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一支蔷薇入梦来》叶兮年

54、下一个

　　五十四幕
　　真田弦一郎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12岁那年的夏天，他参加了JR.大会获得了亚军，却在比赛结束后遇见了突然出现的手冢国光。
　　手冢提出与他比试，三盘两胜，他以0:6和1:6的比分惨败。然后他目睹了手冢和冠军幸村的比赛，手冢的实力在幸村之上。
　　那时候，手冢国光还不到12岁。
　　从那时候起，他便将手冢视为对手，一个必须要超越的目标。
　　但是，为什么？
　　难道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仍然还是只能追逐着手冢的背影吗？
　　真田弦一郎抿了抿唇，不，他不信！
　　他要打破手冢领域！
　　“动如雷霆！”
　　伴随着怒吼声，雷鸣声再次炸响在球场上。
　　“你是赢不了的，真田。”
　　“只有这种程度吗？真田。”
　　“太弱了，真田。”
　　……
　　钟离羽落仿佛变身话痨，不断地用言语打击着真田弦一郎。而随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将真田弦一郎的球打回，真田弦一郎的动作渐渐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参加集训了的立海大的另外两人柳莲二和切原赤也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这个模样，难道是……不会吧？
　　虽然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真田弦一郎的表现却验证了他们的猜测，钟离羽落此刻加注在真田弦一郎身上的，确实是幸村精市的得意技“灭五感”。
　　尽管钟离羽落次次都将球对着真田弦一郎的球拍打去，但是真田弦一郎却从击球的触感中感觉到了自己消失了的触感。
　　“灭五感？”
　　真田弦一郎望着钟离羽落的眼里充满了震撼。
　　围观的众人在忍足侑士和切原赤也两人的普及中明白了“灭五感”是个什么东西之后，看着比赛场上双眼渐渐失去焦点的真田弦一郎俱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看向钟离羽落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便带上了几分惊惧。
　　这是哪里来的变态啊！作为一个软妹子，厉害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最后的忠告，”钟离羽落望着对面的真田弦一郎神色淡然地道，“战胜自己，然后，走出来！”
　　这是落在真田弦一郎耳里最后的声音。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现实里，钟离羽落打回的球轻轻落在真田弦一郎手中的球拍上，然后滚落在地。整个过程中，真田弦一郎都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副部长！”
　　切原赤也惊呼着向真田弦一郎奔过去。
　　“别动他。”钟离羽落喝住了切原赤也，然后对着一脸不满的切原赤也挑了挑眉，“下一个就你吧，换B号球场。”
　　切原赤也对钟离羽落怒目而视，“臭女人！”
　　钟离羽落甩了甩头发，精致的脸上不见一丝被骂的愤怒，反而带着十足的挑衅对切原赤也扬了扬唇，“海带头。”
　　对自己这个绰号相当厌恶的切原赤也理所当然地炸毛了，嚷嚷着要击溃钟离羽落。
　　忍足侑士看着钟离羽落笑意吟吟的面庞默默扶了扶眼镜，落落你这一脸宠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啊喂！
　　开球后，切原赤也很快进入了“赤目状态”，虽然因为只是一个球的对决的原因用不了对对手伤害很大的“指节发球”，但他的每一次回球仍然是瞄准了钟离羽落的右脚脚踝去的。一方面是落点在脚边的球比较难接，另一方面也是“赤目状态”下难以遏制的暴力冲动让他做出一次又一次的伤人举动。
　　“喂喂，小海带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
　　“对前辈这么不尊重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哦。”
　　渐渐的，钟离羽落由诸如此类的调侃变成了——
　　“看来你是彻底输给魔鬼了啊，胆小鬼。”
　　“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这样的你，还妄想成为立海大的王牌吗？”
　　“把网球当做伤害人的工具的人可没资格握着球拍！”
　　“怎么，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
　　桃城武看着被钟离羽落刺激地快冒烟了的切原赤也，侧过头看了一眼越前龙马，“看来钟离前辈对你还是很温柔的。”
　　“……”越前龙马神色一僵，看了看还在当雕塑的真田弦一郎又看了看切原赤也，心里升起了微妙的赞同感。
　　“吵死了，臭女人！”切原赤也一声大喝，眼里的血色虽然没有退去，原本散发着血腥暴虐的眼瞳却恢复了翡翠一般透彻的绿，“我也不会一直是昨天的我！”
　　柳莲二面上牵起了淡淡的笑意，赤也，也终于能控制“赤目状态”下自己的意识了啊……
　　“干得不错嘛，小海带。”钟离羽落接住打到自己脚边的追身球，球从球拍上弹开，撞到拦网上。
　　切原赤也一愣，围观的众人脑海中刚刚掠过“钟离失误了？”这样的想法，就见撞在拦网上的球旋转着向上攀爬，然后滚过了球网，落在了切原赤也的球场上。
　　钟离羽落抬眸，视线从场外的少年身上慢慢扫过，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下一个。”
　　明明她的神色温和，眉眼之间不带半点嚣张，却又处处透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这种气势，来源于她的实力，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强大的实力。
