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35、邺城

　　人人都向往邺城的繁华，挤破脑袋也想要进去。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哪怕再灯火辉煌的地方，也有照不到的阴霾。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沈初一这辈子都不会想再回来这个，让她痛苦了一生的地方。可是，她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谁想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为此，她必须要来邺城。

　　站在城门外，沈初一不由得感慨，“真不愧是天子脚下，连城墙都格外壮观。”

　　不过，看着前面排了好长的队伍，她还是忍不住傻眼了，怎么能这么多人呢。等她进城，恐怕要到晌午了。“大婶，今儿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要进城？”她问了问排在她前面的人。

　　大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沈初一，“你是外地刚来的吧，也不怪你会有这疑问。就让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大婶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着她们，这才放低了声音，跟沈初一聊了起来。

　　原来，以前进城是不需要检查文书的，也就不会排这么长的队伍。不过，自从一个月前太子被蒙面刺客刺杀以来，城里就开始严加防范，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城，都需要有证明身份的文书。一方面，是担心还会有刺客潜入，行不轨之事，一方面，是为了抓到还潜藏在城里的刺客。

　　沈初一十分吃惊，她不知道，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情。不过想想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彻底被父母放弃，困在了房中，别说太子被刺杀这种大事了，就连周围有没有新搬来的邻居都不知道。

　　“这刺客怎么这么大胆，竟然敢刺杀太子？他难道不怕，被抓到之后株连九族吗？”

　　“是啊！”大婶连连点头，“也不知道这刺客，怎么想的。还连累我们，进城这么麻烦。”

　　“大婶，你进城是做什么呀？”沈初一不打算跟她一直在刺客的事情纠结，很快转移了话题。

　　大婶笑着说道：“我呀，我进城去照顾我闺女去。她呀，这两日就要生孩子了，我担心她害怕。”

　　“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嗐，算不得什么大喜事。”大婶摆摆手，“对了，你从外地来，是到城里寻亲吗？”

　　“……对。”沈初一没有反驳，毕竟这也算不得假。

　　好在，大婶没有再多问什么，这让说沈初一松了一口气，她怕说多了会露馅。

　　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轮到她了。沈初一拿出身份文书，上面写着李珍珠三个大字。还好，那个时候将文书带在了身上。不然，这时候她恐怕连城门都进不去。

　　在守卫检查文书的时候，沈初一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张贴的告示，看到了刺客的描图。

　　这半张脸，有点眼熟。但是，沈初一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见过了。当然，也有可能她看错了。沈初一并不关注刺客的事情，毕竟她跟太子没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在意他的死活。

　　这时，沈初一突然想起来，前世原慧仪后来似乎嫁到了皇家，只不过，她前世的时候对这一切都不关心，也不知道她到底嫁给了谁。如果要杀她的人真的是原慧仪的话，她是不是该想办法让她不能嫁入皇家。不然，她要对付自己，岂不是更加易如反掌？

　　不过，在考虑这些事情之前，沈初一得先想想，如何在邺城活下来。她看着自己钱袋里，剩下的零星碎银，突然有些后悔，她离开永州的时候，怎么就手欠拒绝了席桑给她的银票呢？

　　“我要一碗，额，一碗阳春面。”沈初一随意走到一处面摊，看到上面写着的价钱，她只能选择最便宜的阳春面。不过，就算是阳春面，也比在永州那些地方贵了足足一半的价钱。这邺城虽大，可居却实在不易啊！想到自己手中还剩下的钱，沈初一不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前些日子太子被刺杀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就在沈初一吃面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小声谈论着什么，她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却听到他们在谈论太子被刺杀的事情。

　　“这谁不知道呢？如果没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这些老百姓还用得着整天人心惶惶的，生怕哪天绣衣使就找上门来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被刺杀？”提起话头的这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你们不知道吧，我知道！”

　　“真的，你知道为什么？那你知道是谁刺杀太子的吗？”

　　“这个……”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凑到同伴耳边，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听得见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

　　“这是真的？”他的同伴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嘛，我告诉了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其实我也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听来的，他让我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当你我是最好的朋友这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他的同伴信誓旦旦地说道。

　　没过多久，他们吃完了面就离开了。

　　沈初一没有听清楚最关键的几句话，但这并不碍事。她想起刚才二人说要保守秘密的对话，就忍不住想笑。秘密这种事情，只有死人才能保守。这是当年知棋跟她讲过的道理。一旦说了出去，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会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个时候，知棋还特意说了件无关紧要的隐秘给别人，并特意叮嘱对方千万别告诉别人。然而不出她的所料，不到三天，整个撷芳楼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如今，再次听到和当初别无二致的话语，沈初一不禁在想，这个秘密要多久才会传遍邺城呢？或许过不了几天，她也能知道，这个秘密了。

　　离开面摊，沈初一向别人打听了一下叶将军府怎么走。她不敢直接问原府怎么走，怕会引起幕后真凶的警觉。不过，叶府就在原府的一旁，只要她找到了叶府，自然而然就知道原府的位置了。要问她曾经在原府住了那么多年，怎么连原府在哪儿都不知道，那还不是因为她出府的机会及其稀少，少到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顺着路人的指路，沈初一很顺利地找到了叶府。可是让她傻眼的事情发生了，叶府旁边并不是原府，并且叶府跟记忆中的也不一样。沈初一知道，叶一心后来是搬走了，但那是在她及笄之后发生的事情才对，怎么可能现在就发生了？离她及笄，还有将近一年啊。

　　就在沈初一出神地盯着叶府的大门时，护卫早已经把出现陌生人的消息传递给了管家。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侧门走了出来，朝沈初一走了过来。“小姑娘，你来叶府，是有什么事吗？”

　　看着对方和蔼可亲的样子，突然一股强烈的委屈从沈初一心里涌出，她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睛发红，差点就哭了出来。

　　“小姑娘，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大可直说，老夫定会为你做主。你可千万别哭，不然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老夫这么大把年纪，欺负你一个小孩子，这不像话嘛！”

　　“我，我……”沈初一想说什么，但是实在难受，鼻子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来。等她好不容易平缓了心情，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毕竟，现在的自己，于对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而已。况且，自从她不小心让叶一心受了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叶伯父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心里在埋怨她。

　　“小姑娘，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老夫说，不要怕，老夫会替你做主的。”叶云霆将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当做了胆小怕事不敢说。

　　“其实，我，我有件事情想要求叶大将军。”沈初一眼珠一转，很快想到了个办法，“只是这件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伯伯，你能带我去见大将军吗？”

　　“你有什么事情，要求大将军，老夫可以替你转达。”

　　“这件事情，我不愿让太多人知晓。不知道伯伯你，能否带我去见大将军？”

　　听她这么说，叶云霆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老夫正是大将军，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若是老夫力所能及的事情，定会帮你。”

　　“你就是大将军？”沈初一努力瞪大双眼，做出一副十分吃惊的表情，她赶紧要跪下行礼，“还请大将军饶恕我刚才的无礼之举。”

　　“你不必行如此大礼。”叶云霆拦住了她，“老夫这大将军也不过是名头而已，早就不管事了。再说了，是老夫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并不知情，又有什么需要我饶恕的呢。”

　　“真没想到大将军竟然是这么一个平易近人的人。”沈初一很是激动的样子，倒是让对方有些不太习惯了。

　　“那我就毫不隐瞒，将一切都告诉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