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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番外4 悠悠子衿,卿卿紫川 只愿君心似 ...

  •   我一直知道的,知道京陵城赫赫有名的五皇子心悦我,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不似寻常公子穿素色庄重的衣衫,总是一席宝蓝锦袍,如沐春风,俊朗如月,他那双澄澈的宛如被水浸泡过的眸子,自那次初遇,便时时涌入脑海。
      可后来我再见他,发觉他与记忆中并不相像,倒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如沐春风也不过是人前的伪装,实际上若是从腰上切开,便能瞧见,肚子里全是坏水。
      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那时,白家还是名门望族,朝中显赫,当今圣上也很看重我们白家,两位兄长也皆为朝廷效力,驻守边疆保家卫国,那时我心中总想,若是一直这样,兴许我的家世能配得上五皇子,我常常为这件事心生喜悦,愈发期待及笄......
      可就在我十岁那年,与我爹一向政见不同的王大人以贪污的名义上书弹劾,圣上震怒,本要将我白家满门抄斩,却因为我两位兄长为国战死,而得以转圜。
      圣上念在兄长的功绩,饶了爹娘与我的性命,一夜之间,白家没落,朝中没有一人来看望我爹,我爹从那日起,一蹶不振,常常独自待在房内,白发也悄然爬上了鬓间,我娘身子不好,所以所有的事我都亲力亲为,不让她与爹费心。
      我搬着后院成堆的木柴,强忍着手臂的酸痛,压下从心底泄露出的丝丝酸涩,我配不上五皇子了......我家中没落,又有这样的污点,圣上......不可能让我去攀附他最疼爱的儿子......
      虽然这一点从白府的牌匾被卸下时就已清楚这些事实,可眼前升腾的氤氲水汽,都昭示着难以诉说的满心酸涩。
      又是一年末,我与爹娘吃完简简单单的年夜饭,我坐在廊下,望着天空飘下的鹅毛大雪,想念那个惊鸿一瞥的人,说实话,此时此刻,我是需要他的,需要他陪我说说话,讲讲他又新做了怎样的一副画,即便我故作疏离的待他,却还是缠着我,满面笑容的唤我“川儿”,只此一点,我不敢有别的奢望......可他不在。
      听闻他去了云顶山,跟那里的大师学艺,我是如何的境地,也许与他的满腔抱负,并不相干......

      爹娘总叫我不必细心打理府中,我不解其意,心道即便没有了下人,这也是我们的家,理应细心打理,可两个月后我才惊觉,原来是我错了。
      王大人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我爹,他巴结圣上最为倚重的刘文相,将我们赶出了旧府,昔日重臣如今犯了错没有处以死罪已是隆恩,如何敢奢求圣上庇护?
      虽然我知道,我爹并未犯错,他正直清廉,从不结党营私,这等贪污的罪名,其实只要细查便知其真相,可......众人只都蒙住双眼,迫切的想要一个结果。
      也许事实究竟如何,从始至终就不重要。

