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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入异世 正过奈何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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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奈何桥
“跟上!跟上!都走快点,别耽误时间!”
一个青面差役声如洪钟,血舌翻飞,手中的拘魂锁摇得叮当响,但凡遇到不听话的,朝着脑袋就是狠狠一击,打得魂魄散开,半天才能归位。
杀鸡儆猴,效果颇丰,看了这幅景象,排队的人个个都缩着头当乌龟,不敢再闹事。
桥边的孟婆忙得热火朝天,挽着袖子,用一把纯银长柄大勺,从墨黑大锅里舀汤,一边递给迷茫的阴魂,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牛头马面高大威猛,手握板斧立在孟婆身旁,一言不发,不怒自威。
宁清颜站在望乡台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凡间的□□化为虚无,尘扬缥缈间,从美满幸福到飘零挣扎的一生走马灯似得光速流转,转瞬就消失殆尽,化为了冥界的猎猎阴风。
看到她那么努力才勉强苟活的一生回望起来也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那一刻,宁清颜忽然就释怀了。
况且就算不释怀又能怎样?她已经失败了,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
“行了!别看了,赶快走吧。”
望乡台身销结束,一旁的引路小鬼差见宁清颜还痴痴地呆立在原地,想到自己手里还有成堆的任务,顿时不耐烦起来。
宁清颜回过神,余光看到了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尤其是心口位置,皮球大小的洞,看来心被掏了……
一侧的头发也被刀切断了,一侧长一侧短的披散在肩头,模样怪可笑的,身上的夜行衣也完全浸成了红色。
看她如此凄惨,鬼差也有些不忍地别开眼,可语气还是毫不留情,
“在这里,你感觉不到疼的,况且比你惨的人比比皆是。”
看似讽刺实则安慰,宁清颜禁不住自嘲,看来自己确实挺惨的,连鬼都看不下去了……
那鬼差一双青白眼瞪得大大的,内心暗自称奇,头一回见到这种人,都被害成这幅鬼样子了,投胎都可能残缺不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工作时间久了,什么神奇的物种都会出现。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奈何桥边,
忘川河水流潺潺,泛着奇特的黑,水面微漾,耸立着一个个布满荆棘的小山丘,不远处像是燃着延绵不绝的火,
“那是什么?起火了吗?”
小鬼差引她来到领孟婆汤的队伍里,听到问题,顺着话看了过去,简单解释道:
“不是火,是彼岸花。”
宁清颜仔细凝视,发现确实不是火,因为瞧不见滚滚浓烟,几百里火红浓烈的一片,紧凑的生长在一起,被阴风吹得摇曳,是冥界阴暗中唯一鲜亮的色彩。
彼岸花——曼珠沙华,花与叶永不相见,舍生忘死地盛开,真漂亮啊……
“小姑娘!到你了。”
宁清颜回过神,就见笑意盈盈的年轻孟婆手叉着腰,长柄银勺指了指桌上浑浊冒泡的汤,这……能喝吗?
见她半天不动,孟婆脸色不由紧张了,以为又来一个不配合的,牛头握着板斧的胳膊动了动,粗重的鼻息让空气微颤,
宁清颜见状赶紧端起来,鼓起勇气一饮而尽,众冥界诸位这才放心让她过了奈何桥。
走着走着,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道影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毫无防备的直接掉进了一个洞里,眼前被无数光晕晃得看不清楚,她挣扎无果,只能放弃沉沦。
罢了,不知来生,会是怎样的结局……
宁清颜蜷缩着身子,拼命忍着由心脏处蔓延开来的强烈剧痛,周身四处漏风,忽冷忽热,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转世原来是这种感受吗?一点都不人性化,死都死了,还得带着死前的痛苦,为什么不能让孟婆汤功效多一点?直接连同□□痛苦和记忆一起忘却,安稳投胎不好吗?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痛感还没有缓解的架势,宁清颜有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向来素质很高,一般不轻易骂人,除非……
除非实在忍不住。
“*!有病吧!还有完没完了!”
随着这声平地而起的怒骂,宁清颜猛地坐起,寒冷瞬间抓着她的脚踝攀附裹挟上来,冻得她牙齿战战,周围湿漉漉的,身下有草木落叶的触感。
投胎成功了吗?
等等,不对啊,真投胎了应该不会有投胎成功与否这个想法啊!
而且她还记得自己是宁清颜,过往的记忆都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孟婆汤……过期了?
她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腹部,虽然疼痛还在,但确实没有摸到熟悉的伤口,应该还是投胎了。
迷茫的环顾四周,昏黑,绝对的昏黑,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眼睛有问题,不是吧大哥!才一投胎就天生眼疾,要不要这么悲催啊!老天爷你有没有人性?
