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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原来襄王是个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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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浅子便被使唤来使唤去,先是忙着派人去厨房准备糕点,后是忙着叫人准备车马,此刻正在与千狸一同准备着装,虽然行李不多,但千狸还是带了十几套颜色各异的裙服来。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没有合适的选择,浅子在一旁挑选着,千狸都一一否决了。“罢了,我还是穿巫女衣去吧。”
除了太子居住皇宫外,其余皇子们都住在城北的吉九宅处,据东浦谨所说,那原本是周国第三任皇帝明宗尚为平王时的住处,之后便成了皇子们的居所,算得上是皇宫别苑。千狸的马车一到天静殿停下,兴王便知道了此事,立即兴致冲冲地去找越王,打算一同前往看好戏,越王则表示不急,两人便先下着棋解闷。
襄王一直盼着今日,到了此刻,更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只得靠着练字平复心思。这时候听得内监报称公主已到了门口,便一时间惊喜,竟松了手上的笔,白白毁了宣纸上的字。襄王上下打量自己的衣着,对着内监说道,“我这一身可还好?”内监笑道,“王爷这一身浅杏衣甚好。”
襄王听了便急匆匆到门口亲自迎接千狸,千狸这才从马车中下来,透过珠帘露出半张脸来,襄王切切看得清她的每一根睫毛,那大大如水透着灵气的眼睛,心里这才觉得好受许多。与襄王各自行了礼,千狸缓缓说道,“上次失约,无论如何,都是千狸的错。这次前来赔罪,还请襄王见谅。”
襄王淡定自若地回答道,“哪里哪里,公主的事情更为重要。”
千狸从浅子手中接过食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准备什么赔礼,便想着不如让襄王试一试桑云国的糕点,虽然比不上贵国的,但好歹是我赔罪的心意。”
襄王耳中听着千狸的声音,只觉得温情如水,与那急躁如蜜蜂的傲敏差距甚大,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千狸轻轻向上掂了掂食盒,襄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手接了,一个不小心或者是故意,略微触碰到千狸的手指,便觉得全身如同被刺了一般,酥酥麻麻的。旁边的内监看在眼里,连忙将食盒接了过去,免得这糊涂的襄王打翻了食盒,落得笑话。
千狸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浅浅朝着襄王笑着,襄王强行定了定神,请千狸继续前行,打算先带她到书房小坐片刻。进了书房门口才猛然想起书桌上的笔墨尚未收拾,乱糟糟的怕是要被笑话。
千狸进了屋中,并没有四处观看,只直盯盯地盯着前路,随着襄王在桌边坐了下来。桌边即是一柜子的书籍,千狸扫了一眼甚是吃惊。襄王则缓缓说道,“房中太乱,让公主见笑了。”
千狸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房中书籍甚多,”千狸又抬眼看了旁边的一副字画,画的是水中绽放的绿菊,想必就是月摇潭,画中笔墨清淡适宜,恰到好处,将水色、菊影融合得天衣无缝,充满写意的精髓。题字也甚是俊雅,看得出来是有意学习书圣的笔墨,但又有自己的个性在其中。
“瑟瑟满池碎绿凝,习习凉风浪蕊新。扶摇一梦终无据,也罢秋月也罢晴。”千狸浅浅念了出来,好一个“碎绿凝”,“浪蕊新”,写出了风过之后水面斑驳,月摇潭在其中的妙处。但后一句读来似乎多了些苦楚与无奈,反倒与画中所表达出的恬静不太符合。
襄王见千狸轻轻将诗句念了出来,有些惭愧地说道,”让公主见笑了。”转而切换话题说道,“公主可是想去看看月摇潭了?”
“我暂且不急,”千狸转过脸来,“没想到襄王竟如此厉害!”
襄王听了赞扬,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随意画着消遣,难登大雅之堂。”
“这也算是随意画的!”千狸惊叹起来,“那我真的是难以想象,你认真起来的画作。”千狸顿了顿,“倘若我没有记错,册封大典时你可曾吹奏笛曲?”见襄王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只是第一次听配乐,便能吹奏。”
襄王耳中听着千狸的赞许,淡淡一笑,心中越发宽慰了许多。忽然间有小雨淅淅沥沥起来,但太阳似乎还在天上。襄王看着这雨,没有一丝烦恼,反而多了些欣喜,这样便能多留千狸片刻。襄王低下眼来看了千狸一眼,见她面上略有喜色,一时间又低落下来。
千狸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襄王行了个礼,便快步走到门外,顾不得小雨撒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见得天上有一队身穿红衣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十分的热闹。千狸笑了笑,知道自己此刻不适合前去道喜,便轻轻动了动指尖,让狐火九上前去道喜。
襄王迟疑了一番,这才出去用袖子替她挡着雨,见她不知为何对着天空满是真挚的笑意,便也抬眼望去。千狸感受到襄王的存在,本不在意,余光撇到他也抬眼,便立即转过脸来。被男子窥探到狐狸嫁女是大忌讳,千狸情急之下抬起手臂用衣袖挡住他的双眼,却又猛地想起襄王应当是没有能力看见的,如此一来这般轻浮的行为甚是难堪,襄王一时间也愣住了。
千狸只好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襄王的额头,轻声说,“你额上有雨珠。”随即缓缓将手放下,襄王见得千狸脸上专注的神情,一时激动,便握住了千狸落在半空中的手,直直地看着千狸,千狸被他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来。
襄王一下子松了手,知道是自己唐突了,正准备说什么辩解时,千狸行了个礼便扭头进了书房中。襄王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心情,方进了书房,见千狸立在书柜前,便轻轻走上前去,“天寒露重,公主身上沾了雨珠,恐怕容易引发风寒,要不要留在宫中换套衣衫?”
