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是个发光体》一念星

51、第五十章

　　曾经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在阳光下变成了一捧飞灰，风一吹便散了，留不下丝毫的痕迹。柯密尔的一言一行尚且历历在目，这一刻人却已消失无踪，这着实让在场的人有一瞬怔忪。
　　“光啊，你就这么容不下黑暗吗？”洛衣喃喃地说道。
　　“克、克劳德，你还愣着干什么？”卡特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上啊！你不是异裁的骑士吗！制裁异端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现在看到这两个异端却丝毫不动？！怎么，萨尔兰德引以为傲的骑士，看到美色就走不动路了？！”卡特大声嘲讽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直呼教皇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住口！不准对教皇大人不敬！”克劳德“唰”地转身将长剑指向卡特，怒目而视。
　　但此刻，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卡特不敬的言语而愤怒，还是因为未明的心思被道破而愤怒。
　　“我一直想问，究竟是谁给了你们权利，随意裁定别人的生死？又是谁界定的光明为尊，黑暗为卑？是从未显现过的神？还是欺骗世人的教廷？”洛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内讧的二人幽幽地说道。
　　“这需要界定吗？拥有光明的人，生来就是高贵的，而黑暗属性的人，就是低贱而肮脏的。呵，你这般人，又能如何理解天选的意义？”卡特不屑地看了一眼用剑指着自己的克劳德，嘲讽地回答洛衣。
　　“那……这样的呢？”洛衣轻声问道，他的双瞳不知何时一蓝一红，在晨光的晕染下，血红的瞳愈发邪恶而诡谲，澄蓝的却愈益纯粹而清澈。他的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双翼，黑暗与光明元素分别占据了他身体的两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显现在外部的，则正是半边是苍白的被光明所净化的骨翅，半边是漆黑流光的羽翼。而随着他的异变，那原本淡蓝色的天空，也快速被泾渭分明的黑暗与光明所替代。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样一种奇异的美所震撼。这是从所未见的光景，被黑暗与光明包围的少年按捺着勃然欲发的怒火，将真理与道义一层层地质问于他们。有一瞬间，人们以为见到了这世界的本源，或是上古时期的盛景。
　　——直到一个人的声音打破这场寂静。
　　“孽、孽种……杀了他！杀了他！”卡特惊愕而慌张地指着洛衣说道，他见众人依旧一动不动，不由愤怒地命令自己的追随者。
　　他曾记得，养父曾与他说，教皇萨尔兰德常年不问世事，只守着一本被称为预言之书的《圣书》，但有一日，他曾对心腹克劳德说，圣子已经出现了。‘至光至暗，乃为辉夜；辉夜为兆，即可得圣’，圣子，怕正是造成那一夜半光半暗奇景之人。
　　如今，这场景又一次出现，卡特瞬间便想起了养父的话，难以置信的恐慌击中了他，他想起养父说要扶持他登上圣子之位，要倚靠着教廷的力量成为这片大陆的无冕之王！而一旦让真正的圣子出现，萨尔兰德就会站出来，即便教皇已经隐世多年，但势力依旧不可小觑，到那时，他们父子的大计就将败落。
　　不，他不允许这样的失败！必须，必须杀了他！
　　卡特持剑紧随在自己的追随者身后。
　　悬立于半空的洛衣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满腔的怒火都已转化为冲天的杀意，他想到献祭而死的母亲，想到沉睡于血族沉眠之地的父亲，想到为狼人说话的小女孩娜娜，也想到苦苦隐瞒的迪兰。
　　每个人都没有错，却没有一个人得了善终。
　　教廷，欺人太甚！
　　洛衣执剑轻轻一挥，大片的黑暗与光明元素混合在一块缭绕在剑身上，仅仅是短短的一个照面，那冲过来的三名高阶战士便倒地不起。
　　“杀了我？”洛衣冷冷一笑，“我早就说过，想杀我，得看你有没有那份运气了。”
　　“克劳德！你还愣着干嘛！你不是异裁骑士嘛！上啊！杀了他！”卡特被洛衣切瓜砍菜一般轻描淡写的动作吓得背上一寒，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下来，便愤怒地转头责骂克劳德。
