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44、责任（老哈）

　　一个多月前，睡前给豆哥读文章，貌似是说孩子的教养问题的，大约是规劝父母养儿就得教儿，自己教总好过别人教。其实那篇文章里的例子挺血腥的，想要读给豆哥听，除了告诉他教养的重要，还想告诉他，翅膀没硬之前，还得多听听亲妈----我的！毕竟，像我这么负责任的妈不好找。所以，当泰姐说这期要写“责任”，我暂且不计较她小肚鸡肠的报复行径，忽然地就想起了这个故事。
　　好像是一家人带着小孩在饭馆吃饭，小孩是比较皮典型熊孩子，估计十来岁，到处乱跑乱撞大喊大叫。旁边一桌俩人吃饭嫌太闹腾，还叫服务员要了盘花生米给那家人送去，让他们稍稍管束一下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父亲貌似喝了点酒，酒泡大了肝，肝壮了胆，见那俩人衣着也很普通，于是伸手就打翻了花生米并口出狂言，意思就一个，你管不着。那俩人见状，加速吃饭。本以为故事就是戛然而止，却不料这俩人吃完饭临走时没忍住，又跟那个父亲说，你这样教小孩以后肯定会吃亏，小心点。但这个爸爸似乎是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破口大骂，嚣张的态度还壮了孩子的胆，孩子冲过去对着俩人吃的水煮鱼盆里就吐口水。于是惨剧发生了，俩人摸出刀子几下捅死父亲，另一人拎起孩子，直接把头按进了水煮鱼盆里，孩子被活活呛死。后来调查监控，发现这俩人是通缉犯，身上都有命案。
　　不过多地去纠结两个命案犯的行为和罪恶，不管怎样，被未成年人妨碍可以制止、可以教育但是真的不能动手，即便要追责，有法定的监护人在场，也不该动手伤害孩子。但！孩子父亲的行为让人有点心惊。拿自己的性命为自己的无知买了单，又用孩子的性命为自己的错误教育买了单。
　　《婚姻法》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抚养是从物质上、经济上给予孩子充足的养育和照料，而教育，则是对孩子思想、品德、学业、能力、素养等多方面的全面培养。这个义务，就是责任，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养了你得教，你得往对了教。
　　１９２３年２月３日的《新民意报·星火副刊》上，朱自清发表了一篇文章，叫做《父母的责任》。文章开头说，“在很古的时候，做父母的对于子女是不知道有什么责任的。”那个时候，饭都吃不饱，大家都是靠天吃饭，自然连生孩子这种事情都觉得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说作父母的对子女不知道有什么责任那倒不尽然，但责任仅仅只能局限在哺乳动物的自然条件反射上，那就是一种天然的爱，就是喂食，让下一代活下去，至于子女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活得怎么样，有没有现在所谓的幸福感、满意度，那时候，是没有这么复杂的。
　　再后来，好像随着物质生活的渐渐提高，父母们渐渐开始思考关于责任和义务一说了。“且只就中国论，从孟子时候直到现在，所谓正统的思想，大概是这样说的：儿子是延续宗祀的，便是儿子为父母，父母的父母，……而生存。”一是为了要让他们挣钱杨家，二来是要能光宗耀祖。这个时候，教育子女与其说有责任，不如说是由目的的。因为在我看来，责任是不需要为父母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利益去实现什么，责任是应该为子女的未来规划和考虑的。而且，朱自清的文里说了，那个时候父母对于女孩子的责任几乎为零，因为女孩子是赔钱货，只需要“随意为之”。
　　进入现代社会，物资又较之前有了极大的丰富，生物学和社会学大发展，在不用忍饥挨饿的基础上，关于父母的责任一说，被无限充实。于是父母们用创造的、积攒下来的资本尽多数的投入到了子女的身上。想让他们比自己这代人更好，想让他们免受自己在他们这个年纪所受的因能力素质缺乏的苦楚。即便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也会时时刻刻以别家优秀的生活条件简单地当作以后生活的目标，希望子女进取、获得。很多父母有资本无章法，既因为他们的童年或许还没有像他们这样的父母，他们无可模仿，又因为现在社会节奏太快，快到他们只能把时间用在赶超上，而没有时间思考。更何况，他们已经是这代人中想得比较远，做得比较早的了。如何把想到的变为行动，如何想得更远，如何在生育、教养的同时，还要考虑子女的承受力、感受，如何懂得共同进步和发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以朱自清先生那个时候就说，“现在有许多富家和小资产阶级的孩子，或因父母溺爱，或因父母事务忙碌，不能有充分的受良好教育的机会，致不能养成适应将来的健全的人格；有些还要受些祖传老店“子曰铺”里的印板教育，那就格外不会有新鲜活泼的进取精神了！在子女多的家庭里，父母照料更不能周全，便更易有这些倾向！”
