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51、简单（泰姐）

　　最近，由于天气原因，我与老哈常常窝在她那个小屋里晒太阳喝咖啡或者喝茶，往往不知道从哪个话题引起，结局基本全部落在对彼此的鄙视和吐槽上,比如她常说我的就是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回击她的基本都是“你难道有多少心眼？”朋友之间就这点不好，太知根知底，一语中的，两败俱伤。说到这一期的题目，俩人互相推诿扯皮好几次后，老哈终于拍板定音—写“简单”，我估计她肯定是自己简单的头脑被一些事情给刺激了，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我决定好好琢磨琢磨，想一想这个人世间，啥是“简单”？
　　简单首先是人的一种心态。很早前，看到这样一句话，“你若简单，世界对你就是清澈见底，你若复杂，世界对你就是深不可测”，当时肯定是不理解的，觉得简直就是哲学一般的语言--咋理解都行啊，后来，估计是年岁大了，经历的事和人多了，还真咂摸出一点意思---世界就是你对万物的认知，你若认为世界简单，那就是不染尘埃，你若认为世界复杂，那就是乌烟瘴气。这里有一点堪称为共识的是，大多数认为世界是简单的人，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被认为是“有点傻有点憨”。比如，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大侠，生性单纯，憨直仁厚，路见不平，立即拔刀相助，看人身无分文，立刻倾其所有，对所有的人都是一腔热血，绝对不会干投机取巧损人利己的事，用一句书上的话说“郭靖具备一切金庸笔下最模范的侠义精神。”在他的眼里，这世界哪有什么蝇营狗苟，尔虞我诈，全部都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干净纯粹的很。有时候，闲着没事，我就会瞎寻思，你说，如果当初郭靖没有遇上黄蓉，如果没有学成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如果没有遇到周伯通，没有学会\"九阴真经\"、\"空明拳\"、\"双手互博\"三套上乘武学，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他在三餐不继，上有老下有小、忍辱负重的日子里，还会保持他对世界的淳朴认知吗？不敢想象，或许他会一直初心不变，至死方休，又或许他会改弦更张，另辟新路，人没有经历过，是想象不出的。
　　说完简单的，说一个不简单的。翻翻历史，不简单的简直是一浪盖过一浪，“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想哪个才人是简单的？而对我来说，想到不简单的，我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人竟然是《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小时候，受老妈的影响，跟着看了不少样板戏，《沙家浜》算是印象很深刻的一部，胡传奎大腹便便的草包样，刁德一不阴不阳的坏蛋像，还有阿庆嫂不卑不亢的利索样，特别是他们三人在“智斗”那一场，其中的扮相和唱腔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甚至哼哼几句。刁德一夸“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沉着机灵有胆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转而怀疑她“与新四军常来往，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祥。”阿庆嫂言笑晏晏，不慌不忙，说自己“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把自己摘的非常清楚。那个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看热闹。等慢慢大了，才体会过来，阿庆嫂绝对不是个简单人。如果放在现在，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头脑清楚，反应迅速，察言观色，游刃有余，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白骨精吗？其实，想想也对，现实中的大佬大咖们，哪一个是简单的角色，哪一个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典范？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处事不惊？没有两把刷子，哪能成为众人膜拜的偶像？