　　“卡特，我还不傻。”克劳德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却持剑挡在了洛衣身前。
　　教皇说的预言，他自然也记起来了。
　　“你、你！与异端为伍，枉为异裁骑士！”卡特虽然急，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废话真多。”洛衣看着这两人，垂下眼，手一扬，又是一剑挥过。
　　“啊——！”卡特急忙避让，却仍是被砍下一条手臂来，他不禁痛苦地喊叫出声，在地上打起滚来，哪还有平日里高贵不容侵犯的灵魂术师模样。
　　“运气不错。”洛衣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冷笑道。
　　随后，扬起手又是一剑。
　　但剑尚未落下，便有一道大喝从远方滚滚而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洛衣心道。
　　手中长剑却更加快速地落下。
　　“呃——！”卡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捂着鲜血汩汩而流的胸口，片刻，便缓缓失去了气息。
　　“啊——！”这时，大喝出手的人也赶到了，他怒目而视，白色的胡须根根竖起，哪还有那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尚在半空，便一掌拍了过来。
　　洛衣急忙扇动翅膀，却觉得如坠千斤，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落在身上了，有人如一道流光瞬息而至一把抱住洛衣闪至一边。
　　洛衣一愣，才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也在微微颤抖。
　　“夏夏，你没事吧？”帝莲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差一点、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圣阶战士的含怒一掌，洛衣必死无疑。
　　“没事，你怎么来了？”洛衣抓着这人的衣襟，随着他快速腾挪，一边问道。
　　“看到黑暗诱导剂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了，还好赶上了。”帝莲抱着洛衣闪躲着博格的攻击，却丝毫腾不出手来反击。本就实力不及博格，现在又带了个人，更是吃力万分。
　　可是让他放开夏夏，他是丝毫都做不到的。
　　“我那日听可可说，生不同衾死同穴，如今套用到我们身上，竟也觉得十分合适。”洛衣看着他，忽然笑道。他的双翼紧紧地裹在帝莲的身后，也替他承担一部分的伤害。
　　“原来夏夏想跟我同衾而眠。”帝莲这时候还不忘说些调皮话。
　　“若是今日死不同穴，那明日能同衾倒也不错。”洛衣眉头一挑，也笑着回道。
　　“呵，那我可记好了。”帝莲低低的笑着。
　　“唔——”洛衣闷哼一声，帝莲也是身形一颤，被双掌攻击的两人俱是受伤不轻。
　　“夏夏，我爱你。”帝莲忽然侧头在洛衣耳边低声说道，洛衣心中一惊，尚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身子一轻，已是被抛出老远。
　　“跑！”帝莲回身硬受博格一掌，手腕一转便是一把冰剑。
　　“呵，想跑，一个都跑不了。待我取你性命，再去追那小兔崽子也不迟！”博格冷笑连连，阴狠地说。
　　“那可不一定。”帝莲身形一闪，长剑便挡住了博格的双掌。
　　“你的冰之领域呢？哼，你不是最引以为傲的吗？靠着这一招跻身当世最强者之一的时候，不是拽的很吗？哈哈哈用不出来了？”博格大声嘲讽道。
　　远处刚定住身形的洛衣不由一愣，冰之领域？为什么用不了了？
　　是了，从深渊出来之后，就再没见过帝莲用过空间属性。赶路也好，战斗也好，从未。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付出那么多了？
　　为了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付出的代价，原来是——永远无法使用空间元素？
　　洛衣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直面帝莲那深重的爱意。他曾将可可对迪兰的爱比作火山，如今，他竟丝毫不知该拿什么来与帝莲的爱相比。
