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吃货生活》做梦都想当米虫

6、姥姥家 阳历4月中

　　阳历4月中的天色，白天已经明显的变长了。估摸着村里人应该都在食堂吃过饭各回各家了，顾庆生李月红骑自行车带着俩孩子往顾原的姥姥家龙潭沟门村赶去。
　　李月红娘家住的村离镇上不远，不到三里地，走路十五分钟的样子。整个村大概一百几十户人家，大部分都姓李，往祖上扒起来大概都得算是一个老祖宗，所以一向抱团，民风彪悍。顾原的姥爷李山和姥姥崔淑芝今年都是61岁，两老17岁成婚，四十多年生育了四子两女六个孩子。大女儿李月梅和大儿子李长生是龙凤胎，今年43岁，早已成家，几年前就都升格当了爷爷奶奶辈。想在两老就是跟大儿子住在一起。
　　顾原的二舅李长安是个木匠，今年整40岁，前几年镇上办了木器加工厂，虽然当时已经过了三十岁，但是手艺出众，破格招进了厂里，也吃上了商品粮。跟顾原的二舅妈赵来娣生有两儿两女。
　　三舅李长全38岁，在首都燕山矿上当工人，他媳妇带着几个孩子也都在矿区生活。交通不便，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四舅李长兴36，在临县的的初中当老师，媳妇跟他是同事，有二女一男三个孩子，回来的也不多。
　　李月红夫妻这会儿带孩子回娘家，也是无奈。从今年起就一直在搞□□大食堂。全村人都不许开火，家里不许留粮食吃的，都把各家的厨具粮食菜集中管理，全村人都到大食堂吃饭，政策一下来大家伙都互相盯着，生怕别人家比自家多留了吃的。弄的现在走个亲戚，想给带包点心都得偷偷摸摸。
　　一家四口进了村，得亏了顾原他姥姥家住在村口，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解释车上挂的东西。到了门口也没高声招呼开门，两口子悄默声的推着车进了门，顾庆生把闺女抱下来，支好车子，又翻身回去关好门。这一通倒腾下来，屋里人早看到迎来出来，大舅子李长生大步过来抱起小外甥，跟自己妹子说话：“咋这会儿才过来，爸妈还想着你们早点来，多待会儿呢。”
　　“嗨，早来怎么来呀，我从县城给家里买了点儿吃的用的，早来撞上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李月红没好气道，跟自己个大哥，她也不客气。
　　顾庆生只拉着闺女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李月红瞪他一眼，“还不快点把东西拎屋里去！”自己拉过女儿蹬蹬蹬的先进屋去了。撂下他大哥抱着外甥还不好意思：“嗨，你说这六子，都多大了，还这脾气，也就妹夫你能惯着他”顾庆生一边去摘车把上挂的东西，一边笑道：“那是，我媳妇儿么，当然得我惯着”。
　　李长生这么多年虽然也习惯了自己妹夫这种从来也不要大男人脸皮的发言，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牙酸，好在惯着的是自己妹妹，他只在心里庆幸道。
　　进了老两口住的东屋，因为天色还亮，几个小点儿的孩子在食堂吃过饭就都跟村里伙伴儿玩去了，顾原的大表哥李松和表嫂带着儿子住在正房的西间，这会儿看见老姑一家来了，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农村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中屋做灶间，门两侧就是两个锅灶做饭烧水，也方便给连着的东西两间屋烧炕。进门的时候，顾原就觉得堂屋里空荡荡的，就两个大锅，碗柜里就孤零零的几只碗，筷子都没看到，靠墙壁只有个水缸，做饭的家什都没有了。估计是被村里给收走了，话说这也太干净了点儿吧，生怕大家伙在家加个餐是怎么的？顾原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屋里顾原他妈李月红也正跟自己爸妈说这事呢。“爸，真把粮食都收干净了？您没真的都交上去了吧？”姥姥崔淑芝伸手拧了自己闺女一把“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多大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据顾原目测姥姥拧老妈的劲儿连蚊子都打不死，真是亲妈。
