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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残忍(老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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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这个题目纯属巧合,一属被逼无奈,泰姐说轮到我想主题了,死活不愿意浪费她的脑细胞;二呢我本意是想气气她,开个玩笑,随口胡诌个“残忍”出来,她若是不愿意,正好,再想一个。结果,可恨这个姐姐,怒目跺脚,咬碎了后槽牙就是不重新想。我也就只好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拽进了大深沟里。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忘了是谁说的了,但既然定了这个题目,那就得写,写得好坏无所谓,只要是真情实感就行,我这么安慰自己。
初初琢磨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些想为而不能为的画面,请原谅我的搞笑属性。比如我把看电影的豆哥从沙发里拔出来,在他的面前铺上口算的卷子,豆哥说我残忍;比如口腔溃疡的我,流着口水看着满桌辛辣的佳肴,这也是残忍;比如泰姐抄走了我心爱的小玩意儿,我也只能在背后恶狠狠地骂她残忍……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我当时酝酿的时候无比开心愉悦,却没想到我要落笔的当天,的确有点残忍,并且,此残忍是真真实实地,而非我上面调侃的“残忍”。
今天是个雨天,沥沥拉拉不眠不休地从头天的半夜就开始下,一直持续到了午后,阴冷潮湿不说,以至于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天就全黑了。我怕冷,没阳光和温暖整个人就好像呼吸不到氧气一般难受,好像没了油的跑车,好像失了水的植物。可十一月还未到,暖气自然也还在路上,加上今天忙,都没有时间去冲暖水袋,下班前早就是前胸后背透心凉。上午半天的会,下午又是各种琐事,东找我,西也找我,搞得我是不可或缺,实际我是万能膏药,贴哪都行。拎着伞拎着电脑拎着我爹的体检报告单走到单位大门口,想着还有稿子没写,课程没上,考试还没复习,孩子的作业没有检查,忽然觉得,老天对我有点儿残忍。
因为下雨,也不能骑共享单车,公车上一如既往的拥挤,座一般没有,有站的地方就是万幸。我挤到一个角落,把电脑抱在胸前点开手机,远方的闺蜜在happy的练习完拳击后因为抵抗力太弱感冒去医院输液了;还有一个闺蜜是化学老师,一定会在晚自习下班后精心摸索核桃芝麻饼干的配方,烤出一盘盘黑糊糊的、形状不便描述的饼干;北京的那个,在和自己的俩儿子斗智斗勇后,终于无奈地倒下了,她写道,“跟着俩娃,不停地在天使和魔鬼中切换,并预祝孩子爹今晚能和孩子以各种方式把晚饭吃干抹净,作业完全搞定。”后面有一共同的朋友回:“几年前幼儿园就把我气倒了,躺了一天,顿悟,自己老命要紧,其他都是浮云,后来上小学就已经吼得很克制了,自己的人生也很重要。”我看了后,很辛苦地笑得不出声,我和豆哥与之比较,似乎我们过得太过于惬意了。似乎这样想来,老天对我也没有那么残忍。
到家,我转到厨房,轻声跟太后汇报,“我爸的体检报告我拿了!”这回,反应特别快,“哪儿不好?”我把她拖到房间,先说开头语,年纪大了,身体的各项机能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影响是吧,就跟老旧的电脑啊机器一样,那叫正常损耗,不要害怕,但作为医生,他有责任把他认为一切和自然平均值不符的值都给你用红线标出来。太后显然不太爱听我唠叨这些没用的,就好像我跟豆哥说学习的重要性,代数是大脑的体操,语文是生活的基础一样没有市场。我无奈,将报告交予她,她仔细看完后,才抬头看我,眼里闪烁着疑问。我叹口气,告诉她,你们这个年纪,要学会平静地接受一些不可逆的结果。报告上有一些提示,可能看不懂,但是你看医师的建议,如果是建议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复查的,你就放心,说明这个病短期内没有什么特别的剧烈的致命的伤害,只是需要你多关注,多留心而已。但是,要接受它们的存在,目前看,它们是跟定我爸了。太后的表情和情绪跟着我的虽然、但是起伏上下。我知道,在她婉转地复述给我爸的时候,我爸的表情不会如太后那般生动,但内心也应该是上下起伏的。那一刻,我觉得岁月对他们,是不是也残忍了一些。
