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假装人类的鬼》木里夕阳

14、第十四章

　　李子规考虑了一下，还是没直接上手破坏这个地方。这个幻境对他来说就像是游乐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完全不必紧张。况且说到底，这里对于被拉入幻境的人而言，本质还是一个会被遗忘的梦，几乎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心理或生理上的伤害。李子规更想知道，这个幻境的制作人到底想达成什么目的。
　　……早知道那个谢念的暗示这么无害，他就不打草惊蛇了，放谢念尽情表演好了。

　　李子规一边走神，一边悄悄地尾随齐漫。

　　齐漫暴晒在刺目的阳光里，环顾四周。
　　看到她的丧尸都热烈地向她奔来，发出不明意义的嚎叫。

　　她脑子里响起陌生又冰冷的声音：“任务，破坏100个丧尸晶核。四小时后，若任务未完成，你会在接下来的每个小时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

　　“谁？”齐漫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

　　“这是哪？”齐漫换了个问题。

　　那个声音依然保持静默。

　　齐漫敛眉，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片空白。
　　上次有意识的时候，应该是躺在床上……
　　她掐了一下自己。挺疼的。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容齐漫细细回想，她见丧尸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顺便仰头瞥了眼不远处直穿云间的玻璃高楼。
　　……眼睛好痛！
　　齐漫立刻抬手狠狠捂住了眼。她没想到阳光带来的伤害这么大，下意识矮下身子，眼睛紧闭，全身都绷了起来。

　　风声。
　　有东西在靠近。

　　承受着从未体会过的疼痛，齐漫在瞬息之间通过听力判断出了来者的方向，艰难地闪避了开来。

　　从二楼跃下的丧尸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僵硬的身体中没溅出一滴血。

　　齐漫勉强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向她围聚过来的丧尸。她来不及多加思考，随便挑了个丧尸少的方向，全力奔跑起来。
　　再迟疑不前的话，就很难突破重围了。

　　丧尸本身的行动速度甚至比常人还要慢上一点，自然追不过身体素质很好的齐漫。她需要注意的仅仅是避过经过的丧尸，避免被阻挡住。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齐漫的胳膊，却被她迅速地反手扯过。齐漫把整个丧尸都拽得飞了起来，然后把它狠狠扔向前方冲过来的几个丧尸。
　　几个丧尸当即滚作一团，由于过大的冲击力而直直撞上了背后的玻璃矮房。只听见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齐漫直觉不妙，往远离玻璃矮房的地方跃去，堪堪躲过爆炸的热浪。

　　李子规：“……”这个幻境是不是有什么力量加成……

　　齐漫也愣住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再度响起：“已破坏晶核，6个。”

　　爆炸似乎对丧尸们毫无影响，它们依然前仆后继地向齐漫涌来。齐漫这一愣怔的时间，就使她差点被包围了。

　　“漫爷！”一个声音骤然穿透了沉闷的空气。齐漫一震，她循着声音望去，正看到李子规在一栋楼的转角处冲她招手。他急于引起齐漫主意，却没发现身后一个丧尸正从那栋楼的侧门扑向他。

　　“身后！”齐漫急道。

　　李子规反应过来，然而丧尸已逼近，堪堪要咬上他的肩膀。

　　“嗖——”
　　一支利剑穿透了丧尸的头，把它钉到了楼墙上。玻璃墙仅仅被穿透了一个小孔，却并没被撞碎。

　　高楼的玻璃果然比矮屋的要结实不少。
　　李子规暗自点头，面上松了一口气，看向箭支射来的方向。

　　一个竖着高马尾的利落女子冷眼望着这边，手上的箭虚虚地搭着弓弦。她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面色各异。
　　引起李子规注意的，却是那女子身边站着的人。
　　——颜明。

　　“嗨，”颜明给了李子规一个灿烂的笑容，“又见面了。”

　　李子规盯了颜明的双眼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谢谢。”

　　齐漫已经跑了过来，拉过李子规：“你没事吧？被咬到了吗？”

　　“没有没有。”李子规摆摆手，笑道，“多亏了这位……嗯……”

