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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非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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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一切忙碌起来。一年级有不少公共课,所以她们还是有一起上课的机会。她们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没有相见时的激动,仿佛那只是朋友重逢的问候。没有生疏,也没有走得更近。
方青青感觉沈筱雅有些若即若离的,当然她自己也懵懵懂懂,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如何面对。
生活一如既往的行进着,打破平静生活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消息,说南方某城市爆发了传染病,已经有人死亡。后来消息渐渐的多起来,说什么这种病通过呼吸传播,感染的人死亡率很高,还有隐瞒数据等等。
滨城是北方城市,这时候天气还很还冷,大家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觉得病不会传播到这边。
到了三月份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全国性的大事件,新闻不断的播放着疫情严重地区的死亡病例、世卫组织对这种疾病的定位,以及预防感染的方法等等。而这时滨城也出现了死亡病例,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家张口闭口都在谈论着这种称为SARS的传染病,街上人人带起了口罩,而学校采取了极端的隔离措施,封校了。
所谓封校,在校内的学生都需要凭特制的证件出入校园,而依然在外地的学生,此时被建议不要回到学校,回来也要隔离一周确定不会发病才允许进入校园。
在校园内,集中待在一起的人数不能超过十人,这样很多课都不能上了,大家在恐惧中,得到了一个额外的假期。
学校鼓励开展户外活动,于是校园里的网球场、羽毛球场、篮球场、排球场等各种场地都被占满了,占不到场地的就几个人围在一起踢毽球。走在路上,都要随时要提防到处飞的毽球。
回到寝室,就是一股酸味,没办法,到处都被喷了醋,时不时的还会飘出板蓝根的味道。
在这样的氛围中,方青青和沈筱雅两个人常常坐在排球场看球,一看一天,沈筱雅会打排球,偶尔会替换上场,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场下观看,方青青就在旁边陪着她。
“不如我跟你去跑步啊,锻炼身体。”沈筱雅便看球边说。
“行,晚上去吧。”方青青回答。
“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怎么不早上跑步,偏晚上去?”沈筱雅转过头说道。
方青青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老实的回答:“怕晒黑。”
沈筱雅好一会没说话,然后幽幽的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在跑步的时候思考人生呢。”
方青青忘记了自己的尴尬,诧异的转头看她,仿佛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
沈筱雅也看到了她眼里的疑问,笑了一下说:“你平时看上去就像是在想事情的样子,哪知道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我平时看上去是那样吗?”方青青突然很好奇她怎么看自己。
“是啊,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就在想什么,差点被人撞到。”沈筱雅看着球场,脸上带着笑容,好像回忆起当初的场景。
方青青也笑了,她想起那时候自己常常坐在沈筱雅后面,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感觉两个人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现在能这样肩并肩坐在一起,自己应该是很幸运了吧。
沈筱雅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微笑的侧脸,仿佛在回想什么开心的事,那样温暖。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摸向方青青的脸,指尖触及皮肤,方青青被她吓一跳,反射性转过脸,她的嘴唇擦着沈筱雅的手指,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沈筱雅慢慢的放下手,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方青青耳朵红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转过脸直直的看着球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榕树的叶子,稀稀拉拉的照在木椅上,球场上热火朝天的笑脸和喊声,丝毫没有影响这一角落里的平静,反倒是心中的鼓噪,将原有的一丝涟漪演绎成了阻挡不了的波澜壮阔。
晚上跑步的时候,方青青看着操场西北角宿舍楼的一扇窗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筱雅,不由自主的笑了。
沈筱雅被她笑得莫名,追着她问怎么了。方青青在前面跑,直到沈筱雅气喘吁吁的追上她,她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告诉她别停下来,省得第二天腿疼。
“你刚才究竟在笑什么?”沈筱雅并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话语里有撒娇的味道。
“那里是你的宿舍啊,我每天都能看到,有时亮着灯,有时没有。”方青青抬手看着不远处的那扇窗户说。
方青青未尽的话语是,之前她只能远远的凝望那盏灯,而现在,那灯光里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在暗夜中奔跑
她没有说,但沈筱雅听懂了。
非典的日子里,两个人窝在校园里,一起吃饭、一起看球、一起跑步,一起沿着图书馆前的小路,一步一步的丈量那段距离。
外面的世界发生着令人恐惧的灾难,可是在这一隅,她们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享受着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进入四月份下旬,疫情越发严重,尤其是人口集中并且流动性大的一线城市,不断传来感染病例增加、死亡人数增加、甚至医护人员大面积感染的消息。
灾难同时考验着人性,外面的世界如此,她们身边也不乏这样的事。方青青宿舍的一个室友,家就在本省,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家里,有一天突然回到学校,恰巧宿舍的人都在休息,门在里面锁着。
她在外面敲门,宿舍的人问是谁,她回答了,然后里面一片寂静。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答。最后还是舍长问了一句:“你去系里报道了吗?”
外面的人也沉默了一阵,然后低声说:“我没被感染,让我进去吧。”
最终她还是进了宿舍,但是大家都有些尴尬,那一阵的犹豫,也许自私,可是谁又不怕死呢?就是给她开门的舍长,也没有因此感到轻松,万一宿舍里的人真被感染了,她的善良和心软又算什么呢?
可是将朝夕相处的室友拒之门外,又是那么不尽人情。还没学会处理复杂问题的象牙塔里的姑娘们,面对这看似简单,却复杂无比的人性考验,好像怎么做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