晚饭后,雨已停,我见老两口在换衣服,怕是想出去遛弯,我叮嘱他们多穿,也知道太后可能要去传达体检报告的精神,就随他们了。太后手里只挂一个草莓便利袋,太上皇老老实实地拿起钱包,我估计是要给女王大人买一点喜爱的零食。每次散步回来以后都要唧唧歪歪地互相攻击谁走的快了不等谁,谁走的慢了老掉队,还要互相责怪各自看上的东西华而不实,但实际上都是给互相买的。一个多小时后,俩人回来了,我扒着袋子看了看,有太后日日必喝的蜂蜜,我我爱吃的怪味豆,还有我爸要换的无碘盐。我知道他俩程序还没走完,之后还得互相抱怨一番,就把客厅留给他们,抿着嘴进屋去收拾豆哥去了。这一刻,时光也没那么残忍。
晚上一般是我和豆的学习时间。若他的作业没写完,我就和他一起在房间里,我读书他写作业,若是写完了,我就照着计划检查他的复习功课,对的过,错的讲。做完,我们还有阅读分享时间,有时候他给我读,有时候我给他读,读的大多是鸡血、鸡汤。大部分时间,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我们都还是比较和谐的。我一直觉得岁月静好,母慈子孝。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那百分之五,电闪雷鸣、鸡飞狗跳。事情是这样的,明儿要考数学,昨天我就问他,要不要连贯地复习一下,豆哥拍着胸脯说,不用,我提前一个晚上看看就行,我还想看秦始皇的介绍呢!鉴于他数学一向还不错,我接受了。于是今天晚上,他开始装模作样地复习。也就十分钟的光景,他告诉我复习完了。做了几道测试,结果可想而知。我一向是讲道理的,但今天不想讲,因为冷,咽炎犯了,再说,我也不善于把嗓子吼劈叉了。错几道罚几道的规矩一直都在。再错!再罚!几次三番,豆哥小脸上面子有点挂不住,手上的手表指针一刻也没停顿,看了一半没看完的电影在召唤他,可时间离洗澡上床也不远了,心里的怨忿似乎有星星之火燎原的架势,情绪上有点崩溃。可他娘我素来是能接受一切苦难和困难,却接受不了从态度上就怠慢的人。在对他头痒、脚痒、PP痒,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的错误行为批评无效的情况下,亲娘我情急之下拍了下桌子。其实我真正生气怒目的时候并不多,豆也吓了一跳,委屈地瘪了嘴,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的样子。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亲娘太残忍了。
我是亲妈,毫无疑问的。我和无数亲娘一样,在无人的安静的夜晚,看着睡容安详的亲生娃在想,我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要做“零吼声”妈妈。但,真心不好做,真心做不到,尤其是我看到他没有用全心去认认真真对待一件事的时候。我跟他讲,我可以接受你不会,但我不能忍受你敷衍,我可以接受你想错,但我不能忍受你伸手要食,我可以接受你做错,但我不能忍受你得过且过。五年级,他问我问题,我要反问,你的思路呢?若没有,我会跟他说,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是你的监护人,但你若是自己一点思路都没有,那我这个监护人就只用管你吃饱穿暖就行了,学习和知识我是没有办法给你一勺一勺往里喂的。背书要签字,我让他背,豆哥说,我试试,妈妈你帮我看一下。我把书甩给他,我这儿是过关签字用的,不是给你试背用的,请试好了再来找我。作文告诉我,我不知道写什么,我告诉他,那你可以在卷子上就写这七个字,“我不知道写什么”,不然,就去写提纲,找素材。太后和太上皇总说我什么都不管,只提醒、监督,只跟他一起读书、玩。可扭头又跟豆说,你们班像你妈妈这样的妈妈几乎找不出第二个。豆哥笑着摇头,说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说话矛盾。我立在一旁,也笑。我只是知道,对于他来说,人生不可能是永远在我身侧,即便我希望,我也不能这么做。既然不在,那我在不放纵他的同时,也不能宠溺他。我必须得狠下心来,推开,放手!
豆哥晚上睡觉的时候跟我说,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说,你知道就好。我想,他并不完全知道。这种残忍,是要等他长大以后,成熟以后,某一天回头,隐约中看见以前那个摇摇晃晃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冲他伸着手相扶却又狠心放手的影子,那一刻,他才能了解,原来,那个时候觉得的残忍,是爱。若是他能看见这一幕,我觉得,他才是真的懂了。
所以,这世上每一份残忍,大约都是爱吧!就跟苦与甜的辩证关系一样。有了当时当下的这份残忍,还会有成长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