　　看了三场，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个助教应当对他们每一个都非常了解。与其说是用一个球的回合来了解他们实力，倒不如说是她在针对他们的弱点迫使他们进步。
　　越前龙马初步掌握了“无我”，切原赤也在“赤目状态”下也保持了意识清醒，而真田弦一郎，虽然此刻还陷在被“灭五感”之后的混沌状态中，但是等他醒过来，毫无疑问，他的心境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龙崎蓳看了一会儿场上开始的新一轮的“测试”，侧头望向榊太郎，“榊监督，看来钟离做了很多的功课啊。”
　　“是啊，恐怕最了解这些队员的不是我们三个，而是钟离。”华村葵言语之中满是对钟离羽落的赞赏。
　　谈及钟离羽落，榊太郎的表情总是格外柔和，“小落一直是这个性子，每一件事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做好。”
　　听到了三位教练的谈话的忍足侑士微微一笑，确实。
　　关东大赛开始前，钟离羽落就让人收集了参赛的各支队伍的资料。借助于钟离家的力量，钟离羽落手中的资料可不是流于表面的那些公开的资料，而是涵盖了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的详细地可怕的数据资料。
　　钟离羽落会粗略地将这些资料翻看一遍，从中挑出她感兴趣的选手，然后再结合这些人的各种比赛录像仔仔细细地将他们的资料从头研究到尾。
　　三天前收到这份集训邀请的时候，她便让人收集了参加集训的这28个人中她不熟悉的那些人自关东大赛开赛以来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内的情况，从这些资料中掌握这些人的最新状态并且分析了他们每个人的进化速度。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这三天的假期内钟离羽落上午的时间都用来分析资料了，对此忍足侑士那是相当地有怨念啊。
　　当然，因为原本答应好的假期被这件事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的时间，钟离羽落没少和忍足侑士签订不平等条约就是了。
　　这边诸位少年的“摸底测试”还在继续，那边真田弦一郎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
　　在失去对外界的全部感知之后，真田弦一郎的意识被困在一团浓墨般的黑暗里。死寂的空间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他自己。
　　落落，这就是你给我创造的空间吗？
　　当初，你被幸村剥夺五感之后所坠入的世界，也是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吗？
　　真田弦一郎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这片黑暗，落落，那时候你说过，幸村让你再一次看清了你自己。那么，你现在，想要让我看清的那个我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赢不了我的。”
　　是谁在说话？
　　光影凝聚，11岁的手冢国光出现在真田弦一郎面前，那双沉静的狭长凤目注视着真田弦一郎，用尚显稚嫩的嗓音说道，“来打败我试试看。”
　　“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回头，儿时的幸村精市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嘴里吐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赢不了我的。”
　　黑暗的空间中又凝聚出了两团光影，分别是现如今14岁的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
　　“你赢不了我的。”
　　“你能打败我吗？”
　　“你赢不了我的。”
　　“来打败我试试看。”
　　……
　　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在真田弦一郎的耳边交织回响，真田弦一郎由一开始听到声音时的茫然无措到被扰乱了心态的捂耳崩溃，然后渐渐地沉静下来。
　　落落，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自己吗？
　　这个活在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的阴影下，恐惧失败的，自己？
　　居然会败在自己的恐惧之下，这样的自己，真是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耳边的声音如潮水退去，面前的光影破碎成点点星光消散，一道白光照进这片黑暗的世。真田弦一郎眯着眼睛，看着白色的光芒逐渐将黑暗吞噬，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下一个。”
　　熟悉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真田弦一郎顺着声音望去，一身红白相间运动衫的少女站在隔壁球场的拦网前，握着球拍轻轻拍打右手的掌心，态度随意又自信。
　　感觉到他的目光的注视，少女抬起头，一双绯色的流光溢彩的凤眸直直地向他看来，然后那樱色的柔软唇瓣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哟，醒了啊。”
　　真田弦一郎不由自主地伸手按在自己的左胸膛上，双目之中掠过一丝苦涩，怎么办，他真的，好舍不得放手。
　　他知道错了，可是好像，已经太晚了。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