      赶出旧府后,我娘生了场大病,几近丧命,我爹当掉身上唯一的玉佩,请来了大夫,却因为付不起上好的药物延误了我娘的病情,我与爹娘四处流落,本想出去做活挣钱,却因为王大人散播的命令,京陵城无店家敢招我们父女二人。
      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只好离开京陵城,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他——赵清溪。
      他好心的收留了我们,不问我们的遭遇,我看着这个清秀的少年书生,笑起来温暖和熙,眉眼弯弯,像极了思念的那人,心一瞬间紧紧的缩成一团。
      好奇怪,被赶出府时我没哭,饥寒交迫时我没哭,受尽冷眼与唾骂时我也没哭,却在这一刻泪如雨下,吓到了眼前的人。
      他手忙脚乱的望着我,手想安抚我的肩却又不敢,
      “白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娘的病治好的。”
      我听着他有些实心眼的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喉头哽咽,说不出满心的感激与酸涩。
      赵清溪待我爹娘很好,他家境贫寒,无父母相伴,却从不亏待我一分一毫,我时常看到他白日里出去,很晚才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东西。
      我也常常去村口的大石头上等他,遥遥看他一袭粗布麻衣,信步走来,还未走至跟前,就已笑意和熙,轻柔的嗓音唤我:
      “川儿。”
      每当听到这声称呼,我都会恍惚一瞬,
      “今日怎么又回来这么晚?”他歉意的笑笑,
      “明天会早的,给,你喜欢的小油糕,尝尝好不好吃。”他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我,我打开,放入口中,虽然已经冷了,可那甜腻直入我心。
      “好吃吗?”看我一脸满足,他已经清楚,可还是忍不住问,
      “嗯!你也吃。”我拿起一个喂他,他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的吃下,眉眼弯弯道:
      “的确不错,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一直瞒着我在外做很多苦工赚钱,每当我问起,他都会说是与朋友在镇上的私塾教书,我信以为真,还是一如既往的蹲在村口,期待他每日归家。
      当我知道真相时,正是开春,我以为他会如先前所说去参加乡试,却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还是每日早出晚归,只是身子愈发的差,常常咳嗽,我想带他去看大夫,可他都推辞了,说让我好好在家照顾爹娘,他自己去就好,我开始还未有疑心,因为担心他每日课业忙碌,跑去了镇上的私塾,问了许多家,都未曾听闻过赵清溪。
      直到问到最后一家私塾时,有一位大哥告诉了我,可他不是私塾的人,而是码头的监工,他说他手下一个搬运货物的人叫赵清溪,问我怎么了?
      我一时愣住了,搬运货物?赵清溪一个文弱书生,如何搬得起这些?
      那个监工还说,之前赵清溪可勤奋了,每日第一个到,虽然瘦弱,可每次都拼了命的坚持到最后,可近日却不常来了,好像得了什么重病......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失魂落魄的回了村,在村口,见到了扶着树,剧烈咳嗽,以至于咳弯了腰的赵清溪,他没注意到我,脸色苍白的擦了擦唇角,我清晰的看到了刺目的红,他伸手使劲拍了拍脸颊,直到浮现出红晕才满意的直起身,就这样,我们四目相对,他眸中第一次闪现出惊愕与慌张。
      “川......川儿。”
      “......”我没说话,我只感觉到胸口堵着一团棉絮,闷得我喘不上气,
      “......你怎么从那边回来?你去了哪里?”他眼底透露着紧张,小心的问我,
      “我去了镇上的私塾。”
      他一瞬间了然,沉静的望着我,片刻后露出如初见时一般的温暖笑意,
      “你都知道了。”
      “是。”我答完,忍着不断涌现的内疚,问:
      “你身患重病......可是真的?”
      他沉默了良久,这才如实道:
      “是......我已时日无多,可这已经够了。”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如每一日一样,却只有今日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缥缈生气与淡淡的冰冷,可他却笑得温暖如骄阳。
      “川儿你其实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出自我本意。”
      “赵清溪,你怎么这么傻。”
      “傻吗?我觉得还好啊。”他含笑捏了捏我的脸颊,认真道:
      “川儿,我知道我敌不过你心底那人,可这样的赵清溪,天下也只此一个,对吧?”
      我愣住了,不解他是如何得知我内心,他微微叹口气,轻松道:
      “我听到你睡梦中叫过那人的名字,我不强求什么,只要为数不多的时日与你相伴足矣。”
      一瞬间,愧疚与酸涩汹涌而来,将溃不成军的我吞没,自私如我,竟为了一个再无可能之人而忽略了眼前人......赵清溪,用自己的一切,想在我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赵清溪,我们成亲吧。”
      他闻言一愣,不赞同的皱起眉,
      “川儿,我不是......”
      “我意已决。”我坚定的望着他,他内心挣扎了许久,终是败在了我执拗的目光下,无奈的笑道:
      “好。”

      我们成亲了,他不愿亏待我,给我买了一件我往后岁月都不曾忘记的嫁衣,在爹娘的见证下,拜了堂,可他始终不愿碰我,我懂他内心,他对我之情,远远在我之上。

      可他还是走了......
      他离去前,穿着我为他新做的衣衫,冰凉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泣不成声,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他最后只含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川儿,去找他......”

