一定会再度惊叹王仪封的恢复能力，这伤还没有他当初身上的伤口一半多，王仪封五六天就能下床蹦跶了，而王老将军已是时日无多的模样。
“……此事……必有蹊跷，咳……军中……有人……咳咳，通敌……只是为父，父……怕是……”王老将军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这把年纪了，这么重的伤在战场上，能再撑个一两日给儿子最后说两句话已经是老天开眼，再拖下去只是浪费军中本就不多的医药。
王仪封跪在父亲窗前，多日的奔波的和混乱的战斗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满面胡子又长得乱七八糟，身上沾满血的盔甲还没有换下，脸上都是土黄色的尘土，眼睛里确实深邃而可怕的暗沉的黑色。
“我知道，我已经在查……”
“为父……忠君报国，一生……征战，无数……终了……”王老将军躺在床上，血迹已经再度染红的绷带，两眼中透露着无限的不甘和遗憾，“终了……竟是，这等败局……”
王仪封又唤了随行医户前来，给老将军止血、换药、服下汤药。他站在一边，沉默不语。不一会儿，监军又走了进来，脸色不愉，似乎又想说什么，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往自己面前一站。盔甲上的血迹似乎还未干，还有些碎肉挂在上面，监军脸色一白几欲作呕，就听头上有人问：“监军可是有事相商？将军身受重伤，如若不是行军大事，监军可暂与我说。将军醒来后我必转达。”
“你是！”监军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就想耍官威，一对上眼就仿佛被猛兽盯上，杀气腾腾，利齿就在喉边，监军屏住呼吸，惊恐的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声音补完了下一句，“……侯将军与李将军明日即到……军中一应事务……明日我再来。”
在王仪封的注视下，监军没胆量继续说完，就慌忙离开了。
王老将军服药后安稳睡着，但是随行医户表示，此次受伤过重，加上之前的伤，以及多年来征战留下的病根，一起爆发了出来，他的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谢过医户之后，王仪封站在王老将军窗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父亲的床前，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桌上堆着各种战报、地形图、兵书，还有一摞是各种消息，包括他此次暗地里调动王家军内的探子，调查军中泄露消息一事。
一卷卷纸条看过后烧掉，突然一张来自青远的纸条让他停住了。
边境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百姓并不完全清楚，大家都只知道，战神一样的王老将军，败了又败，人们终于开始恐慌了。
逃到青远的人多了起来，有从被攻破的城中逃出来的，也有边境村落里不想被抓走当羊奴的。越来越的声音带进青远，全都是惨败。还有人在离开青远，因为战事越来越近，只要在南边还有亲属的，能走的都在想办法离开。
冬日里的北风正烈，茶馆里喝茶闲聊的人少了很多，人们交流的声音也变小了。从之前对战事的漠不关心，到如今时不时便会提到，可是一提又都只能摇头。
“听说了没，又输了唉……”
“听说了听说了，唉……过年都没法子好好过了，听着这一场场败仗。”
“过年？趁着还能过，赶紧吃上几顿好的……照这下去，明年这年……”
“王将军为何会败？他当年可是把那草原之王打得哭爹喊娘的……整整十年不敢来犯边。”
“还能为何？老了呗。也不看看他都几岁了……六十多了啊。”
“是啊，看看那老刘头，也六十多了吧，别说上马打仗，就是跟自家婆娘不也……嘿嘿。”
话题说着说着又往带颜色的方向转去，谢渊也没了听的想法，留下茶钱就走了。
最近这几月，战败的消息不断传来，谢渊也急得直跳脚。
安王谋士后来又去过两次小院，尽管后续来的胡人有所不同，可他们每接触一次，不多久就会传来大军战败的消息。
尽管谢渊不通军事也算是看过三十六计的人，军中有人传递消息定然不假，然而战场瞬息万变，不会用这种方式通过安王谋士来安排战场策略，一定是有人传出了一些不会轻易或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的策略。例如粮草的押运路线、城防的弱点甚至军队的弱点。这些可以让胡人的突袭发挥最大的效果，从而打乱自己人的阵脚。
