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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聋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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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追丽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迷迭王轻轻将千狸扶起,对追丽说道。
“迷迭王,你来干什么?”
“好说好说,今日我是来接千狸走的。”
追丽站起身来,“千狸的事,不劳您费心。”
“可你该知道,千狸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她现在也是我的侍女,你有什么权利留下她?”
“迷迭王,你切莫颠倒是非黑白,千狸根本轮不到你来管!”
“当年若不是你,逐华怎么会离开我!今日你休想阻拦我带走千狸。”话一说完,迷迭王便欲离开。千狸听到此句,不免多看了迷迭王一眼,不想他竟与逐华大人有过情节,怪不得肯救自己,肯放自己回周国,又怪不得当年硬是要派夜明兽抢走自己,想到这里,千狸不免对迷迭王多了份好感。
追丽猛地放出狐火超迷迭王击去,迷迭王只手抱着千狸躲避,追丽已然出现在身边,近身相搏。千狸一边喘着气,一边挣扎着说道,“不要打了。”
蛮蛮和百鹤子听得主屋有动静,连忙进来。迷迭王一见蛮蛮进来,冲着追丽就是一掌,趁追丽躲闪的空挡将千狸抛了过去,“还不快走!”蛮蛮不知发生什么事,但见千狸痛苦地看着自己,只管飞身离去。
追丽被迷迭王缠住,不得追上,百鹤子不知如何是好。“还不快去追?”追丽冲着半木和百鹤子说道,两人只好假意追去。
“没用的。你休想再将千狸从我身边抢走!”
“逐华已经死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逐华为什么会死,你我心知肚明,我绝不会让千狸再受伤害,逐华的后人应当由我来保护!”
“由你来保护?你就不怕再次被钉入深海巨冰之中么?”
“追丽,你不要仗着神明的身份肆意妄为,你真以为你所做的都是对的么?”
“我做的不对,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追丽手中的金箭已然朝迷迭王射去。
蛮蛮抱着虚弱的千狸只管飞了出去,却不知要去哪里。千狸忍痛说道,“带我去王宫,我要见二哥。”
桑云新王十仁正在与政院王百清下棋,不想“轰的”一声,一个少女抱着千狸从天而降。宫卫们听到声音,都冲了进来,十仁见是千狸,便让众人先下去了。
百清连忙从蛮蛮手中抱过千狸,“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十仁也围了上来,“这是?”
“三哥,二哥,我没事。”千狸只见两人,便问道“大哥呢?”
百清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哥他很好。”
“我想见见他。”千狸明知大哥已经被秘密处死,仍旧装作无知地问道,希望他们能诚实地回答。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等病好了再见吧,我叫医师过来。”
千狸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我现在只想为父王上一炷香。”
百清自知坳不过千狸,只得抱着她去宗庙,十仁在一旁说道,“本王还有事处理,就先不去了。”
“二哥,还请你能一起去。”
四人便一同入了宗庙,千狸拖着虚弱的身子,跪拜在桑云先王的灵位前,半晌千狸方站起身来,蛮蛮连忙过去扶住她,千狸有气无力地说道,“二哥,当着父王灵位的面,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大哥的王位?你这么做对得起父王吗?”
十仁浅笑道,“妹妹你胡说什么,这王位是父王传给我的,不信你问你三哥。”
“二哥,你不用骗我,我虽然在周国,但我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我一直等二哥亲口告诉我,可是你没有。你联合祡家叛变,抢了大哥的王位,你真的以为妹妹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妹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好不容易从周国回来,不要想这些,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百清劝解道。
“三哥!”千狸拼了力气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二哥。大哥和我们都是一母同胞,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父亲吗?又对得起母亲吗?”
“千狸,你不要太过分了!”十仁怒道,“我现在是桑云王,你应当知分寸。”
“二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妹妹,你不要纠缠于此事,好吗?”百清无奈说道。
“二哥,三哥,你们告诉我,难道一个王位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们竟可以骨肉相残?”
“骨肉相残?”十仁冷笑了一句,“看来你在周国受的教训还不够!”
“王上,您别刺激妹妹了。”百清劝解道。
“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十仁甩了甩袖子,转而离开了。
千狸失望地看着百清,她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最宠自己的哥哥竟会变得如此模样,跟着二哥逼宫弑兄,如今还满口谎言,千狸留下痛苦的眼泪,承受不住身体的疼痛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千狸发觉自己竟然身处海底,蛮蛮一见千狸醒了,连忙唤了人来。千狸只觉全身还是无力,一见到鲤姬和怀久泽,好奇地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鲤姬叹了口气,“你还说呢!追丽大人和迷迭王都抢着要你,都闹到铃彦姬那里去了,最后达成协议,让安海神负责照顾你,但你也别想离开这儿了,追丽大人的金针还封在你体内呢。”
“那我哥哥那边?”
