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潮声》尹九九九

1、第一章

　　让我们把时间转回到我未当审神者之前。
　　那时刚好是夏天的梅雨季节，在录音室里我都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整个空气仿佛都跟着久放未吃的饭团一样，生霉地让人烦闷。
　　等到监督说今日的工作完成后，我听到了周边同事们长长舒气的声音。我能想象的到，在这种天气里，要不是有工作，任谁也不想出门的。
　　婉拒了同一个事务所前辈的聚会邀请，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拿起放在伞架里的黑色勾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普通平常的一日。
　　我这样想着。当初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我未来的人生，会跟这座城市那最高楼有任何牵扯。
　　毕竟，那是时之政府的工作区域，是保护着人类的重要机构。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配音演员，在有工作时奔波在各个片场用自己的声音来奉献自己的青春。在闲来无事时，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小说，或者跟大多数与我同龄的单身男女一样，被父母担心着人生大事，并督促着去见见他们觉得合适的异性。
　　接到经纪人电话的那刻，我正在车站的便利店里购置明日的饭食，随便在货架上拿了几碗泡面，放在包里的移动电话便“嗡嗡嗡”震个不停。
　　草草地结账，我走出便利店，赶紧接住他打来的第二通电话。也是挺心疼我兢兢业业的经纪人大哥了，最近事务所来了群新人，他还要帮忙带着几个跑场子。
　　“喂喂？山田先生？”
　　“浅井，这有个《Spring summer haze》的见面会活动，我待会儿把具体信息发给你，记得查收。”他一来就直说要点，也省得浪费电话费了。
　　“嗯？”我挑起眉，即使他看不到。“好的，谢谢山田先生了。”
　　之后我回家，打开电脑接收了那个文档。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我煮着泡面等待它泡开。
　　六月的结尾呀。我把鼠标滑到那行文字，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第二天是答应父母回老家的日子，还挺近的。
　　那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次的活动，将是扭转我人生轨迹的起点。
　　三十号的那天，我早早地起床，趁着电车高峰期还没开始，顺利到达了活动地点。因为彩排了好几次，参演的人们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差错，按照流程就行了。
　　到达休息室时，里面坐着一位面貌俊雅的男人，是我入行来最崇拜的前辈——石田诺。按时下流行的说法，我是听着他的声音长大的，即使他只比我大了七岁。
　　我紧张起来，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安静看着台本。毕竟除了工作的来往，我跟前辈并不熟稔。
　　“浅井小姐，成长了呢。”忽地，石田前辈打断了这沉静，微笑地看着我。
　　“哎？”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惊得脸红，长大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还记得浅井小姐第一次进录音室的时候，还撞坏了话筒呀。”
　　“……”我流下冷汗，“前辈，这么丢脸的事还是不要记得吧。”第一个工作就撞坏话筒这件事，可是我二十八年以来的败笔。
　　石田前辈听到我的抱怨，捂着嘴浅笑。幸好其他参加的声优也陆续到达，挡住了我已经红透的脸。
　　平安结束一切行程，在舞台上谢幕的那一刻，我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向着那边看去，是一个个因为见到偶像的满足面孔。是我的错觉吗？我想。但面上我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形式微笑，在退场之前，是不允许粉丝见到艺人的疲劳的。
　　“浅井小姐，这有个你的慰问品。”我正卸着夸张的舞台妆，突得，凭空而来一盒精美的食盒。
　　“谢谢。”我接过，打开盖子一看，是制作精巧、可爱玲珑的小点心。随意瞥了眼署名，我笑着拍掉伸向小食的爪子。好友假装吃痛哭丧起了脸，我不理，抓起一个放进了嘴里。
　　但还未咀嚼完成，嘴里面的奇怪触感提醒着我。尖锐的物体像是刺，但刺并不能让我的上颚刮破出血，我停下来，赶紧蹲在地上呕吐出来。
　　“叮——”一道清脆的针响回荡在我的心里，刺痛着我所有。
