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城（一） 旧城KTV ...
-
Chapter1
摇曳的灯光呈现出焦黄的色彩，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打在老人瘦白的脸颊上。
这本是这座城市最神秘的角落，就像一切繁华都始于初寂终于落寞一般。这里，也终于呈现出枯黄的色彩……
那是放眼望去以后，柜子里塞满了乱糟糟的纸黄色箱子。
有的柜子关着——用一条条锁链紧紧捆扯着；有的柜子半敞着——牛皮纸耷拉在柜子边显出凌乱的模样。
YJ0210,YJ0423,YJ0810……
每一封密封的袋子外都标注着错落有致的编码。袋口上胶黄的痕迹似乎向世人警告着，往事不可磨灭的神秘。可是，它终于还是要被打开了。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旧档案馆。自信息时代的到来，这里沉重而又令人心颤的文字就被人渐渐遗忘。
老头儿姓李。五六十岁的样子，模样却有些老向。爱吸烟，是个烟棍儿。他本是市区警局的骨干，可是做任务伤了腿，就被搁置在这儿输入电脑库还未输入的老事情，直至两天后将要迎来的退休。
老烟棍儿将枯瘦的手指不紧不慢地伸向身旁的黄褐色封袋，并没有任何大起大落的神色。
他有些麻木地抽出了两三张纸，盯着屏幕前闪动的白光，却久久未打出半个字母。
终于，他叹了口气。将头倚靠在软硬适中的座椅上，不想动弹。还有两天，百来卷，时间够了……
他回首仰望着四面的墙壁，有三面已经上了新锁，还有一面的锁是旧得发了锈了，甚至有些锁头沾着一点点霉斑。这些，谁都看得反胃。
……
言洱笔挺的身子倚仗在门边，纤细的手指隽着分明的骨节，就这样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支上好的烟。
老烟棍儿的手指怵了杵，他的右手指上就偏偏寇着两枚指环。
一枚椭黑色的，像是由上好的曜石钉琢而成，就算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抛光完美；如若第一枚显富贵，另一枚看上去则更简单，只是简简单单的铂金指环，却是定制的，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子夜时分，言洱是光明正大进入档案馆的第二个男人。
今天，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南城的季节是夏天，显得格外烦闷，可他却是因为从北英国回来没来得及换下。
老烟棍儿接过烟来，触到他的两枚指环，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枚冷地刺骨，一枚烫地灼手。
他眼帘子一垂，想了一刻，又兀自行云流水地大口吮吸起来。
“咳咳……想知道什么？”老烟棍儿难得一呛。有多少年没吸过这么好的烟了？反倒把自己呛了一口。
他望着面前双手叉胸的男人，淡淡地问。
言洱没有说话，依然安静地盯灼着大相径庭的玻璃柜子。
他很好看，甚至有些好看地过了分。从老烟棍儿的角度望去，正好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那种感觉，不是中式男性的阳刚美，而是棱角分明的骨感美。甚至显得有几分冷傲，孤独。发色是芝黑的，衬着沉着地发颤的眼睛，只要眼睛再微微陷下去些，就是个标志的外国男人。就连个子也是出落的一米有八。
他是局长特邀来的体面人物。用老烟棍儿的话说：像尊佛。并不平易近人，也并不自作聪明。老烟棍儿那历经世事的眼睛一颠簸，便知道那是一股心有城府的淡然。
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可仿佛被那支恰到好处的烟破了缄默的气氛。
“想知道这座城市的过去，一切……”言洱饶了饶舌，仿佛说了一句富有诗意的话语。他回了回唇，似乎不再执着于刚才的话语。他依旧饶有趣味地看向四周，这是他喜欢的气息——古朴之中带着那么一些深沉的神秘。
“你可以去警局的资料库里搜索，很方便。只要你想知道的事不是太老的，那些老事儿我还没完全输入库。”老烟棍儿客气地说道。
“您这是在赶我走？”
老烟棍儿一愣，吮到半道子的烟突地堵住了。他从没想过他会这样直言不讳的。
“我哪敢赶您走。您是局长的贵人，我只是一个怪老头，您愿意呆多久就多久。”老烟棍儿略带讽刺的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抱歉的微笑。
言洱没太在意，他将目光转向窗外，再瞥向他伸手覆来一刀厚厚的档案。
“还有几卷没输？”言洱见状，淡淡地问道。
