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是烦》浪里小黄叽

17、主角会死吗？

　　校霸在成为校霸之前，其实也是跌摸滚打靠扛揍过日子的。

　　现在有多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当初就有多卑躬屈膝忍辱负重，被高年级指派出去向同级生收保护费、去偷女生宿舍一楼晾晒在阳台的私密衣物、潜入教师组办公室窃取试题之类，都算得上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如果顶头的学长心情不顺，他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发泄工具。

　　言语辱骂夹杂着拳打脚踢，他只能被迫蜷缩着青涩干瘦的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部，一声不吭。是不敢出声，如果他哭泣，他讨饶，学长们尝到了霸凌的肆意，就会变本加厉地揍他。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天使就好了，他会虔诚祈祷，哪怕改变不了自己的弱小，至少不要被成为欺迫的对象。

　　也许上帝注意到了这只可怜又卑微的漏网之鱼，在一个失了轻重的学长一脚踢上他胸腔时，他活像被烫熟的虾子一样猛地震颤，死咬着几近青紫的唇瓣的牙关突然松懈，呛出一口血沫。混乱的施暴人群突然就一哄而散，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腹腔内反胃的欲望挛缩上涌。

　　难道自己这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好像有天使听到他内心的祈祷一样，他被人拦腰抱起，也不知道紧紧抱着他的人是谁，也不清楚这人要带他去哪儿，但是窝在温暖的怀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干脆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后来是被浓重的消毒药水味儿逼醒的，慢慢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校医务室里，好像电视剧里那些被英雄救美过后的情节，上身的校服被整齐叠放在床头，身上纵横了几道严严实实的纱布，稍一动弹就疼得他龇牙咧嘴。那帮龟孙子下脚是真的狠，来日方长，以后一定会加倍讨还。

　　救他的天使估摸是学雷锋不留名，也没守着他醒来，他也只能暗搓搓向校医探口风，只知道是个看着很乖的孩子，眼角有颗泪痣，模样可俊俏。暗暗记下自己未曾谋面的美丽天使，向校医道了谢，一瘸一拐就回家去了。

　　打从那一次的教训过后，他瞒着父母去兴趣班学习了各种近身格斗术，活像勾践卧薪尝胆那么些年，足足把自己练出八块腹肌，一掌能劈断木板才满意。闲的没事儿的时候他也去隔壁班远远地望一眼救他的小天使，也不敢跟人打招呼，毕竟自己是有“血海深仇”的人，连累了天使可不好。

　　而那位善良的天使好像冥冥之中能感受到灼热的试探，茫然转头四下里搜寻，而他吓得如惊弓之鸟迅速下蹲躲在窗台下，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嗓子眼儿里都跳动着愈涨愈高的暗恋。等自己报仇雪恨得胜归来，一定去当面感谢天使，顺便以身相许，发展一下青春期的早恋。

　　中考结束那天，也是他和学长们约好决一死战的时间。

　　按他的计划，当年那几个总为难他的学长，在高中都混得平平，自己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事。但他算漏了有一个人闲的没事儿，在兜里揣了把水果刀。

　　于是剧本就被动地顺着学长那方发展，当他居高临下地命令跪在地上的学长向他磕头认错时，一直游离在人群后的好事者，将那把水果刀插进了他的后腰。

　　他姥姥的。这是他毫无防备被偷袭时骂出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被学长们反扑，七手八脚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一如三年前那样。更有甚者，有人转着小刀在皮肉里翻搅，疼得他快要昏厥的意识瞬间回笼。

　　这回应该是无力回天了。

　　就在他已经开始缅怀自己尚未来得及开始就得夭折的早恋时，早恋对象又奇迹般地路过了。

　　但他的早恋对象，好像真的没什么脑子，慌里慌张就自己冲上来阻拦，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有一半都转移了地方，他在人堆里艰难抬手想保护他的天使，但剧痛之下，连嗓子都是哑的，一句话都叫不出。但嘈杂的怒骂突然间像被霜打了一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到失聪，要不怎么会觉得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等他掀开几乎要被血液和泥沙粘合住的眼皮，就看见他的天使奄奄一息倒在他旁边，脑袋下面淌着一滩血水。怪不得他听不见声儿，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个混蛋下的手，他根本无从察觉他们什么时候逃跑了。他想去抱着他的天使送他去医院，可是他连手臂都没法儿抬起，他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脏乱不堪的手掌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一动不动的身体。

　　也像电视剧里安排好的剧情一样，他还没碰到那只手，他就先晕过去了。

　　主角怎么会死呢，校霸笑骂着让一群凑墙角听热闹的高一学弟们快点儿滚蛋，自个儿从国旗下的水泥台子上一跃而下，他得去隔壁的重点高中接他的天使了。

　　他荒废了三年学业，所以没进得了隔壁的门，不过也不妨事儿，穿过一条窄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找他们的重点苗子继续发展早恋。

　　当年的事仍历历在目，他偶尔也会拿这事儿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校霸管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姻缘临门。他正得意地哼着不入流的调子，走进那条背阳而黢黑的小巷，然后毫无征兆地被两拨人堵住两边的巷口。

　　唉，总有人喜欢上门找揍。

　　校霸磨炼了这么些年，就连对方有没有带家伙都有所警戒，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挂彩，但他断然没想到这群极其扛揍的青年人将他团团围住，人墙似的轮番上阵，他压根施展不开拳脚。等他顾暇不及，后脑勺被硬物猛砸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白长了几岁，还是天真。

　　天使救英雄的剧情讲腻味了，更何况他的天使不会来。

　　人群四散，校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数着自己会在第几秒失去意识，他还没来得及知会天使一声。校霸到死都不知道又是谁背后放冷刀子，等后来被放学的高一小学弟们发现时，地上的血都干涸成暗黑色的疮斑。也有胆子大的上前一步，伸脚踢踢校霸僵硬的胳膊，确认躺在地上的主角再也没有站起的机会，一个个转身就跑。

　　还落了一个人。

　　形单影只地站在校霸的尸体前，低垂的刘海遮掩了神情，沉默了半晌，小巷里才响起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他转身走出窄巷，傍晚的夕阳光撇了一缕落在眼角的泪痣上，映出金灿灿的味道，又乖又俊俏。

　　可是他书包里藏着带血的砖头。

　　所以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校霸的确天真，连自己单相思的天使有一个孪生弟弟都不知情。无辜的天使付出了生命，恶魔的报复也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