而且，胡人还一定另有一条路线避开了军中斥候的侦查，否则这些胡人是怎么在青远县和战场之间来回走动而不被发现的呢。这条路线……有很大可能经过了安王的安排。
谢渊通过徐掌柜传出去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战时，王仪封那里估计是只收消息，没有时间回应。谢渊让徐掌柜给他递信，希望他有时间能遣可信的人来青远一趟，他有重要消息要跟他说。
按照最近的消息，大军已经退到了离青远不足100里的昌明县，如果昌明不守，再退就要来青远了。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风险了，他想把安王谋士的身份捅出去，虽然他还没有证据证明安王本人勾结外敌，起码能引起王仪封的警惕，警惕离边境并不是太远的安王。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
最冷的时日即将过去，战争在昌明似乎陷入了僵持，双方都不再进攻，似在观望。
天气即将回暖，对于草原的民族的来说，该准备逐水草而居，放羊牧马了。往日里，他们大多在寒冬初春之际到边境打个谷草就走，但是此次他们的大军往南推进地这般顺利，这让大多数人的野心都急剧膨胀。
尽管还有个别人建议见好就收，抓够了奴隶抢够了金银铁器和和粮草，就就该回到，可汗王帐下从左右贤王到各大将军万骑，各个摩拳擦掌势要直指都城。
“这些个……破城，有甚好拿的？要拿，就要把王庭拿下！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要酒有酒！要女人有女人！哪怕你们要那些个王庭里的女人，也随你们喜欢！”
被鼓舞的热血沸腾，帐中诸将发出阵阵狼嚎和吼声，不多时诸将鱼贯而出，吩咐手下宰杀猪羊，狂欢一场。
“……那安王真是如此说的？”汗王擦着手里的弯刀，问旁边的有些文人模样的兰什温。
“是，他还说事成之后，可将青州、燕州、隶州都给我们。”兰什温嗤笑一声。
“哈哈哈，可以！事成之后，我到时可以让他留在青州继续做他的‘王爷’，就当是给我们开门的礼钱了。”汗王站起来，拍了拍兰什温的肩，虽然这个人他一直不太喜欢，这瘦弱的模样根本不配兰家高贵的姓氏。不过看在他让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的面子上，勉强承认这个人的功绩。
“走！喝酒吃肉去！”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
“侯将军与李将军真是我雄才大略，此番一来便挡住了胡人，这十数日来不曾进犯，定是他们为将军计策所退。”监军给两个将军鞠躬行礼，他可是知道这两人是皇帝亲手提拔上来的，以后要重用，哪怕文武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也不妨碍他结个善缘。
“监军不可如此，胡人是何打算我们尚且不知，如今能保住昌明也算我们不愧对皇恩浩荡。”
两人连连摆手，对着都城的方向拱手，面色严肃，嘴角却无法掩饰的微微勾起。
“即将开春，胡人也该回自己老家去了。”
三人又你来我往互相恭维一番，根本不在商量下一步的应敌对策。
而此时的王仪封在处理完父亲的葬礼之后，就彻底被边缘化了。尽管还挂着副将的头衔，却只带着两三百人的队伍，说是接连战败之后人手不足，能给他的只有这么些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松散的军纪，混乱的指挥，低落的士气……呵，王仪封喝了一口酒，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胡人帐中意见的不统一带来的片刻安宁，却让两位新来的将军以为自己震慑住了敌军，在监军的吹捧声中飘飘然着。
突然，城外号角声响起，叫喊声也同时响起。
“报！！！胡人前中后三路大军拔营，已至昌明城东不足十里！”
两位将军一位监军都呆住了……硬仗要来了。
此时的青远城中，正门楼上大钟长鸣，守城的兵士惊恐的望着远处一道黑色的洪流奔腾而来，马蹄所过之处卷起滚滚黄土，伴随着阵阵呼号声从远处袭来。
“胡人来了！！”
谢渊跑出房门，听着城墙上的警钟之鸣，看着路边行人的仓皇逃窜，被丢弃的小摊和货物，惶恐和战栗爬上背脊。
战争，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力挽狂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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