　　被这个事实击中的洛衣，在那一瞬间只觉得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在自己心里激荡着，他曾感动于帝莲的所作所为，也曾羞涩于他的所思所言，到后来他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而后慢慢地依赖，恋慕，直到如今，这些纠缠复杂的情感，才在一瞬间融合升腾，成为一份沉重的爱。
　　在洛衣呆若木鸡一动不动时，远处又显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巨大的羽翼仿佛要遮天蔽日，一出现，便挟带着无尽的黑暗元素，打压下了博格的气焰。
　　“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我？”安迪洛塔笑地十分优雅，他一身漆黑的礼服，矜贵的像是要赴宴的贵公子，而不是出现在战场上的战士。
　　“你来干什么？”博格神色一寒，手下却是谨慎了不少。
　　安迪洛塔和帝莲这两个圣阶，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
　　博格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人，三人一时僵持而立。
　　“我来……”安迪洛塔一笑，眼神扫过远处呆站着不知在干嘛的洛衣，说道，“来接我弟弟，我那爱睡懒觉的老父亲还等着他去叫醒呢。”
　　博格这才明白，安迪洛塔竟然也是为洛衣而来。
　　“你不怕他夺你王座？”博格挑拨离间道。
　　“呵。王座？那是属于父亲的东西。”安迪洛塔笑的邪气而恣意。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博格脸色一冷，又与两人快速交起手来。
　　要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博格与二人战斗却丝毫不落下风。
　　而帝莲却还要分心注意着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洛衣，可以说十分的战斗力也就发挥了两分。
　　而洛衣，这个时候不是他走神，而是他想动也动不了。
　　不知何时，他的灵魂力量被手上的戒指吸引了去。
　　他一见到戒指里的空间，便震惊了。
　　之前他就发现，这戒指的空间会扩大，及至他取出七阶晶珠给灵貂时，这戒指已经扩大到大约有一个洛克菲勒那么大。而这时，戒指里一片苍茫渺无边际。
　　然后，下一秒，洛衣便发现，一直毫无动静的卷轴，此时颤颤巍巍的悬立而起，随后便慢慢开始飞掠，直至连洛衣的灵魂力量都跟不上的境地。
　　战斗中的帝莲猛一回头，就见低垂着脑袋的洛衣，手上那枚六月锦戒指开始发出淡淡的光。帝莲再看自己手上那枚隐藏着的同款戒指，正与洛衣手上的遥相呼应。
　　“夏夏？”帝莲惊呼出声，那声音里竟藏着隐隐约约的一分狂喜。
　　六月锦戒指，本就是一对，刻法阵的人别出心裁地刻了一对相生的法阵。当有一日，戴着戒指的两人彼此心灵相通，互生爱意时，那戒指的空间也便打通了。两人可以共享一个非常非常大，堪比一片阿兹特克山脉的空间。
　　所以，在帝莲得知，洛衣手上的戒指的空间一直在扩大时，便开始期待着这一天。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一日会在这样一个时刻来临。
　　只是很快地，帝莲就发现有哪里不对。
　　洛衣依旧静默着，这时候，戒指里的卷轴已经飞越了很长一大段距离，而远方的白茫中，也有一个黑点在快速接近。
　　洛衣想要离开，但又怕这两个东西碰到一块会发生什么事情。便又按捺住急迫，紧跟着卷轴。
　　终于，卷轴与那黑点相遇了。
　　洛衣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便认出来，是母亲的镯子！
　　是母亲留给他的，那个名为“天启”的镯子！
　　镯子甫一与触碰到卷轴，两者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洛衣只听“咔擦”一声，还有隐隐的一声“夏夏！”，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却说战斗中的帝莲，一开始还欣喜于终于与夏夏心意相通，但一会儿，就觉得手上的戒指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紧接着，手中的戒指便耀起一阵白光，而远处洛衣的身上也是同样的白光亮起，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夏夏！”便觉得身体被一阵吸力一拉，瞬间就沉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