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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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宝贝儿……嗯……”
酒馆二楼的小房间里，一对情侣正相拥着滚成一团，相互拖着对方陷进看起来脏兮兮、被人使用过很多次的床褥里。在他们身边，枕头、薄毯胡乱地堆在一起，床单也因为两个人急不可耐的扭动而皱成一团。
他们仍是不停地向对方索吻，同时把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丢得满地都是。
正是浓情蜜意，房间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对少男少女的身影就这样莽撞地闯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更多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F！F他的！”
做到一半的嫖客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得破口大骂，但还没等他喘一口气，追在那两个人身后的一队士兵也端着火枪闯了进来。
这场景让跑在前面的年轻人吹了一声口哨，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则是好心地顺手扯下窗帘布，用力一扬，脏兮兮又粗糙的麻布窗帘正好盖在床上两人白花花的躯体上。
他们穿过房间，利落地从窗口翻出去，剩下那一队士兵也立刻跟着他们肩挨着肩、头并着头地挤到窗口，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身形矫捷地翻上屋顶。
“准将，他们在屋顶上！”
领队的士兵朝楼下大喊着。
很快，伴随着又一次酒馆的木头门被大力踹开的声音，菲尔德准将带着铁青的脸色和另一队士兵，脚步匆匆地赶到酒馆门口，隔着雨帘看到那两个如今面目可憎的身影穿越在各个店铺的屋顶上。
“追！给我追！”他泄愤似的两下把身边的士兵推进大雨里，后面的士兵也都逃脱不了这厄运，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扯着领子扔出去——
“都他妈给我动起来！！”
年轻的准将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吼着，这就像是朝那些士兵背后抛来的利刃一样，他们立刻被催促着拔腿就跑，好像再慢一秒钟就要人头落地，谁也不愿意当最后一名。菲尔德准将气得咬牙切齿，因为太过用力，他颧骨的轮廓在脸庞下清晰可见，他寻求平静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那队士兵一起闯入暴雨。
“你听见没有！那位准将疯了！”
因为响亮的落雨声，年轻的船长不得不用了比平时高几倍的音量说话，他头也不回地边赶路边说：“要不然你有点献身精神？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跑？”
这话换来伊薇特气呼呼的回答：“想都别想！”
从他们在圣罗兰港分开那一次的情况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船长心里总是想跑，伊薇特除了一直紧跟在他身后没有别的办法，虽然她相信就算没有自己他也不会真的死掉。
少女没穿鞋子，屋顶上凸起的钉子头让她跑起来有些吃力，她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被那队士兵拉近了距离。
“开枪！”
虽然准将这样下达了命令，可那群士兵仍然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违抗命令，更没有人有胆子把他们眼中的贵族小姐从屋顶上射下来。他们手里端着枪，却迟迟没有人扣动扳机，他们都在等着别人先动手，等有骨气的人出现好让自己的犹豫看起来合情合理。
不可理喻！
准将被所有士兵一动不动的默契惹怒了，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拔出自己腰后的手枪，瞄准了几次跑在后面的少女，斟酌着开了两枪。
“砰砰！”
伴随着枪响，伊薇特感觉自己的小腿瞬间失去知觉，再下一秒就传来被子弹贯穿的剧痛。她跌倒在房顶上，翻滚了几次，最后砸在被雨水浇灌得稀软的泥地上。
“抓到你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准将气定神闲地收了枪。他抬起头，似乎想再去寻找跑在前面的那个海盗，可浓重的夜色以及密集的雨帘已经为那人提供了最好的障眼法，准将虽然仍有逮捕他的欲望，但却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
“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站在床边的菲尔德准将昂了昂下巴，语气冷酷地陈述着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而他对面的伊薇特正半倚在床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认真地摆弄自己的手指头。
反驳？
才不咧。
她刚在准将手里吃了大亏，所以在心里决定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沉默总会让人浮想联翩，她衷心希望菲尔德准将能脑补出她现在是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样子，从而让他早一点失去教训她的快感，尽快结束这场训话。
更让人庆幸的是，刚才不知道那医生给她吃了什么药，她现在正感觉昏昏欲睡，小腿上的枪伤也疼的不是那么明显了。