还没来得及多感叹几句命运的不公,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三三两两的盈盈光点,是萤火虫。
还好还好,眼睛没问题。
我的错,骂早了,掐自己一下,佛祖原谅我。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想朝萤火虫的方向走去,可每一步都宛如在刀尖上行走似的寸寸刺痛。
她蹒跚摸索着走了两步,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即就决定放弃。
凭借她过去的经验,已经知道自己是在树林或森林里,植物草木繁多,地形相对复杂,目前这个位置还算安全,再加上她体力实在不支。
最好的决定还是待在原地,等待天亮再思考下一步吧。
她依靠着最近的一棵树坐下,突然,许多纷乱复杂的场景在脑中泉涌,巨大的负荷令本就虚弱的她头昏脑涨。
待平复后,她想复盘一下刚才的东西,结果发现除了一些面容陌生的人,还有几句戚戚然的话,其它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好离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照亮一方天地,燕雀啁啾,坐了一夜的宁清颜浑身沾满了露水,额前的头发也潮湿的糊在脸上。
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这下她终于看清了四周,果然是一片青葱浓密的森林,看树叶草木的状态,宁清颜就大致推断出了季节和月份,
忍者的修炼必须要熟知野外的知识,生存是基本。
听声音,不远处有溪水,经过一夜的休整,除了饥饿以外,身体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走了数十步,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淙淙流水从林间浮现,她快步走过去,想一解心中的疑惑,
她思考了一夜,如果按理来说真的投胎了,那也应该是婴孩,不该是能行动自如的模样。
没有一刻犹豫地凑到水边,倒影浮现,瞬间惊为天人——白璧无瑕的肌肤,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清眸宛如盈了一池的早春湖水,流盼时如风起涟漪,绛唇映日,姿色天然,般般入画。
宁清颜当场石化,这不是她的脸,虽然过去的她也长得不差,但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太过分了吧。
可她转瞬就明白了,自己既不是投胎也不是重生,因为不符合所有的条件,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遇到了,最最最最离谱的情况——穿越!
恐怕就是她过奈何桥的时候,被撞的那一下出了问题,也许正好掉进了某个时空的缝隙。
总之,这几率放在小说里倒是随处可见,可要真落到自己身上了,才会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炸裂般的存在。
她认真地端详这具身体的样貌,啧啧啧,不得了,一颦一笑都好看得不像话,完全是照着红颜祸水的标准长的,
女娲捏她的时候一定心情很好吧?难不成是为了展示的时候,拿出来炫耀的吧。
她一边暗自感叹,一边思考着,这个躯体穿的衣服虽然样式看不懂,但材质摸起来不错,手也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应该出生在一个矜贵人家。
那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啊,莫非……糟了,不会穿越到一个倒霉女身上了吧?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背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把宁清颜下了一跳,
一个身着素色麻衣的年轻男子站在树下,背着竹篓,虽然穿得朴素无常,但此人面如冠玉,雍容清贵,一眼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那人有些意外林中居然会有其他人,再一看是个漂亮姑娘,不由心生疑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实话实说,内心十分新奇,自己居然和古代人沟通了,真是稀罕。
“这里是紫雾山,姑娘不知道怎么来的吗?”
男子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宁清颜努力回忆了一下,很可惜,大脑空荡荡的,比纸都白。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罢了,林间毒物众多,姑娘一人实在不安全,在下送你下山吧。”那人颇有礼貌和涵养,让宁清颜顿时升起几分好感,
“谢谢,麻烦了。”
宁清颜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人,一边听他讲解周围的草木名称,一边思索正确的措辞,
“那个,公子,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此地又是何处?”
那人听了她的话明显一愣,停下了脚步,目光又再度狐疑起来,再三确认她的衣着是本地人,又双眼澄澈,看起来并非伪装或是戏耍,于是坦言道:
“流希年间二十,此山位于南旭国乌州。”
宁清颜听完一头污水,流希年间?南旭国?好吧,看来不是常规的历史年代。
“在下凤品尘,敢问姑娘芳名?”