“你放心吧,事情都处理好了。”
“可是,怀久泽大人,我想再见我三哥一次。”
怀久泽摇了摇头,鲤姬抢先说倒,“这些事你别再管了,好好待在这儿吧。”
“不行,我必须弄明白!”
怀久泽叹了口气,“你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吧。”
千狸见怀久泽如此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得沉默下来。
自千狸离开之后,已然过了三个月,又是一年春归处,周皇有意举行春猎,却不想此时从桑云国与周国的边界传来消息,载着千狸王妃归来的大船触礁沉没,目前暂无生还,周皇得了此消息,只得将春猎的兴致作罢。
越王一知晓此事,初是震惊,然而不肯相信以千狸的能力会有如此结果,于是立即上书请求前往边地,以查明实际情况,保全皇室颜面。周皇想来总归有利于两国交好,便令越王便带着小批人马随行。
出发之日,奴月专程前往寒危殿,请求越王带自己前去,越王感她护主心切,劝她暂且留在京中,奴月无奈,只得听命留下来,心里的担忧却一丝都没有减少。
越王命人马加快脚步,日夜兼程,终于费时十日左右到达,这时候离出事之期早已过了一个月,海面上风平浪静,哪里有半点出过事的样子。当地官员早已率众渔民辛苦多时,只打捞出了船只残骸和部分尸身,其中并没有千狸的身影,但终归是凶多吉少。
越王欲登渔船寻找,被当地官员们劝下,称此刻虽风平浪静,等到夜里怕是要起大浪,还请越王静待。
越王执意不肯,官员们没法,只得命有经验的渔人掌舵,挑了只质量上乘的渔船,备好了干粮与淡水,又命渔人早点归来,切不可让越王出事,后方又跟了满满几船善水的渔夫,方才肯让越王登船出海。
越王只见茫茫大海,远远地看不见边界,这是越王第一次见大海,本该有波澜壮阔,意气风发直抒胸臆,此刻却满是揪心与寂寞。其实千狸的行船更靠近桑云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自然是不能,此刻漫无目的的寻找,纯属越王的一厢情愿。
千狸远不通音信,蛮蛮又不见了踪影,她既然有些回避,自己又如何能够觅回。越王此刻感受到自己的孤独与无助,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真要从这广阔的大地里找到一个有心避开的人,却是不能。缘分这种东西,本就是虚无缥缈,她若是打算断了这丝线,自己又能如何?连她身在何处、是生是死都未知,亦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知道过她。
越王不禁暗暗痛恨起自己来,那时自己忙于查出真相,竟未能将理会千狸的一番小心思,没能探出那句“各自天涯”里饱含了多少痛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如此,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去思量过,才酿成了如今的祸事,就连她父王归天,自己未能送上只言半语,更不提她在桑云国又经历了什么。
渔夫对越王弓腰说道,“越王,天色渐晚,不如早些归去,明日再来探查。”
越王一时没有听见,只顾沉吟,渔夫不好打扰,眼见天色越来越沉,夕阳已然只剩得一抹红,渔夫只得放大声音,对越王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越王这才反应过来,对渔夫说道,“不妨事,且再等等。”
“越王,不是小的信口胡说,这海面上啊,到了夜里,会有鲛人唱歌引诱船只触礁而亡。”
“你说什么?”
渔夫以为越王有兴致,连忙解释道,“这片海域,我们渔夫们私下里叫聋不活,意思是除了聋子,没有人能活下来。几百年前,有个渔夫带着自己的聋儿子一夜未归,第二天只有聋儿子回来了,他精神失常,胡乱比划着,村里懂哑语的老人家看了后才知道,说是他父亲因为听到诱人的歌声,摇船前往,却不想船只触礁,两人只得落入水中,父亲却还是不停地朝歌声方向游去,拉都拉不住。
在雾蒙蒙之中,儿子只见到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正欲前往时,见得浪花之中,那女子的下半身漏了出来,越王您肯定想不到,那露出来的竟是鱼尾!越王你说这可不是鲛人么!我接着往下说啊,这聋儿子害怕赶紧往回游,父亲却触礁而亡了。
那聋儿子在海上飘了一夜,一大早上才被出海的渔民救了回来,再过了两日,出海的渔民发现这聋儿子父亲的尸身,果然是头部受了撞击而亡。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少,人们都以为是风浪,谁知竟跟这鲛人有关,也有不怕死的要去捉鲛人回来,结果全部都没有回来。
所以我们这儿有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岸的习俗,若是有人没赶回来,家里人都要向海神祷告,祈求平安,有成功回来的,也有没回来成的。越王,你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越王听完渔夫所言,猛地想起,这个鲛人会否是当日千狸带自己所见的女子,便决意一探究竟。越王命跟随其后的船夫们先行归去,自己只同这渔夫在海上飘荡,渔夫虽害怕,却也不敢违抗命令,谁知这一夜竟悄然无事。
越王任性等了四五夜,都没有歌声传来,不禁暗笑自己竟然轻信了传言。与其默默等待,反倒不如直接前往桑云国,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