      再次见到慕子衿,他已学有所成,他诚心实意的求娶我,可我内心沧海桑田,早已不似曾经,我甘愿守寡,不再改嫁他人,慕子衿几次三番的纠缠于我,我始终如一日的说辞。
      后来不知怎的,太后竟扬言欣赏我的品性,要收我为义女,我知晓太后本意,定是与圣上有关,他们不愿慕子衿痴心于我,所以借由此事,断了他的念想。
      我从那日起便不见慕子衿,他日日来我窗前,诉说他的内心,他说他去云顶山是因为圣上旨意,他说他知晓我的不容易......
      可我无法释怀,我当然知道当初抛下我绝非他本意,只是已经错过,又何必再言及曾经?
      我成为了西昌的卫溪郡主,卫溪,为溪......赵清溪,我没有忘记你,天下只此一个的赵清溪,如何能忘?

      慕子衿似乎忘记了我成为了他姑姑,亦或者,是他始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还是见了我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一声声唤着我“川儿”,可我再也不能内心窃喜,尤其是面对那骄阳一般的温暖笑意。
      战王爷娶了妻,是北渊的公主,我与她相识是在慕子衿醉酒留下的信,他上面尽是颓废丧气之语,我淡然收起,并不愿理会,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去了战王府,请战王妃出面规劝。
      后来经历了许多,我渐渐竟习惯了慕子衿的吵闹,每当那时,我都会心生愧疚,然后立即与他划清界限,以求内心的安定,为此我甚至提出搬去战王府,帮战王爷照看一双儿女,两个小宝贝乖巧懂事,我时常也会幻想若是我有了孩子,会是怎样的心情,常常一想就是深夜,然后望着烛火叹息。

      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西昌国变,慕子衿成为了皇帝,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当年旧案,短短一月便还了我爹清白。
      王大人被当众斩首,谁知后来一次宫宴,他儿子王暄看上了我,因昔日家仇,我自是不会依他,可他不惜买通我身边的宫女给我下药,想趁机毁我清白。
      当我醒来时,感受到锦被下不着寸缕的自己时,瞬间心如死灰,再看到身边之人是慕子衿时,更是如当头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荒唐......如此荒唐......

      我落荒而逃,整整三日,不吃不喝的缩在屋内,任谁敲门也不开,我深受内心的折磨,恍惚之中,将头伸入白绫,气息散尽之际,被慕子衿救下,震怒的质问我为何如此,我不愿看他,只是无声的落泪,他最终颓然叹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道:
      “川儿......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向来面面俱到,却独独总是伤你的心......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别伤害自己,好吗......”

      他走了。
      不知为何,我比任何一次还要难过,心口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再也找不回东西填补。
      “川儿,去找他......”赵清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耳边,他总是这样,永远温柔的让我做选择,可他不知道,我最初是选不了,后来是没得选,现在则是不敢选......
      “川儿,我永远都不愿成为牵绊你的石头,我想成为推你走的春风......”
      “我想你为自己而活。”

      我一瞬间脑中清明,不顾一切的奔了出去,连扎入脚心的碎石也无暇顾及,泪眼模糊的搜寻那抹身影,直至看到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我生平第一次大声呼喊:
      “慕子衿!”
      ——赵清溪,
      “不要走!”
      ——你走吧......
      “我想通了......”
      ——我想通了,
      “我愿与君同心。”
      ——不负相思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番外4 悠悠子衿,卿卿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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