　　姥爷李山坐在柜旁的椅子上，正在吧嗒吧嗒的抽旱烟袋，眯缝着眼并不作声，看见大儿子抱着顾原进来了，就把烟袋熄了，在鞋底上磕了磕塞到了烟叶包里。大舅把顾原放到了炕上，李月红给他脱了小鞋子，顾原已经能跑的很稳了，炕上又硬又平，他站起来走到坐在姥姥怀里的姐姐旁边，正张罗沏茶的大舅妈进来看到，便笑：“咱小原真硬实，这才一周半还不到呢吧，我瞅着这脚小就有根了”。
　　这话李月红爱听，而且她儿子确实长得比一般孩子高壮，看起来不像一岁多的，现在就比大哥家3岁的小孙子都矮不了多少。“是，他吃的也多，一天除了奶，我还给他三顿辅食呢”
　　这会儿顾原的表嫂也凑过来道：“老姑，辅食是啥？您没给小表弟断奶啊，我们家涛涛一岁多的时候我这就没奶了”。李月红笑了“辅食就是你平常给孩子做的小米粥啊，鸡蛋羹啊什么的，按说应该给孩子吃米粉，可咱这儿这东西难买。我这也早就没奶了，这不每月单位给点儿补贴吗，我和你姑父就托人买了奶粉，想让小原也喝到三岁再说。眉眉也是喝到三岁，孩子身体就是壮实，体质好生病也少”。
　　“妈呀，那得多少钱啊？咱这乡下去哪儿买奶粉去”。表嫂听直了眼，自己婆家生活已经比她娘家好很多了，她平时也挺知足的，可这一看比人家城里人差远了。
　　顾原他姥姥发话了：“大松媳妇儿别听你老姑掰掰，我生了六个孩子哪个也没喝奶喝到三岁，不是个个都长得挺好。她那是念书念多了，别得没学会，就学会咋惯孩子了”。李月红听了倒不往心里去，还在一旁笑嘻嘻的。
　　她大哥比她大十二岁，嫂子进门的时候她才六岁，也一向拿她当自己闺女疼，知道她性格脾气就这样，跟家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来虚的，都一股劲儿的说她“你也攒点儿钱，别都花在嘴上了，孩子说大就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顾眉听了半天给她妈抱不平来了：“我妈攒钱了，我家盖大房子呢。”
　　她姥爷笑了“对，对，眉眉家盖大房子了。谁也没你妈会过日子”
　　李月红都让自己爸说不好意思了，她虽然从小生在乡下，但父母能干，哥哥姐姐疼爱，要不然一个乡下妹子也不能念了大学，当然这跟他们老李家从不重男轻女有关系，谁念的好就供谁，她虽出身农村还真在吃穿上没受过什么委屈，结婚后，顾庆生的工资也都全交给她。两口子学历高工资也高，李月红花钱难免大手大脚了些，再说再孩子身上花钱两口子态度一致，只要对孩子身体好的，花多少钱都不心疼。这年头物资匮乏，你就想当购物狂也没这条件啊，李月红这种在她妈她嫂子看来极其不会算计的过日子法还让她攒下了两处房子，手里还有一千多块钱的存款呢。可见这时候生活成本低啊。
　　踹了坐在炕边的顾庆生一脚，李月红吩咐“去把咱买的东西拿过来。”
　　顾庆生应声而起，把放在柜顶上的大包小包拎了过来。李玉红一包包打开：“这是几包点心和饼干，妈你放起来，食堂饭要是不好，你们回家也好垫吧垫吧，这里是几块儿料子，这白的浅蓝的给我哥侄子们做几件短袖汗衫，这几块浅色带小花的给我嫂子大宋媳妇几个侄女做，您的是这块儿浅棕的。我爸是灰色的，别留着都做了啊。”
　　看着这一炕的布料子，在场的除了李月红一家子剩下的人都有点傻了，这么多的布这得多少钱多少票啊。姥姥崔淑芝抬手就给了自己闺女一巴掌：“你个败家丫头，这是花了多少钱哪，我们在家种地穿这么好干啥？能退不”顾庆生赶紧说：“没事儿，妈，这都月红攒了孝敬你们的。您就安心收着啊”
　　“对啊，妈。你闺女没那么傻，这里不少都是县里供销社的瑕疵品，不要票还便宜，大家伙都抢呢。我好不容易托人弄的”李月红也道。
　　崔淑芝看了一眼老头子，李山一颔首“闺女都这么说了，就收着。让孩子们都知道他姑姑想着他们呢，以后得知道孝敬他姑和他姑父”
　　老太太这才把布都收进了柜子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