　　“她叫汪素仁。”颜明带着一帮人走近，介绍道。

　　“嗯，阿仁。”李子规从善如流。
　　这个汪素仁他之前见到过，是追捕吸血鬼的一个小队的队长，陈响晴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么，陈响晴提到的这些名字，是不是和这个幻境都有关联呢？之所以都是御师，是因为御师的生存能力比普通人强……？

　　“我跟你不熟。”汪素仁淡淡道。

　　“诶……”李子规问，“那可以交个朋友吗？”

　　汪素仁冷哼了一声：“器量狭小的人没有资格。”

　　李子规：“……？？？”

　　齐漫见汪素仁语气不善，立刻挡到李子规身前，警惕地看着汪素仁。

　　颜明凉凉地看了汪素仁一眼：“你还有闲心刷手机看八卦啊。”

　　汪素仁：“……适当的娱乐可以保持身心健康。”

　　颜明“哦？”了一声。

　　汪素仁：“……抱歉。”

　　李子规从齐漫身后探出头，目光掠过汪素仁，往她身后的人群扫了一眼，发现还真有不少人对他有敌意。他跟谢念的那些事传这么远啊……网上的那些玩意儿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以这种方式影响到他。挺有趣的。
　　“那不好意思啦。”李子规看向汪素仁，真诚道，“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李子规的五官天然地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哪怕收敛了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在无害地笑。

　　汪素仁看着李子规注视着她的黑色瞳仁，情不自禁地垂下眼。
　　“……”她闷闷道，“不用谢。”

　　颜明：“……”你有点抵抗力好吗？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李子规很快地切入正题。

　　“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型幻境，我们的现实身体应该暂时安然无恙，也就是说，在这里即使受伤得不到及时治疗，只要不死，就没关系。”颜明回答，“问题是，我不确定如果我们的意识在这里死了，我们的身体是否会在现实中也陷入永久的休眠。”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齐漫问。

　　“不清楚。”颜明摇头，“先按照任务说的做吧。”

　　“每个人都有任务？”齐漫继续问。

　　“对，四小时内破坏100个丧尸晶核。”颜明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块亮晶晶的不规则形状的透明石头，“长这样，在丧尸视丘里。”

　　“视丘？”

　　“唔，大概就脑子中间的位置。”颜明说，“你们刚到？任务还没做吧？”

　　“刚刚炸死了6个。”齐漫回答。好几个人用惊叹的目光看着她。

　　“呃，我一个都没有。”李子规道，同时遭到了一些人的白眼。
　　李子规：“……”至于吗，普通人不都这样吗？我不相信你们这些人都有本事掏丧尸脑子！

　　“先组队吧。”颜明说。

　　“还能组队？”李子规惊讶道。

　　齐漫直接问：“怎么组？”

　　颜明：“你跟汪素仁握个手，你说‘队长’，她说‘队员’，就行了。”

　　齐漫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而问李子规：“你跟他们还是跟我？”

　　颜明没想到齐漫突然来这一出，挑了挑眉。

　　李子规：“啊？”

　　“我不相信他们。”齐漫直白道。

　　汪素仁：“……现在情况不明，这里对于普通人真的很危险。我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的，这么多人跟着我们，难道你还怕有诈吗？”

　　齐漫：“嗯。”

　　汪素仁：“……”

　　齐漫转向李子规：“你怎么想？”

　　李子规耸耸肩，向齐漫伸出手，待齐漫握住后立刻道：“队长。”

　　见李子规决定下得这么果断，齐漫脸上闪过一瞬笑意：“队员。”

　　“你们愿意这样就这样吧。”颜明无所谓道，“现在你们只要破坏100个晶核，就都能完成任务了。我会把我们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你们……要努力活下去啊。”

　　“你这么好心？”李子规瞥了一眼颜明。

　　“我还不至于罔顾人类的生命安全。”颜明笑了笑，“我就姑且当你们都是普通人了……要是最终知道你们在骗我，我会伤心的哦。”

　　李子规不置可否。
　　你伤心……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