　　说点朴实接地气的，现在这个社会，父母的责任已然不是温饱，更不是学点文化就好。抚养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安全，而教育则是让孩子有底线，各种底线。
　　豆哥两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我和太后太上皇在客厅说话，他自己看着没人理他，就溜溜达达拐到饭厅去玩。那个时候，家里的暖气还是老式的那种暖气片，当时搬进来的时候没法换，只用防锈漆涂了一层，还好是没有铁锈。豆哥不知怎么地就一脑袋扎到了暖气片上，血就哗哗地流出来了。我是个晕血的人，大学时候陪宿舍同学去看病，看见人家有血流出来我就开始心慌气短双手发麻、发凉，唯独这个时候我一点都不怯场，抱着娃就往医院跑。由于伤口挺深，医生坚持要缝针，大夫问，谁来摁住孩子，摁不住孩子一动针可就偏了，到时候还得再受一遍罪，不然，我们就得给孩子绑上，但是还是头还是得有人摁住。我现在回头想想，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不许任何一个人靠近豆哥。豆哥躺在手术车上，我半趴在豆哥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他的上半身，一只手抓住他的两只小手，另一只胳膊环绕过他的脖子，再用脸和肩膀固定住他的头。豆哥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在我耳边，大夫嘁哩喀喳拿剪刀、扯纱布的声音我也能听见，甚至我都觉得我听见了羊肠线穿过孩子头皮的声音。我没有出冷汗，没有晕倒，也没有双手发麻，他五针缝玩，我浑身大汗淋漓。我心里只抱着一个想法，若是我不能狠心摁住他，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只怕豆哥都要多受一点罪。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去直视豆哥的额头，没看一次，我就狠狠地责骂一番自己，我既然生了他，我没有照顾好他，就是我的失责。
　　朋友有次聊天，跟我说起她家孩子班上的一个奇葩恶霸少爷，说是恶霸，其实那个孩子并不欺负人，只是在言语上“豪气冲天”。比如：看见某个小朋友新买了什么玩具或者点子产品，上去就动手，拿过来看完若是喜欢自然就不给了，外带豪爽地附加一句，“你说吧，多少钱，我回头让我爸给你！”若是有相熟的好朋友受了其他班或者同学的欺负，那更是不得了，少爷们一般都不是自己动手的，一如既往地豪气，“你放心，我回家让我爸开推土机来压死他！”她当时跟我描述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敢相信，十岁的孩子，如果这么说话，貌似智商不太高，十岁的孩子，若是只会这么交流说话，貌似情商也不太高。我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家庭环境如何，但不用说，经济条件肯定是非常好的，至少不会像我和泰姐一样买个当季新款还得咬牙跺脚相互鼓励，最后下定决心换季再出手。这个孩子是有极度的安全感的，他不愁吃不愁穿，我相信他长大后也应该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只是现在的社会，已经有足够的大哥、大佬，足够的知识量和信息量，足够的天外天、人上人，那么我们的责任是不是得要让孩子学会包容，学会交流，学会吸收，学会创造，学会生活，学会幸福？
　　所以，父母的责任在于将孩子保护好的基础之上，不局限于将自己会的教给孩子，更应该教给孩子如何去学习。忘了是哪位名人说过一句话，说我们这个社会并不缺少发明的能力，很多发明专利拿在手里，不能转化出来，不能物尽其用，我们缺乏的是发明发明的能力，即如何将发明的东西和实际接轨，量产利用上。每一个孩子都是一个发明，父母就是那个拿着发明专利的人，每一个父母都有责任去寻找、学习发明发明的能力，将孩子们的潜力完全的发挥出来。
　　朱自清老先生最后说，“我们希望社会上父母都负责任；没有不负责任的父母！做父母是人的最高尚、最神圣的义务和权利，又是最重大的服务社会的机会，这是生物学、社会学所指给的新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