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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

  •   “叫什么名字?”

      “何遇。”

      白衣护士将盐水挂上输液杆,连接好输液皮条后,拿着压脉带示意他伸出手来,何遇乖乖地照做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寻找可下手的静脉。

      旁边的何母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塑料杯摆好,又从抽屉里翻了翻,没找到茶叶,她动作顿了顿,立马缩回手,弯腰把柜子最底层里的水壶提了出来,刚打开塞子要倒水时,她忽然发现水瓶里空空如也,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站直了想出门去泡壶水。

      “算了,阿莱。”

      路父摆摆手,语气有些烦躁,他看了眼坐在病床上温顺得像只绵羊的何遇,皱着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地方,“我们也不是为了喝茶才来这的。”

      “……我知道。”

      何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水壶。

      两只塑料杯被收进了抽屉里。

      锋利的针尖忽然扎进皮肉,手上的压脉带一松,何遇低头看着护士将手背上的针头固定好,直起身托着输液盘离开。透明的盐水一滴滴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像是能听到它滴落的嘀嗒声。

      何母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块毛巾,叠成长方形垫在何遇的手下。

      嘀嗒。

      温热的液体,何遇垂下眼,看着那滴泪水落下,摔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母亲,一声抽泣声响起,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他抬起另一只去碰她,但在碰到她之前,何母就已经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流着泪痕的脸。

      “对不起,大哥,嫂子,阿遇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是麻烦。”路母的声音响起,小小的病房内顿时就像是开了制冷的冰箱一般,温度忽然就这么低了下来,毫无预兆的,一下子就降到了零度以下。何母下意识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仿佛现在不擦干下一秒就会冻住似的。

      路母缓缓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表情像是俯瞰世人的神,而神情狼狈的何母,则是神明脚下,一脚就可以踩死的蝼蚁,“既然知道是麻烦的话,以后就不要出现在舟舟面前了。”

      何母对上那双冰冷的目光,黑漆漆的瞳孔中,那样的深,那样的黑,像是一面能照出人性最丑陋一面的魔镜,叫何母是那样清楚得,从那瞳孔中看到倒映出的,面容扭曲的自己。

      她忘记了继续流泪,保持一个姿势许久的脊背有些僵硬,背上有冷汗顺着肌理往下滑去。

      “等阿遇出院,我和阿遇亲自去向轻舟道歉……”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路母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因为在她还未说完的时候,她便打断了她。

      “道歉就不用了。”她如此说道。

      漫不经心瞟过来的一眼让何母捏紧了手指。

      路母垂下眼,像是对这次的谈话感到了厌倦,路父握住她的手看了眼病床上,头顶着纱布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的何遇。他看起来人畜无害,表情无辜得像是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路父几乎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你喜欢我家舟舟?”

      一直静静看着他的何遇忽然笑了,“嗯,很喜欢。”他笑容灿烂地点着头,弯成漂亮月牙的眼睛里有着提到心上人时流淌过的光芒。

      “你的喜欢,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打他?”

      路父喜欢路母,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每时每刻地待在她身边,天冷了担心她有没有感冒,吃饭时关心她有没有吃饱,饭菜合不合她的口味,最近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他可以陪她出去逛街,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也会嫌家里的两个孩子有些多余……路父自认为他懂得喜欢的意思,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何遇对路轻舟的喜欢。

      他喜欢路轻舟,他的喜欢,就是让他难受,让他痛苦,让他受伤吗?

      “对不起,舅舅,我下次不会了。”何遇立即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那样真诚地向路父道着歉,要不是何母强行按住他想要下床的腿,何遇其实还想弯腰鞠个躬来着的。

      路父看着他,“不会有下次了。”

      “舅舅?”

      “你头上的伤怎么样?”

      “呃……还好,轻舟打得一点都不疼。”路父的话题跳跃得有些大,但何遇还是笑吟吟地咧开了嘴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那笑容中似乎有些骄傲?