千狸早已用狐火蒸干了衣衫,她故意低下头来看了一看,笑着对襄王说道,“我身上并未沾染多少雨珠,襄王不必为我担心。”
襄王听了千狸的话语,一时哑口无言,半天才说道,“这雨要不了多久,等雨停了,我便陪公主去看月摇潭。”
千狸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着舅舅说今日要我早些回去有事相商,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两人正在尴尬时,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兴王与越王的笑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近书房,襄王便赶紧迎了上去。四个人相互见了面,行了礼后沿着桌子坐了下来,兴王首先开口笑道,“听说公主给我四哥带了桑云国的糕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品尝一番呢?”
千狸浅浅一笑,便让奉茶的宫女去叫浅子端食盒过来。等浅子到了后,便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份份拿出来,并相应的讲解。兴王看在眼里,觉得面相虽然精致,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顿时间有些失望,随手拿了一个小花形状的糕点尝了尝,甜甜的略带酸意,就是这一点酸意带动了味觉,与御膳房中尝的有了区别,一股新鲜的气息融入了口中,兴王便赞道,“真不错!”越王听了兴王的赞扬,便也随手拿了一块尝了尝,的确味道有些别致。
兴王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对襄王说道,“四哥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傲敏要回京了。”襄王一听这话,便连茶也喝不下去了。越王以为襄王担心什么,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千狸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便发问,如同玩偶一般笑着。
襄王朝千狸解释道,“傲敏是我们的表妹,前段日子她哥哥生了重病,便回沧州了,最近要回京。”
兴王则继续补充道,“姐姐或妹妹们大多出阁了,算下来待字闺中又讨父皇喜欢的,只剩傲敏表妹了。”
千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在宫中未曾见得年纪相若的公主们。”
“何止是公主,就连我们兄弟几个你都没见全。”越王在一旁嘲讽道。
“三哥!”兴王与襄王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千狸听了这话,对着越王轻声说道,“越王说的实在是有理,六皇子我的确未曾见过。”
来了周国许久,千狸虽知桑云为附属国,本就应当处处低人一等,但周国皇子,尤其是越王的态度,总是那般轻佻,未免太无待客之道,即便高高在上也应当对人友善。千狸一时间神情便也顿时凝重起来,不免又想起舅舅说的话来,“大周虽然现在国力渐衰,但他们地大物博,桑云仍要在大周的庇护下生存。你身为公主,也该多为皇上考虑考虑,皇上舍不得父女之情,你却不能不尽自己的责任。”
东浦谨已经不止一次对千狸提点过这些,“你若是嫁回桑云,对你父亲的政权毫无益处,但你若在此嫁入皇家,可维系两国的邦交。”
“舅舅,我是巫女,是与神明缔结婚约的女子。”
“但你更是桑云国的公主!这才应该是你遵守的身份,舅舅不求你嫁给太子,只希望你能在周国皇子中尽快做一个选择,我看襄王待你不错,你何不考虑考虑?”
“舅舅……”
“千狸大人,我到底只是臣子,不能左右您的决定,但您多年来一直只是在神社与宫中生活,您不知道皇上的辛苦,不知道这些年来百姓的苦难……”
“舅舅,我怎么会不知道,每天都有很多百姓来稻荷神社祈祷收成,我知道这些年来……”千狸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若不是追丽大人病重,怎会有这样的情况。
“千狸大人,但你可又知道,我们来一次周国,上供的贡品够百姓们吃喝三年。若是你能嫁入周国皇室,那我们便有缓转的余地。”东浦谨看着自己的侄女,虽然于心不忍,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越王没有想到千狸竟会这般直接的作答,不知是她并不懂话里的意思,还是有意为之,只觉有些琢磨不透,反倒有些意思起来。
狐火九飘飘然晃了进来,它对着千狸轻声说道,“千狸大人,雪狐们邀请您今晚去参加婚礼,我已经探好了路径,就等着您出发。”
千狸便站起身来,向位皇子告辞,兴王有心留下千狸,但千狸执意推辞,越王看千狸的确是有事情的样子,便拦住了兴王,并让襄王送千狸回去。
襄王便与千狸并排着前行,偶尔转过脸来看看她,千狸便用微笑着回应他,秋日里的吉九宅黄叶轻轻飘舞,千狸白衫绛裙地走在里面,如画上的美人。襄王想着千狸下午为自己擦雨珠的事情,心里又不免的犹豫起来,待千狸离去后,兴王和越王必定会探究个究竟,到时候说还是不说,都觉得不妥当。襄王这样想着,心里多了一层涟漪。
襄王本打算送千狸归去,但千狸执意不肯,襄王只能就此作罢。千狸暗地里朝马车施了法术,很快回了驿站,再次将浅子变成自己后,方才跟着狐火九前往雪狐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