　　顿时，我的眼里只有那根细小但带血的银针，耳朵里响彻的众人的惊呼声，也好像是在另一个时空，恍惚地不像现实。

　　天气燥热，蝉鸣响起，水泥地热得让路旁的野猫都不想打滚。
　　我就是在这么一个热得出汗能蒸发出盐的日子里到达本丸的。现在已经是十月初，可热度却丝毫没有降下去，整个大地都像是被蒸笼笼罩着一样。
　　携带的行李并不多，一个箱子就装着我换洗的衣物和部分生活用品，在收拾带过来的东西时，我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那个黑色大笔记本给带上了。
　　拿出时之政府那边工作人员给我的本丸信息便条，我仔细比对了一下，嗯，没走错，的确是眼前这个，有点儿破败、有点儿荒凉、有点儿阴森的诡异建筑物。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坑了，就算做不成声优的工作我也有健全的四肢，为什么当初会一气之下签了合同跑过来呢？可一想想违约合同上的高价金额，和这两年父母为照顾我时头上冒出的白发，我想自己还是不要任性了。
　　“砰——”我没想到轻轻一推，这大门就被给推翻了。
　　“哇哇哇！！！审神者大人您终于来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飞快传来，霎时就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扑进了我的怀里。
　　“……”把这个在自己怀里任意抖动的生物拿出来对视，把它放好在地上，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出这么一行字——“请问你是？”
　　“哇啊，审神者大人，我是狐之助，现在将由我带领您进行审神者的工作，请多指教请多指教。”说完，它甩了甩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我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
　　“那我们进去吧。先去选您的初始刀，然后是锻刀、安排出阵……”狐之助先迈着小步子往前走着，自顾自话。
　　我听着它的安排，无奈叹口气。这下是真的，要跟以前的生活告别了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知道要放下过往，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天真地想着，也许这段日子我经历的只是个噩梦，等醒来后，我还在自己喜爱的声优工作里发光发热。
　　但这一切，只是期望。
　　到达主厅，那里用人类常识无法解释的原理悬空竖立着五把颜色各异的精美刀具。我被这些漂亮的刀给吸引住，在它们与狐之助之间来回移动视线。
　　“现在请审神者您任选一把刀作为您的初始刀，注入灵力召唤刀剑男子吧！”小狐狸的尾巴唰地就竖了起来。
　　随便选啊，唔，我有些犯难。在接受这些审神者与付丧神相关知识的时候，我知道不同的本丸、不同的审神者会造就不同的付丧神性格出来。但现在，我其实只喜欢这些刀的外表形态，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的人形接触。
　　在五把刀里纠结着，我咬咬牙，最终还是选了那把离着最近的刀。选初始刀是必备过程，不能pass掉。
　　把那把刀拿出来，回忆着入职前参加的一系列培训过程，将灵力传入到这刀身上。瞬时，白光闪现，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拥有漂亮金发的人。好耀眼的金色啊，曾几何时，我也因为活动带过金色的假发，但都没有这个男人来的好看。不过，我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出现的男子，为什么这人身上裹着捡破破烂烂的白布？角色设定吗？
　　“我是山姥切国广。……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对仿刀的身份感到在意吗？”我默默吐槽着时之政府的付丧神设定，面前的男人就立马来了个自我介绍。低哑的声线让我耳朵突得发麻，我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想着他的话。
　　仿刀？这是什么鬼？我越来越是搞不懂时之政府的想法了。
　　顿时，相对无言，整个主厅安静得渗人。于是乎，身边那只忍不住这微妙氛围的小狐狸提醒，“审神者大人？”
　　……
　　我回过神来，打开手机界面唰唰地打好字，[嗯，我是新任审神者。山姥切，请多指教。]
　　“怎么？因为是个仿品，所以连对我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吗？呵，应该知道的。”话毕，这个男人自嘲的扭过了头，碧青色的漂亮眸子也在我的视线里消失。
　　“呀呀呀，山姥切国广阁下，审神者大人是因为隐疾无法言语的，还请你不要因此对审神者心存芥蒂啊。”狐之助察觉到环境的骤然冷却，陪着笑说道。
