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南柯》悲剧的楠竹

2、寒山

　　落日的余晖已尽，天边映出一轮朦胧尚浅的月，北疆海角的寒山渐渐升起了一层厚厚的雾蔼。
　　夜色渐浓，马蹄声声，火光一簇一簇的闪烁着，从山脚下慢慢涌上寒山的断崖。
　　此时，断崖边伫立着两个约莫十岁的孩子，个子高一点的少年紧紧抱着一只小小的包裹，神色忧虑而恐惧。还有一个少女，她右手持着短刀，左手将少年护在了身后，面色有些疲惫，
　　一群身着黑衣，脸上戴着狼头面具的追杀者一步一步的向他们逼近，将他们围到了崖边。
　　这群追杀者无非便是受人所托，帮人办事，很显然，他们这次的目标是这个少年，或者说是少年手中的包裹。这群追杀者中领头的，也是这群黑衣中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裹着红色头巾的大汉，他勒了勒马，摆手示意大部队停下，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眼神落在少年的包裹上。
　　“姜公子，莫要逃了，束手就擒吧”这人的声音极为尖细，与他的粗犷的身型极为反差。
　　站在崖边的少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挡在他面前的少女，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狂风涌起卷起地上的残叶和砂砾，哗哗作响，残破的衣衫遮盖不住少女身上遍布的伤痕，左臂靠近锁骨处裂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溅起一丝丝尘埃。她皱着眉头望着那些追杀者，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短刀，小声的说了句。
　　“别怕，我在呢”
　　寒山断崖的对面是青山的断崖，传闻两座山原为一体，后因大荒之地的妖魔逃至此地蛊惑人心，不断作恶，山神将未受到蛊惑的人们带到了山的另一边，并用斧头将寒山劈成了两截，将妖魔和恶人阻隔在这边疆海中的寒州，或是山神心存怜悯，在这两山的断崖间横亘着一条绳索，若潜心向善，便可通过绳索，如仍心存歹意，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此时，两人的身后便是这道绳索，绳索在呼啸的狂风中剧烈的晃动，如若想从这里通过，必当万分小心，稍有差池，就粉身碎骨。
　　少年踌躇不定，这并非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一个月前，他的父亲带着他从对面而来
　　然而世事难料，谁曾想，一月之间，他已成孤儿，还因爹爹的遗物而被追杀至此
　　“伸手”少女低声唤了少年一声
　　少年听话的伸出手来，一串中间镶着红色木头的剑穗放到了他的手心中。
　　“护身符”
　　少年呆呆的望着少女，似是觉得这是她在安慰自己，他苦笑了下，深吸了口气，将剑穗放到包裹里，将包裹绑在了身上，俯身爬下，双手紧紧抓住了绳索，两只脚交叉缠绕，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匍匐在绳索上，缓缓的向前爬行。
　　“快！追上去！”
　　紧随着红头巾大汉的一声令下，一二十人纷纷下马向崖边追来。
　　少女将短刀别回腰间，从怀中掏出三颗烟弹向着追杀者追来的方向扔了过去，落到地上溅起一簇一簇尘土，夹带着红色的烟弥漫在黑夜中，红头巾的大汉见状撩起火把左右挥动，将烟尘驱散，一行人继续向崖边追赶。
　　此时少年已爬出了□□丈，前方约莫还有一大半的距离，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与他相隔四五丈远的少女，“快走，别回头”少女看出他的焦虑和担忧，奋力的向前爬行，示意他不要担心自己，追杀的人已行至崖边，少年无力顾及其他，只得一直向前。
　　顷刻的工夫，以红头巾大汉为首的一二十人已陆续攀上了绳索，少年能明显感知到绳索承受了巨大的重量并且有一点一点向下沉的趋势，双方在这摇摇晃晃的索上竞速，狂风时不时吹起，一行人在空中摇摇晃晃，有几个追杀者不慎掉了下去，但仍有十几个在身后穷追不舍，尤其红头巾大汉，原与少女还有三四丈的距离，渐渐的靠近已不足两丈。
　　少女的左臂仍在滴血，绳子上沾染了她的血，此刻她的左手开始渐渐失去知觉，以至于爬的越来越慢，少年时不时的回头看她，继而又被她一句“快走，别回头”催促着向前。
　　时间转瞬，青山已可望见，然而红头巾大汉已经追上了少女，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踝，用力的向外侧拽起，少女不由得尖叫了一声，下半身向外翻落，整个人半悬在空中，只得两手死死的抓住绳索。
　　“阿笙!阿笙！”少年慌忙大叫着少女的名字，领头见状哧哧干笑了一声。
　　“姜公子，这女娃一路护你，你可忍心她就此掉下去？”
　　少年愤怒的瞪着领头，大汉却也不温不恼，也不等少年回答，便作势将手移向少女。
　　“住手！”少年大喝了一声
　　大汉似是对少年的反应非常满意，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少年随即慢慢向身后退行，悬空中的少女半响无话，她的左手慢慢垂了下来，似乎像是已无知觉。
　　“阿笙，等我，别松手”少年慌忙呼唤，手开始跟着颤抖起来。
　　“千万别松手，阿笙”似是在哀求，一边呼唤一边快速的往后方退去。
　　少女忽然仰起头望向天空，此处雾霭已经散了很多，能清晰的看见皎月挂在夜空，一群群飞鸟掠过，半响，少年退至已与她相隔三丈的距离，她依然仰头望着天空，月亮印着斑驳的影子，她像是宽慰了一般，低下头呼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少年，能看出来十分的疲倦，她呼唤了少年一声。
　　“公子”
　　少年停下动作回过头望着少女，他看见少女对着自己努力的笑了下。
　　“公子，小二来了，抓紧了”这几个字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说罢，少女抬起垂下的左手在嘴边吹了声口哨，红头巾大汉已觉蹊跷，立刻向少女伸出手，但为时已晚，少女快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奋力向绳索砍去，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连接两崖的绳索渐渐断裂开来，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少女松开了她的另一只手，绳索另一边的少年，不停的大声呼喊少女的名字，徒劳伸出手，两边断开的绳索带着绳上的人迅速坠落，这一举，无人可逃，同归于尽。
　　“咻~”
　　一声啼叫划破了静谧的夜，月下闪过一道影子，那是一只名叫小二的黑雕，它似是受人呼唤而来，从夜空中直冲而下，两爪勾起绳索上少年的衣襟，展翅向青山的方向飞去，不过多时，青山已肉眼可见，黑雕似乎有些精疲力竭，慢慢下落，眼看将到崖边，它奋然向上飞起随即朝着崖边俯冲，一人一雕仓促着地，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少年在此昏了过去，黑雕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忽闪忽闪了两下展翅飞起，在青山崖边上空不停盘旋。
　　青寒两山，断崖之间，深渊不见其底，似是万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