      没打算深想的路父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何遇头上的上都是自个儿孩子打出来的,万一真要打出什么问题来,或者留下什么麻烦的后遗症,那这件事的后果还真是不好说了。他一面担心万一路轻舟下手重了引出什么麻烦来,凭他的能力能不能解决掉,一面又忍不住觉得,路轻舟到底还是个孩子,下手难免轻了些……

      随口一问的路父并不知道他这一问,让何母的情绪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从何遇住院开始到现在,家里那边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看望,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在第二天就像长腿了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何遇被打进医院的原因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为什么,每个来看望何遇的人都在说何遇的不是?她的何遇只是喜欢上了路轻舟而已啊,虽然喜欢的方式是激进了些,但是,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什么叫被打了就是活该?何遇头上可是被铁管打了两下!两下啊!好在地方打歪了,要是打得位置不巧,那是会死人的!何遇是被打了,可路轻舟呢?那天晚上她可没看见路轻舟受什么伤啊!手腕上几个淤青也能说得像是断了手一样严重,何遇不过是力气大了点,受的伤可比路轻舟严重多了!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何遇的错?

      如果不是路轻舟,何遇根本不会喜欢上他,到后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路轻舟……没错,都是因为路轻舟!何遇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路母冰冷的目光看向她。

      何母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路轻舟!这都是路轻舟的错!如果不是路轻舟勾引了阿遇……我的阿遇会变成这样吗!!”

      多少年了,从她发现何遇喜欢上路轻舟时,她的理智就一直在不停地告诉她,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路轻舟并没有做什么,是她的孩子一直在一厢情愿……可是在这几天里,面对所有人对何遇的指责,在哥哥问出那个问题时,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轻易就绷断了。

      “如果没有路轻舟的话……”

      何母的眼睛完全红了。

      何遇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他皱着眉喊了她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路母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向那个神情狼狈到不行的女人瞥去一眼,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你颠倒是非的能力让我非常惊讶。”

      这个女人!

      何母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这个哥哥当初不顾她的反对也要娶回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资格,用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像看蝼蚁一样地看着她!她不过就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失去所有依仗的、成为了和她一样的普通人而已!她还在那里摆什么上流圈子的贵小姐架子!

      “姜繁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招招手,就有一堆人上赶着往你面前凑……”

      “阿莱!”路父的脸色有些可怕,“繁若是你嫂子。”

      “嫂子?”何母疯了一般叫道,“你去问问,哪个嫂子会指使自己的儿子去勾引外甥!……”

      “啪!”

      空气突然安静,何母不敢置信地捂住脸。

      路母收回手,看了看有些泛红的掌心,她垂着眼不言不语,旁边的路父立即凑过来,心疼地摸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像是哄小孩一般地吹了吹,好似能借着这股风把疼痛吹走一般。

      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何母终于反应过来,她捂着被打的脸,缓慢地上前两步,到最后她猛地一扑,朝路母扑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疯狂。路父忙护着路母后退,早有所察觉的何遇不顾手上还在输液的针头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何母。

      “啊啊啊啊啊姜繁若——!!”

      “妈!妈!冷静点!你今天太累了!”

      路母看着在何遇怀里不停挣扎着大喊大叫的何母,平静地说道,“如果何遇不是像你这样疯狂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够坐下来谈谈。”

      路父紧张地把她往身后藏,“你还刺激她……!”

      “我要说抱歉吗?”

      “那倒不用,亲爱的。”

      ……

      路父和路母离开了,何遇送他们到了电梯口,在电梯门关上时,他弯腰说了声对不起,不管舅舅妈妈有没有接受,总之表面上还是要做到不让人说闲话的地步,对吧?

      路过护士站,他说明了输液枕头不小心滑落的结果,一个年轻的护士嘟囔着站起来,表情不怎么愿意地跟着他一块回了病房,再次扎上针头,将输液杆调整到另一只手边上后,小护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何遇看着坐在座位上,好不容安静下来,表情麻木而又呆滞的母亲,微微叹了口气。

      “妈。”

      何母看了过来,“阿遇,我们不喜欢路轻舟了,好不好?”