“……姑且叫我宁清颜吧。”她哪里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本名叫什么,暂时先用自己的吧。
“姑且?”凤品尘一侧剑眉微挑,毫不掩饰探究,
“是啊,我因为某些原因,丧失了记忆,连同名字身份等等,都忘了。”宁清颜坦诚直率,一派天真无害,但她并非全然没有心机,
她深知怎样可以打消他人的顾虑,果然凤品尘如她所料,怀疑锐减。
“原来如此,那宁姑娘下山也一时没处可去,不如先随我一同回山间小屋坐坐吧,姑娘若有不明白的,正好在下也可为你一一解惑。”
目光迅速从他脸上一扫,宁清颜心底便明了,真诚不假,刚好她也不清楚虚实,贸然下山并非良策,于是便答应了。
山间小屋坐落于山顶,地势相对较为平坦,风光极好,远眺可一览群山之貌。
小屋分为三室,书房与寝室相连,厨房另设在侧,屋外有菜地二三,青菜、萝卜个个长势喜人。
屋内设施简朴,宁清颜走进去,凤品尘搬了张竹凳给她,顺势从炉上倒了盏热水,
“多谢。”
温热的水饮下,顷刻间抚平了一身的疲惫,凤品尘在恰当的距离坐下,目光盈盈地落在她身上,
“宁姑娘当真一点过去的东西都不曾想起吗?”
“嗯,毫无头绪。”
她隐瞒了那些涌入脑中的脸和奇怪的话,尽力表现出自然,因为她也无法从中得出什么结论,暂且能瞒就瞒吧。
“看姑娘的衣着打扮,应该是被有心之人故意带到这里的。”
凤品尘相当敏锐,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的想法与宁清颜不谋而合,她也是这么推断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遭遇了杀害,然后抛弃在这山上,试图毁尸灭迹,不被任何人发现。
所以她在没有想起任何东西的情况下,不下山才是最好的决定。
从凤品尘的思维和谈吐,宁清颜已经清楚他的不简单,所以说话不由得更加小心。
“凤公子怎么会生活在这里啊?荒无人烟的,不会很不方便吗?”
她一边装作好奇地四下打量,一边套着话,乍眼看上去,跟心思深沉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我每年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山上清净,正好能潜心修行,磨炼意志,每日勤练武功,看书绘画,倒也颇有意趣,生活方面没什么不方便的,屋外有菜,山中有果,柴火满山都是,溪水也取之不尽。”
他说话时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态颇有点世外高人的感觉,
可野外修行宁清颜再清楚不过了,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这个人却能安之若素,内心怡然,这一点倒是叫人敬佩。
“宁姑娘之后有何打算?”
她沉思了片刻,一抬头,就对上了凤品尘浸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可以留在山上吗?”
凤品尘一时没有反应,宁清颜怕他不答应,又赶忙补充,
“我想不起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正如公子所言,我也许是被人故意带到这里来的,下山万一又被寻仇的人盯上,那就糟了,所以……”
“姑娘的意思……是想留下跟我学武?”他诧异反问,
宁清颜一愣,顿时豁然开朗,眸光一亮,
对啊!她如今这具躯体孱弱如柳,仿佛一阵风就能轻松吹倒,万一遇到歹人,哪里还有命活啊,学点武功,在外行走也能方便许多,真是瞌睡送枕头。
“凤公子愿意收我为徒?”她有些不放心,害怕他只是随口说说,凤品尘温柔一笑,
“我与宁姑娘有缘,自然是愿意的。”
宁清颜闻言欣喜,起身郑重跪拜,两世了,虽命运多舛,但她都不约而同地遇到了好心的师傅。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应该不会出错吧。
说完后见凤品尘没有反应,以为自己动作或者措辞不对,惹他不悦了,宁清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见他眉眼弯弯,笑容如清风霁月。
转身去橱柜翻找几下,掏出一把通体碧玉的宝剑,递给她,
“既然你已拜了为师,那师傅自然是要送见面礼的,这把剑,就赠予你,从今往后,愿你对它终生不弃。”
“师傅肯收我为徒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能受此重礼呢。”她礼貌推辞,不肯要,但凤品尘不依,
“收下吧,这可是为师精心准备的。”
一听这话宁清颜就明白了,原来他过去就有意向收徒弟的,这才会特意早早准备好了礼物,只为等一个有缘人,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再推三阻四,于是双手借过。
“徒儿谢过师傅,定会好好爱惜。”
宝剑触感冰凉,剑柄光滑莹润,镶有墨绿宝石,暗纹精美,剑刃锋利,削铁如泥,是把极好的兵器。
看她反复摩挲细看,双眸亮晶晶的,便知晓她喜欢。
“此剑过去无名,今日既然认了主,便由你来取吧。”
“那就叫……清颜剑!师傅觉得如何?”她笑吟吟地征求凤品尘的意见,他心中默念,不由赞许道:
“不错,以后天下只此一剑,世间再无其二。”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宛如相识多年,疏离于此刻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