准将见她一言不发，乘胜追击似的补充道：“可见他对你没什么感情，他只是个没心没肺的海盗。”
伊薇特困倦的在他面前频频点头。
她的这种反常表现让准将狐疑地盯了她半晌，紧接着说：“诅咒的事我都知道了，很高兴没有人找到过清晨第一颗珍珠。”
“不过我还是会竭尽全力搜捕那个海盗，不看见他死我总是不安心。”
准将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身上的军人威仪让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你傻啦？”伊薇特忍不住反问“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你让他自生自灭不行？”
“不行！”菲尔德准将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坚决，他生气时过于严肃的脸庞总让伊薇特想翻白眼，她听到他说：“因为我才知道他是那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海盗，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贝克特勋爵的仇敌。”
穷凶极恶？
杰克.斯帕罗穷凶极恶？这片海上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
在她眼里，船长还是很可爱的呀。
至于贝克特勋爵……
伊薇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准将不说她都给忘了，在她离家出走前，他嘴里念叨最多的果然就是‘贝克特勋爵’。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加勒比海盗的世界，只知道自己的这位哥哥疯狂地迷恋一个伟大的军官，那位军官姓‘贝克特’，恐怕是他人生导师之类的人物，年龄应该四五十。
可现在对号入座之后，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是那个贝克特勋爵啊！
然而准将对她的反应不屑一顾，他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十分自豪，他挺了挺胸膛接着说：“那位受人尊敬的贝克特勋爵，年纪轻轻就为东印度公司做了很大的贡献，他勇敢正直、善良勤奋……”
“你给我出去。”伊薇特有些忍无可忍地指着门口说。
“我也没必要和你说这些。”准将在被打断之后如梦初醒，他脸色又恢复正常，他上前两步，抽了伊薇特背后的枕头。
“我希望明天来看你时，你还好好地躺在这儿。”
伊薇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听着他的靴跟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十分稳健地一路飘远，她等着准将离开之后就立刻爬起来做点小动作，可是她现在开始埋怨起医生给她吃的药了。
她实在太困了，再加上窗外的落雨声。
而且该死的，她好久都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了。
总之，这些都是出现在她脑海里最后清晰的念头。
……
“咔嚓……”
“咔嚓咔嚓……”
……
在睡梦中的伊薇特皱了皱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床边就一直传来某种动物吃脆果的声音。
她的梦境里本来是一片幽静的黑，现在却被这声音强硬地塞进了很多画面——她一开始以为是那只自己养过的花栗鼠。它吃东西时就是这样，门牙很快地从食物上滚过，只留下一连串的‘咔嚓咔嚓’，这让它很快就两爪空空，可怜巴巴地凝望着她。
可是那声响的频率好像也没这样快，于是伊薇特脑海里的花栗鼠又开始自动变化成巴博萨的那只小猴子，它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时不时对她呲牙咧嘴。
但船长好像害怕猴子……
在那张脸一闪而过之后，她的梦境里突然变得全是小麻雀。千百只毛茸茸的麻雀挤在一起，它们左看看右看看，受了惊似的都要张开嘴叫唤。
不行不行！这会吵到出人命！
伊薇特在惊吓之余猛地睁开眼睛。
噩梦！绝对是噩梦！
她喘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这样一动，她才发现自己额头上被人覆了什么东西，随着她直起身子，那个东西正掉在她盖着的薄毯上。
一个湿透的餐巾布——就是房间里桌子上放的那种装饰用的团花纹餐巾布，被人打湿后随便折叠了几次盖在她额头上。
伊薇特看着它，露出点疑惑的表情。
“你醒啦？”
突如其来的男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杰克.斯帕罗正大咧咧地坐在她床边的沙发里，他手边的桌上原本放着满满一小篮子苹果，现在被他吃的只剩几个。桌面上东倒西歪的全是苹果核，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翘着二郎腿十分无辜地看着她。
原来真的有某种小动物在她床边进食。
船长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湿透的，浸了水的衬衫紧贴在身上，露出一片单薄的胸膛。他身下的沙发因此遭了殃，被他坐着的地方全都被水晕湿了，再看他靴子下的白色羊毛地毯，上面全都是滴落的雨水和泥脚印，一直延伸到房间里一扇没关严的窗。
“你醒啦？”他边啃着手里的苹果边问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发烧了。”
少女的的确确有些病恹恹的样子，但是看起来比她平常时候乖巧听话。
“给我。”他叼着苹果朝她伸出一只手。
也许是发烧中的人智商低下，伊薇特一时竟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只会懵懵懂懂地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在他手上。
