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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子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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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央睁开双眼,低念术语,手中纸人无火自燃,殆尽。
梨姬上前一步,“神子将那姑娘引来此处,可是有什么打算了?”
水无央低头,目光似玄冰。
“留住她。”
梨姬一愣,随即娇笑,“神子说笑,梨姬一柔弱女子,拿什么去留人家,倒不如神子前去,只需使一使美男计便可。”
水无央抚上梨姬娇艳精巧的脸蛋,“查出离魂之术来源。”
梨姬望着水无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痴痴地点头。
待水无央离去,梨姬才好似清醒,低声“啐”了一下,暗骂道,娘的,又被使了迷魂计,那双眼睛早晚都得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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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姬端着一梨木酒盘,摇晃着曼妙身姿走下楼,推开一间雕花木门,正瞧见沈念垂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于是踏着莲花小步,袅袅娜娜地走向沈念。
“姑娘可是一心买醉,梨姬这倒有一壶好酒,能解千愁,你我有缘,今日梨姬便赠予姑娘。”
沈念也不知听没听到,眼看到梨姬递过来的酒,伸手便夺,张口便喝,想来许是忧愁甚多。
一品阁是芈城内数一数二的酒馆,它分为三层,一层卖酒,二层品酒,三层醒酒。阁内布置雅静,再加上酒香浓郁,一时间倒成了许多文人墨客品酒论诗的好去处。
而沈念所在,便是二楼的一个雅间。
梨姬望着眼前的女子,形容憔悴,神魂不定,此刻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自己递过去的梨花酿。
心有不忍,却不得劝阻。
梨花酿,酿梨花,我以真身入酒,得以酒入尔身,知尔所过往,知尔所念想,品尔悲喜忧,换尔一生愁。
梨姬峨眉微蹙,
“姑娘何苦如此自暴自弃。”
沈念抬起头,看了梨姬一眼,痴痴笑道,“家破人亡,爱人背叛,自己亦人不人鬼不鬼,试问世间,还有人如我一般惨么?”
梨姬摇了摇头,“你若一心求死,那也不必糟蹋我的好酒了,想来这身皮囊,也不过一月的光景罢。”
沈念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一半,那白净少年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
“姑娘可知已死之人,若仍活于他人躯壳之内,终有一日,会落得与那行尸走肉一般。”
沈念有些戒备地盯着梨姬,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梨姬却转而一笑,好似梨花盛开一般,“姑娘方才问妾身,这世间可有比姑娘还惨之人,妾身不才,却是知道有一人,可与姑娘相提并论。”
沈念惨淡道:“不知何人,竟能比我遭遇还悲惨。”
梨姬端起沈念面前的杯盏,晶莹透亮的梨花酿在指尖摇晃,沈念夺过杯盏,将酒一口饮下,只听梨姬缓缓道来。
“此人乃一国之皇子,却因其母卑贱,不得入宫廷,不得见父王,终日只得与婢女奴才为伍。可他却并没有因此颓废,反而时刻谨记自身血统,私下学习治国之道。啧,终有一日,他得到了父亲的召见,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见他的父亲,可是他的父亲却对他说……”
“说什么?”
不知何时,沈念已放下酒杯,专心地听梨姬说那人事迹,不知为何,听梨姬说起那人是一国之皇子的时候,沈念蓦然想到了赢阑。
“吾之七子,今吾欲与邻国交好,将派一子前去,不知皇儿可愿否。”
沈念心一惊,“他被派去做质子?”赢阑也曾做过楚国的质子……
“他虽然心痛他的父亲无情地舍弃了自己,却无法反抗,只能去邻国做质子,可他在意地并不是这个,与在宫里寄人篱下,受人辱骂相比,在邻国他反而觉得更加轻松,只是他再也不能去国子监偷学知识,只能如一个放牛郎一般,整日与畜生为伍。”
“他可以去民间的私塾偷听先生讲课……”
梨姬一笑,“哦,姑娘难道也知此人事迹?”
沈念慌忙摇头否认,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只因她与赢阑,便是在赢阑偷听先生授课时相识的,那个时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光……
“嗯~好吧,确实如姑娘所说,他去了私塾里偷听先生授课,却遭到了一众学生的排挤,唯独一女娃护着他,先生问何故,女娃曰:‘天之有道,人之向学,其可阻也?’从此以后,那人便得以在私塾与他们一同听课。”
沈念的心砰砰直跳,但她却不想阻止梨姬说下去,理智告诉她,那个悲惨的皇子不应该是赢阑,可凭直觉,梨姬口中那个比自己悲惨的人,确是赢阑。
“敢问姑娘,姑娘口中之人,姓甚名谁?”
梨姬摇头,“待我说完,你便知晓。”于是不理会沈念的忧急,继续说道。
“他在私塾听课的日子里,一直受那女娃娃的照顾,从来没有人如这般待他,即便是生他的母亲,也因为他没有为其带去荣华富贵而总是打骂于他。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关怀,他小心地守护这份感情,一直到五年后,他的父王过世。
他受召回国的那天晚上,偷偷溜去找了那个女娃,与她道别。却在回程途中遭遇了他兄弟们派来的杀手刺杀,女娃为了救他而死。”
梨姬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念一眼,却只见她怔怔地望着桌面出神,心想,看来这梨花酿没白喝。
“女娃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那一晚他性情大变,从一个安静儒雅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为王位不择手段的男人,世人只道他为父兄抛弃而性情大变,却不知他为的只是一味仙丹,传闻此丹乃历代帝王保命之药,能锁人魂,起生死。”
“啪嗒——”
沈念手中的杯盏掉落在桌上,梨姬信手捏起,为自己满上一杯。
“后来他成功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得了那仙丹,可惜却无法让心爱之人永远陪着自己。”
“为何?”
沈念呆呆地望着梨姬,看她用那双勾魂的美眸上下打量着自己,又似细细地嗅着什么,最终满足地叹谓。
“起死回生,有违天道,哪是这么容易的,须知,回生之人,灵魂可不灭,□□却不保。”
灵魂可不灭,□□却不保……
沈念只觉得脑中空白,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忘了,这么反反复复,脑袋生疼。
“听说秦国王后去世之时,邯都下了七日大雪,想来此事必是触动天地了。说来也巧,梨姬口中那悲苦之人,正是那秦国国君,赢阑。”
赢阑,赢阑……赢阑!
不!
沈念忽的站起身,摇晃着身子向门外跑去,她要去问赢阑,要去问问他,永昌三十四年,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梨姬看着沈念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倒也不拦着,只掐了一个口诀,指尖冒出一朵莹白小花。
“去,跟着。”
那花自梨姬手中,随沈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