　　话说回来，这个年头，如果一个人被人称作是一个简单的人，基本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不谙世事，要么是返朴归真。实话说，不谙世事的除了孩子，一个智力正常的成人如果真的能始终保持一颗简单的心面对所有，那么肯定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否则，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大多返朴归真的人之所以变得简单，是因为所有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个中滋味，都逐一尝遍，千帆阅尽后，蓦然回首，发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于是铅华洗尽，平心静气，决定做个简单的人，能到这一点的，基本都是有点年岁和经历的了，当然，总是会有例外，这咱就不抬杠了。
　　心思的简单与复杂与啥有关？环境。有这样一个现象，长期混在同一个环境下的人，心思的简单复杂程度基本都差不多。比如说，当初在部队，一众人等除了师哥师姐师弟师妹基本没啥别人了，再加上都是技术兵种，没有升官发财的动力和压力，评功授奖轮番来，一个个都是心思简单，你好我好大家好。当然也有个别心思不太简单的，基本也没能掀起大风浪。啥地方易出心思不简单的人？有竞争的地方。有一个理我与老哈都是很认同的，“只要没有竞争关系，好朋友永远是好朋友”。只要牵扯到竞争，肯定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会有算计。有了算计，心思就肯定不简单了。于是，各种各样的明枪暗箭、手段伎俩你方唱罢我登场，煞是热闹。这样的例子太多，就像前几年大火的《甄嬛传》以及很多年前的《金枝欲孽》，说的是清宫的戏，却是妥妥的职场宫心计啊，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下，至少是为自保要想好好活下去，不动点心思是不行的。
　　说的有点毛骨悚然了，再说简单的另一层含义—关于对难易程度的看法问题。借用爱因斯坦老人家提出的“相对论”言论，“简单”肯定也是相对的。小学的题让初中生做，那肯定是简单，初中的题让高中生做，肯定也简单。就像学霸与学渣之间，遇到同一个问题，学霸说“闭眼也能哗啦出来”，学渣说“老师有病啊，出这么难的问题”。写到这，想起了前几天晚上闺女跟她的好朋友讲物理题的时候，似乎讲的是关于速度的问题，俩人在语音里你来我往，聊了不知多久，最后闺女举手投降---我真的觉得很简单，你咋就不明白呢？不禁莞尔。想起了自己的一段可以成为时不堪回首的历史。高一时，刚刚接触立体几何，当时大约是学异面直线那个章节，我是咋的也转不过那个弯，屡次考试屡次不及格。还记得数学老师指着办公室墙角的那三条连接线，问我，“你看这三条线是垂直的不？”我回答的理直气壮“当然不是！”现在想想当时老师心里只有一句话---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吧？这个事我跟闺女说过，闺女耻笑了我很久，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还能想不明白？但是直到现在，我都得承认，所有跟空间思维有关的，我统统都属于白痴类，比如拧个魔方、拼个图啥的，统统离得远远的，人总得有自知之明是不？
　　简单还有一个意思—就是除掉一切没用的代名词。前段时间，网上流传过一个日本的姐姐收拾屋子的视频，看完就一个感觉—干净的吓人啊！目之所及，空空如也。基本上留在外面的都是大家伙，比如沙发柜子冰箱马桶啥的，简直就是一个样板间，不对，比样板间还干净整洁。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先别说我能不能做到这样，我肯定是不愿意把家收拾成这样的。想起前几年装修房子的时候，学会的一个词“极简风格”，所谓极简风格，基本就是除了必须品，其余的零碎全部砍掉，客厅有个沙发足够了，卧室有个床就行了，简单是简单了，但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冷。这不跟这个收拾房子的视频异曲同工吗？我这般俗人是断然不能接受的。为啥？家，我的理解，应该是个有烟火气的地方，啥是烟火气？得能吃能喝能睡懒觉能发呆，有花有草有阳光有针头线脑有鸡零狗碎，沙发上要有随时歪倒可以靠的花靠垫，茶几边要有想喝茶喝酒随时可以挑选的五颜六色的杯子，厨房里要有装满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既要有咖啡的香气也得有炝锅的香气。生活在尘世里，还是要沾染点烟火味比较好。当然，要有烟火气，不代表屋子里面一片狼藉，猪窝一般，干净整洁是前提，这一点是必须要明确的。
　　归根到底，简单其实就是一种人生态度。黄庭坚在《四休导士诗序》里说：“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三平二满过即休，不贪不妒老即休。”这或许是对所有每天在匆忙中奔生活，一地鸡毛的我们最好的劝解和抚慰。我们每人都在叫嚣要“简单生活”，但却像驴子一样无休止去追求前面的那捆草，因为前方永远有更好的在等待。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恍然大悟，但现在的我还不愿也不敢停止追逐，因为我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住的简单，想“绿色有机健康环保”吃的简单，我至少得把物质基础打牢固一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