“呵……”
船长被她的蠢样子逗得笑出声，口中的苹果差点因此而掉下来。他站起身子走过去，飞快地夺过她手里那个‘湿毛巾’，晃到那扇没关严的窗子前，动作熟练地把渗透了体温的餐巾重新放到窗外的雨帘下，拧干之后又丢还给她，潇洒地做了一个放在额头上的手势。
接着，他继续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陷进沙发里吃苹果。
“你是来看我的……？”伊薇特表情复杂地揉着手里重新变得冰凉的餐巾，喃喃自语着。
船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这么想过……”她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透出几分内疚，但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起头看着他说——
“……你真好。”
“咳咳！咳咳……”
那人突然被噎到般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扔下手中的苹果，在沙发上弯着腰咳得十分用力，半晌也没恢复正常。于是他抬起头，动作夸张地向伊薇特发来求救信号。少女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顾不上什么形象，从床上翻身下来，用一条腿一蹦一跳地赶到他身边。
她用力拍了拍船长的背，在情况没有好转之后变得手足无措。
然而就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
“咚咚！”
“菲尔德小姐？”外面传来一个士兵的声音，他语气听起来十分急切，但却还是礼貌地请求她的同意“我听到房间里好像还有其他人，我现在要进去了。”
“别进来！”她对着门口尖叫一声，却被人忽略了，外面只是传来开锁的声音。她转头去看咳得蜷缩成一团的船长，下了狠手肘击了几次他的背。
那人的症状明显因此而好很多。
“天啊……”他深吸了一口气，仍是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喉咙站起身，皱着一张脸说：“差点被你杀了，两次。”
然后他苦恼地抬起手臂，想摸摸自己挨打的地方。
而伊薇特正一脸紧张地和站在门口的士兵对视着，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对刚刚的情况一头雾水，半晌才如梦初醒地摇了摇挂在门框上的铃铛——
“那个海盗！”他扯着脖子大叫着，就像田地里激动的土拨鼠。他仿佛是害怕别人听不清似的，站在原地又重复了好几遍：“海盗！海盗在房间里！有海盗！！”
士兵把自己喊得满脸通红。
“好，我们快走吧……”杰克.斯帕罗扯扯身边的少女，用十分担忧的语气凑到她耳边说：“就当做件好事，他再喊一会儿……”
他露出点不赞同的表情，伸手比划了两下：“身体受不了。”
接着他对少女扬扬眉，眼里流露出的笑意彰显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可是伊薇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苦恼。
她听到楼梯上开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里面隐隐约约夹杂着来自菲尔德准将的命令声。他们是该跑路了，趁着准将还没有带着更多人冲到这个房间里。只是她知道自己腿伤了，根本就没法像以前一样到处乱跑。她发誓她在这个世界最不愿做的就是拖船长后腿，可是要拒绝和他一起走又太难了。
她在心里苦苦挣扎了半天，才垂头丧气地准备开口：“我……”
而在她身边，年轻的船长也等了好一会儿，他见少女支支吾吾地半晌没动静，只能转头露出点不耐烦的表情，背对着她又拍了两下自己的肩膀——
“上来啊，你还在等谁？”
他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好像这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少女在这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杰克.斯帕罗快要忍不住反悔的时候，她突然踩着沙发借力跃上他的后背。她扑得船长一个趔趄，那人在惊吓之余还是好脾气地扶住了她的膝窝，调整姿势般地向上托了两下。
伊薇特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
虽然菲尔德准将很快就冲到了房间里，但就在同时，船长带着她顺着窗外的晾衣绳荡到楼下，并且还能颇有余地地转身向准将送上告别礼。伊薇特看到准将铁青的脸色，她想到还有日后的贝克特勋爵，海军和他们能有不少帐要清算，可是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
她现在只知道年轻的船长正背着自己逃窜在倾盆大雨里，这一切都像做梦似的。
她觉得自己又多喜欢了他一点。
本来以为自己心里已经填满了太多太多的喜欢，以为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极限的时候，却还是能再多喜欢他一点。他啊，有那么好那么好，足够她伸长手臂画一个圆，却还是难以形容出他到底有多好。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好的人了。
好到她想让加勒比海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到，可是却有让她不想开口的自私理由。
……
“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清晨的第一颗珍珠。”
……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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