　　“隐疾？”他喃喃自语，语气低沉。
　　[抱歉，是我的个人原因让你产生误会，对此我向你抱歉。我先失陪了，你请便。]我颤颤巍巍打完这句话，拿起放在旁边的行李，赶紧跑开。
　　刚才这个屋子里骤然冷起的温度，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我也不知道哪里是我的房间，只能凭着直接四处寻找。但脚下走着走着，突然一阵悬空感升起，身体的疼痛感过后，我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
　　而在我逃跑之后，主厅的一刀一狐保持着沉默。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受不了这种气氛，惊得毛都耸立起来，跟着审神者离开的路线跑去。
　　于是整个空荡的主厅里，只留下了一个眉头皱起，将白布又往下拉了拉，挡住眼睛，让人看不到他神色的男人。
　　呵，被讨厌了吧。山姥切国广想，果然自己还是只适合一人。
　　正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那只咋咋呼呼的狐狸的惨呼声。“审神者大人！您怎么掉进去了？！！！”
　　“嗖——”的一下，山姥切国广跑出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奔过去。
　　只见那只狐狸在地上焦急地打转，山姥切国广赶过去，睁大了眼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深的土坑，凭我自己的力量是上不去的。但现在这里能帮得了我的，只有那个叫做“山姥切国广”的付丧神，可是刚刚我却搅乱了我们的关系。
　　唉——我叹气，还真是失败啊。
　　可当听到上方狐之助的尖细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母亲曾说过我有一双漂亮的浅浅的琥珀色眸子，它为我还算标致的脸加了不少分。但今天，我却觉得，这双碧青色的眼睛更让我心动，而且它更加的纯净。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眼，耳里响彻着他的声音——
　　“你是笨蛋吗？！！！都不会自己想办法上来？！！！”山姥切国广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还在发什么呆，她那副模样让刚刚现世的山姥切心烦起来。
　　“把手给我！”
　　我怔怔地看着这只伸向我的手。骨骼修长，白皙匀称，此时正极力地向自己袭来。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上的那些薄茧是早年打工时落下的结果，而且因为长久的不保养，我的手也有了些粗糙感。
　　虽说现在两人的关系还很不明了，但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也不好。我把右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他顺势用力，强硬粗暴地把我扯了上去。
　　“太好了！审神者大人您没事！”狐之助扑过来，把整个大脑袋都埋在我怀里。不过现在我已经忽略掉它的动作，傻傻看着我跟山姥切相握的手。
　　心底莫名漏了一拍，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反常。又不是没跟男人亲密接触过，可现在，他却给了我浓浓的安心感。
　　“……抱歉。”他说。
　　“谢……谢”我张口，许久未开嗓让我的声音更加难听。我不知道这个嘶哑粗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会让他如何作想，但现在，我想回应他。
　　“山姥切，谢谢……”
　　“你的声音？”如我所料，他皱起了眉，似乎是不敢置信刚才听到的是我发出来的。也是，任谁也不会想到，曾经拿过“声优奖”的浅井绫，她的声音会变成这种样子。
　　“呀呀呀，审神者大人您开口了啊！”狐之助在山姥切国广欲开口前抢先一步，“不用勉强自己啦！”
　　“您是我的主人，作为您所召唤而来的刀剑，我理应要保护好您的，所以，不用道谢。”
　　我听到这番话，抬起头，看着他。夕阳逆射在他身上，格外漂亮迷人。
　　“真漂亮……”我失神，意外看到一抹诡异的红色在他耳边浮现——“漂亮之类的……别那么说。”
　　被这么纯情的举动给带的失笑，我起身，与他直视。幸好我习惯穿着有增高的鞋子，不然我不会直愣愣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与里面映射的我的模样。
　　我轻轻抱住他，未发一言。开始时，我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身子，但没多久，他放松下来，将手搭在了我的后背。
　　“国广的第一杰作，为你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