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魂/兔威]非關勝負》icestar0w0

14、思鄉 要等的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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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在他的國家，刀是武士靈魂的象徵，他卻覺得這是迷信，同為殺人的武器，還是手槍呀，阿姆斯特朗那啥炮比較強，比起打毫無勝算的仗，白白丟失性命，還不如學習天人的近代文明比較靠譜。這種觀念在他的祖國，是要被當成賣國賊而遭天誅的，但他跟那些簽條約的混蛋不一樣，所以至今沒有捨棄自己的刀。

　　他聽說蠻州有效仿天人建造艦隊，就偷渡來這裏考察，他參觀了造船廠，又觀摩了演習。結果大失所望。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就憑那個貌合神離的半吊子，想贏天人還差得遠。在不久後的一場實戰中，確實也應驗了他的預感。他很失望也很後悔，當時猶豫要不要脫藩時，妻子將一紙休書甩到他臉上，帶著四歲的女兒回娘家，果斷地以此推了他一把，現在已經不能再回頭了。然後他幾度顛簸輾轉，順手幫被欺壓的農民出頭，把他們統合了一下，看上去像支正式的軍隊，結果沒想到玩脫了鬧這麼大。

　　要讓祖國變強，看來還需要什麼內部的，根本的東西，但在蠻州卻並沒有找到，他很想回去，卻又不知道以怎樣的臉面回去。神威說你就昂首挺胸地回去嘛，至少還能把蠻州當成個前車之鑒的反面教材當伴手禮。然後他就哈哈大笑起來道，明明你是天人，是敵人，我卻對你恨不起來，甚至還挺喜歡你的。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手指說，每當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又子，她是我女兒，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大，我不在她身邊，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廢柴老爸，好怕她像我這樣染了金髮變成太妹，很想見她但又不知道怎麼打招呼。

　　你就說！又子，我們又見面啦！神威吼得朗朗上口，用微笑來掩飾煩躁，他也很喜歡那人的無拘無束，但現在卻開始懷疑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儘管他的眼光並不差。這位大叔可是日後統括了鬼兵隊，讓高杉晉助成為義勇軍總督的幕後推手。但現在如果有傘在手，神威真想把他抽回去，希望他能跟家人團聚，只要他想回去一切也能重新開始。不可思議的是，只是這樣想，只是這樣想，自己就好像也能被救贖。那么阿伏兔呢，阿伏兔是不是也在利用他，去達成這樣一種自我救贖？

　　天色完全暗下來，銀盤似的滿月，靜靜地，掛在天鵝絨似的夜空中。浪人披上蘆草編成的蓑衣，戴好鬥笠，就這麼抹黑踏上了歸路。直到那窸窣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神威終於可以露出，笑容背後，一直以來藏得很好的，惆悵又迷惘的表情。滿月和淒清的蟲鳴，仿佛有著特殊的魔力，讓他心亂。

　　有些一直被他拼命壓在心底的東西，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動。女人望著窗外孤獨的側影，床櫃玻璃杯裏的白花在流淚，幼女沒有撐傘，一塵不染的藍眼睛，映著失望和灰濛濛的雲，要等的人何時歸。他無法原諒那個人，但卻做了跟那個人一樣的事。長長的泛著青苔的石階，只有草蟲寂寥地跳過積水的漣漪，他踏著雨滴，一聲不吭頭也不回地離開，就沒打算再回去。

　　他已經回不去了，向前走變強是和家人重要的約定。他也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個只有痛苦的家。可反過來說，他渴望著一個溫暖的完整的，有家人歡笑的家。想陪在母親身邊，想陪在妹妹的身邊，想讓父親陪在他們的身邊。家人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嗎？

　　然而這點微不足道的心願，都是不能被允許的，這只是小孩子的任性，不想被當成小孩子，就不能這麼不懂事。他為了珍視的家人，能夠活下去而在所不惜。哪怕做出傷害家人的事，哪怕自己也受了重傷。如果時間能重新倒轉，他也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然而……

　　離開那個支離破碎的家，離開病重的母親和幼小的妹妹，離開曾經追逐過的，那個人的背影，神威一直以為這是他親手拋棄，而不是逃避，以為這樣就會不至於那麼難受，然而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心，仿佛始終仍被鋼絲一樣柔韌的線，緊緊地拴著，越往前走，就越勒到滴血，也從來就沒好受過。

　　所以這晚，也只有這晚，他才允許自己很沒出息地零落了淚水，環抱雙膝邊發抖，邊嗚咽著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