“百来卷吧，只剩一些‘远古’琐事和一些人员资料了。明晚小烟棍儿来帮个忙，差不多就没了……”老烟棍儿顺手捎带起桌上一叠厚厚的警员资料。他喜欢从后向前翻，也许是经常翻看那页。那页有警队的集体照，是在他退休五年后回警队拍的，也是在那一年认识小烟棍儿的。
言洱将目光转向他啧啧欣赏的照片。有合照，有警证照，还有一、两张趣味横生的搞怪照片。只是无疑例外的，照片里都有位慧眼独识的女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隔着照片，竟能透着一丝透透的狡猾。她站在右侧，衬着肃穆的警服，就这么略有心机地将好看的鬈发梳了起来。额头鼓鼓的，无时不勾勒着精致的五官，姣好的身材。她将唇角一扬，弧度却像是设计好的，礼貌而不失矜贵。
“好看？”老烟棍儿将目光移在他的瞳仁里。他勾了勾唇，似乎正看地兴起，却不如想象中入神。
“亲闺女？”他回过神来，问。
“亲，但不是闺女。”老烟棍儿笑了笑，这就是他口语之中的小烟棍儿？
言洱并不轻松地移开目光，他将眸色转向窗外，沉黑色的瞳仁间燃起了一丝火红，似乎越燃越旺，像团浓烈的焰火。
他将修长的指尖放入裤袋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太好过。
老烟棍儿将目光缓缓投在他的眼帘。二十来岁的样子，可那种萦绕在他周遭的气息呢？为这，老烟棍儿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言洱的嘴角收了收，似乎不再含着一分客气。他盯着火光出神，而老烟棍儿看着眼前的资料并没有在意什么。
那铃声来得极急，是警局的电话。老烟棍儿一愣，有多久没有听过这阵急铃了？他自然将头倚过身子，看着他并不觉得惊讶的眼睛。
“行，我知道了。”言洱将手机搁浅在耳边，并没有很久，只是淡淡地支会了一声便轻轻挂下。
“怎么了？”他似乎起身要走，掸了掸衣服上沾着的尘土。老烟棍儿自然看不出他神色有任何的变化。可他眉间微微蹙了蹙，事情不如想象的简单。
“锦阳街有家KTV失火。”言洱说得很干脆，也很平淡。他将余光回转在老烟棍儿的脸上。六十近几的人，眸底透露着的还是那股与三十年前相似的正刚之气。
“锦阳街是不夜区，希望您能通知管理人员尽快疏导出一条通道。”老烟棍儿一愣，扑腾着身子，将房门锁上。
……
盛夏的天气，难免有些过分闷热。黎漓买了杯冰沙，朱砂红色的半液体从透明的杯中慢慢吮吸上来，勾在她漂亮的唇畔。
她是这一区便衣执勤的警官，掐了掐时间，才正是这一区开始繁华的时候。
她太漂亮，漂亮地不像个警察。黏湿的鬈黑色长卷发回勾在肩边，即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牛仔T恤也难以掩饰她白皙的脸颊下分明的棱角，和傲人的红唇。即使是不修边幅的素颜出门，即使是不加修饰的婴儿肥嫩。
黎漓漫无目的地在十一区走，这里是新旧城区的交界处，有些混乱不堪。老旧巷子是年代的长存，锦阳大街是新时代的标杆。
黎漓喜欢往锦阳走，因为离了这条繁华的大街，深夜的四周似乎都喘息着一阵寒颤。这是充斥着南城一切老故事的地方，往间的历史就像一坛陈旧的老窖，竟越发浓香。
“起火了，起火了！”不知是谁喊喝了一句，粗犷的女声霎时从空气中响起。
黎漓一愣，也似乎印证了鼻吸之间传来的阵阵干涸的浓烟味儿。她赶忙从长凳上起身，朝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起火了，起火了！快来人呐！”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赶忙跑出KTV，朝街上的人群大喝一声。这下，人群三两下就把KTV围得团团转了。
黎漓是晚来的几个之一，她跑得有些气息发喘，拨开了杂乱的人群。
“报警没有”身旁的一个男人凑上前来，问道。
“刚报，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灭火器也在里头，可是……可是……不敢进呐。”胖女人望着冒出的滚滚浓烟，上前的步子停滞了。
“警察。”黎漓埋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出个头来。她扯了扯嗓子，喊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下眼下声音飘来的地方。她仿佛预料到了众人眼中的惊讶，缓缓从人群中走来的——不过是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小丫头片子。
胖女人愣了愣，眉间一皱。似乎不太希望她在开玩笑。黎漓勾了勾唇，甩手将一本警证放在胖女人的手上。自己迈开了步子，快步朝厅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旧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