      路轻舟……

      阿遇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他呢?何遇他啊,可是这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孩子啊……

      ……

      汽车站。

      拖着行李箱的路轻舟检票完过后,将车票往口袋里一塞,在众多排排站的大巴车中寻找着同往B市的那一辆。其实这个过程并不难,因为排在他前面检票的那一位已经紧跟着他前面一位的步伐飞快地往某个方向跑去。

      路轻舟跟了上去。

      把行李箱往大巴车的车厢里塞进去,他捏着票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

      最近似乎有什么不可控的事发生了。不是他多想,但事实确实是,自从他感冒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闻人谦了,不是闻人谦没有来,而是他再也看不到他了。

      无数次,他能很清楚感觉得到闻人谦冰冷的气息围绕在他周围,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也摸不到。为什么会这样?路轻舟不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感觉得到对方,却永远无法碰触到对方,这样悲剧的事,路轻舟一点也不想发生在他和闻人谦身上。

      他不能再让顾淮继续耗下去了。

      ……

      太阳西沉,赤红的晚霞渐渐席卷了整个天空,宛若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一般,壮观至极,却又艳丽至极。

      白令瑾不得不和顾司礼道别。

      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的她必须赶回家去替她们准备晚饭,朝九晚五的父母通常都要加班,晚上回来时基本上饭菜都已经凉透了,白令瑾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弟弟妹妹,虽然有些苦,有些累,但她个人表示,她还蛮乐在其中的。

      “要留下来吃饭吗?”顾司礼问还没走的顾淮。

      顾淮瞪大了眼问她,“可、可以吗?”

      “当然啦。”

      冰箱里有胖婶帮她准备的饭菜,虽然和家里比起来菜是少了些,饭也少了些,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足够了,再加上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姐姐,顾淮幸福得,哪还有时间去理会肚子到底是饱还是不饱的状态?

      饭后依旧是客流量高峰期,到九点以后,人便逐渐少了起来。

      送走最后一桌的客人,将杯子浸泡在水池里,顾司礼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店里的每张桌子,顾淮想要过来帮忙,却被顾司礼笑着拒绝了。

      “你是客人啊,这种事怎么能叫客人做呢?”

      “顾、顾司礼不也在做吗?”这种肮脏的事,他又怎么能让姐姐做呢?

      顾淮抢过顾司礼手里的抹布,勤勤恳恳地埋头擦了起来,那认真努力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擦下来一层皮。顾司礼笑笑,也随他去,自己转到水池那边慢慢洗杯子。瓷器间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店内流淌的音乐,顾淮听在耳朵里,有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心里慢慢滋生。

      好像夫妻俩啊,在咖啡店关门后一起打扫什么的……

      顾淮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忍不住窃喜着。

      “擦得很干净呀。”洗完杯子的顾司礼像是老板娘来视察员工的工作情况,不对,不是像是老板娘,顾司礼本来就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娘。

      被夸奖的顾淮微微红了脸,“杯、杯子洗完了吗?”

      “洗完了呀,要不要检查?”

      顾淮连连摆手,“不用了……”他向前台那边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杯子倒扣在台上,晶莹的水底沿着杯壁滑落下来,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水圈,“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了呢。”

      “那、那个……”顾淮忽然想起之前顾司礼有叫他帮忙搬咖啡豆的事,“咖啡豆……还够吗?”

      顾司礼愣了愣。

      “不够的话,我帮你搬。”顾淮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为自己的言语解释着,“很、很重的,我怕你搬不动……”他只是想和姐姐再多呆一会儿。

      顾司礼笑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哦。”

      “不麻烦不麻烦!”

      “咖啡豆我放在仓库里了,在这边哦,跟我来吧。”

      鲜红的唇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恶魔张开了它的獠牙,啊,真是可爱的弟弟呢,面对姐姐会噗通噗通心跳加速的弟弟,姐姐这就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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