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37、回忆

　　转眼间就过去了五天，沈初一也渐渐熟悉了府里的环境，还有基本上的情况。不过，让沈初一很诧异的是，偌大一个将军府，府中的仆人却格外地少，甚至连个婢女都没有。

　　她感到很好奇，就问了府里的一个老嬷嬷，这才明白是为什么。“嬷嬷，为什么将军府里，都看不到一个婢女呀？”

　　嬷嬷是个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的老人，她没有听清沈初一的话，让她再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沈初一不得不提高声音，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哦，你问这个呀。”老嬷嬷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清楚了她的问话，“这个呀，还得从以前说起，说起来，好像都过去十多年了。”

　　老嬷嬷眯着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夫人还在世，将军府也不像如今这般冷清，而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将军和夫人琴瑟和鸣，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那个时候，叶一心也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虽然比其他孩子更爱哭鼻子。

　　可是，好景不长。夫人有一天突然晕倒，没有任何预兆，身体莫名开始疼痛不止，日渐消瘦起来。将军找遍了邺城的大夫，没有一个大夫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只能开些止痛的药，还有补身体的药，望能让夫人好转。可是，这却没有任何作用，夫人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虚弱，面色变得十分憔悴。后来，还渐渐开始咳血。

　　那个时候，夫人已经虚弱得不成人形了，全身只剩下了骨头架子。

　　最后，夫人还是抵不过病痛的折磨，去世了。

　　“自从夫人去世后，将军整日借酒消愁，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过了一段时间，将军突然下令，将府里所有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我们几个从将军小时候就在府里的人。后来，就算府里缺下人了，也只会买几个小厮进府里。”

　　“对了，你是谁呀，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老嬷嬷絮絮叨叨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姑娘。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十多年来，第一个进入将军府的女子。

　　“我叫李珍珠，嬷嬷，你可以叫我珠儿。”沈初一大声回答她，“我前几日才来，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以后，我常常过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真的？你不嫌弃我这个耳背的老婆子就行。”老嬷嬷听到沈初一的话后，明显很高兴。

　　沈初一也知道了，为什么将军府里根本见不到几个女人。除了这个老嬷嬷外，她目前见到的，就只有大厨房里的林大娘。不过，林大娘看起来十分严厉，她是不太敢跟她说话。

　　但是沈初一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夫人去世后，将军就把府里全部下人都赶走了，而且也不再需要婢女了。

　　这些疑惑，一时半刻，恐怕也弄不清楚，沈初一现在要面对的是，眼前这堆堆积如山的书册，还有积满灰尘，到处都结满了蜘蛛网的书架。她真的忍不住怀疑，叶一心是不是进这里来唯一的目的就是睡觉，不然为什么只有小榻那个地方比较干净。

　　“你到底是翻了书懒得放回去呢，还是根本连书都没翻过几页？这灰尘，怕是得有好几年了吧。”沈初一忍不住自言自语，“也是奇怪，你要是这么不爱看书的一个人，后来怎么会有才俊的称号呢？”

　　她想起来，前世她第一次见到叶一心的时候的样子。

　　那是她被接回原家之后过了差不多半年，在这半年里，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儿，还要被打被骂。可是，她却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每次父亲派人来，都是询问她如今学得怎么样了。

　　沈初一能怎么回答，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每次都会被先生责骂，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她怎么这么笨呢。可她却不敢说自己不想学了，只能整天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希望能够让父母不要失望。

　　可尽管如此，过了大半年，她还是很多都不懂。府里的兄弟姐妹也好，长辈也罢，每次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都充满了嫌弃。甚至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看不起她，背地里取笑她这个目不识丁的乡下来的野丫头。

　　这一天，也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沈初一又一次听到那些人在背后议论她的话。她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要离开这里，这是年纪还小的沈初一，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为了离开，沈初一选了院子里最高大的一棵树，顺着往上爬。她以为，只要从这个院子翻出去，她就能离开了。可是，当她爬上树梢，顺着树跳到墙头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墙的另一侧并不是她以为的外边，而是另外一个院子。

　　更重要的是，她该怎么下去呀。她爬上来之后，才发现真的好高，比她想象中的要高多了。根本不像村里的土墙，只要她轻轻一跳，就可以跳下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时，沈初一才知道了后怕，可是她却喊不出救命来。她不想再被训一顿，也担心没有人会来。

　　就在沈初一犹犹豫豫，缓缓伸出一只脚，跃跃欲试，想要跳下去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正好有人在。

　　她左右看了看，从墙上捡到几块小石子。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沈初一拿起小石子朝那人所在的地方扔了过去，庆幸的是，没有砸中人，对方就已经过来了。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墙头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抬头望向墙头，正好看到了趴在墙头的沈初一，“你，该不会是小偷吧？”

　　沈初一赶紧回答，“我不是小偷！”

　　为了不摔下去，她不敢动弹，慢慢看向他，“我不小心挂在墙上了，你能不能找个梯子帮我下来？我真的不是小偷，你相信我，我，我是原府里的人。”

　　“那你为什么会在墙头？”

　　沈初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要是告诉对方自己想要逃走，对方说不定会直接告诉原家的人，那她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可她又找不到什么其他的理由。

　　见她迟迟不说话，叶一心转过身做出就要离开的动作。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原家的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丫头。如果她是婢女的话，怎么会平白无故地上墙呢？

　　“等一下，啊——”沈初一见他要走了，下意识地伸手，赶紧叫住他，却不料动作太大，她来不及稳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往地上摔去了。

　　而叶一心听到对方喊等一下的时候，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她要摔下来了，赶紧伸手准备抱住她。

　　只听“扑通”两声，叶一心是接到了掉下来的沈初一，却跟她一起重重摔倒在了地上，随即几颗小石子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沈初一本以为这下完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会很疼，说不定还会流血摔断腿，吓得死死闭住了眼睛，不敢睁开。可她却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感觉自己好像压到了什么，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当她睁开眼睛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人，她一时愣住了。

　　“你，能不能先起来？”叶一心本对方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让她先站起来。

　　听到这话后，沈初一赶紧站了起来，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受伤吧？”

　　叶一心也随即站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板，“本少爷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受伤呢！”话虽这样说，但他撑着腰的手，却忍不住揉了揉隐隐发痛的腰背。

　　沈初一没有看到，她还真以为他没事，“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恐怕我就要死了。”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似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够报答对方。她很快想到了什么，从地上捡起一块褐色的小石头，“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块石头就当是我的承诺，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不过，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就先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叶一心看着被强塞过来的小石头，露出几分不解，看到对方似乎很着急要离开的样子，他又拉住了她，“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这道谢的方式，也未免太敷衍了吧。”

　　“我叫沈初一。”沈初一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本来的名字告诉了对方，她此时都忘记，自己现在已经姓原了。

　　不料，转个身沈初一就又倒回来了。她十分窘迫的样子，“你家，该往哪儿出去？我不认识你家的路。”

　　叶一心反正也无事可做，他亲自带她离开了自己的家。不过，也就是在带她离开的时候，叶一心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好像是之前他见原慧仪穿过的衣裳。只是她明显身量要小一些，穿在她身上明显不合身。

　　这让叶一心，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