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师表》氿洄

4、拾忆 向阳带她来

　　向阳带她来的地方，是一间教室。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间教室是被闲置的，只有在考试或者有什么活动的时候才会被征用。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拂面而过的风，沾染着尘埃的味道。
　　瞧见楼心月疑惑的眼神，向阳苦笑一声，拉她在一个位置上坐下。
　　“你不记得这里了吧？”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
　　向阳投射在虚空中的目光，有种若有若无的憧憬。他回过头指了指楼心月所在的桌子，“当时，你就坐在这儿，”倒退几步，“而我，坐在你身后。”
　　楼心月并不是天生不喜欢说话，确切的说，她是患有轻微自闭症的。小时候楼家父母因为忙于事业，几乎很少着家，把小心月完全交给保姆照顾，等到两人发现孩子的不对劲，才发现她已经因为长期缺乏与人的交流，得了自闭症。楼父楼母这才赶紧放下手上的工作，渐渐地抽出时间照顾孩子，这才让楼心月如今的情况不至于那么糟糕，虽然性子还是有些沉闷内向，但基本的交流是没问题了。
　　所以那天，楼心月依旧踩着铃声踏进了教室。
　　进入高二之后，大大小小的考试逐渐增多。楼心月受不了跟太多的人挤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平常安静的上课倒是还好，像这种大型考试，考前考后熙攘的教室对于她来说，简直如同地狱。所以几乎每次考试，她都是最晚到场，也是最早交卷的。
　　走进教室的时候，考生已经安静了下来。
　　楼心月按照自己的考号找了座位，无意间看到自己后座的男生染着一头金黄的头发，因为阳光很好，映照在上面，微微有些晃眼睛。此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趴在课桌上，似乎睡得正沉。
　　她在位置上坐下，抬起手腕看看，大概还有两分钟的样子。一边跟教室里其他人一样，从书包里掏出各种考试用具一一排列整齐。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会让她心慌。
　　哨声一响，监考老师准时开始发卷，看卷子传到后面还有一段时间，楼心月稍微侧头朝后看，想着要不要在老师发现之前叫一叫这个人，却发现原本熟睡的少年，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发现她回头，一愣之后，朝她笑了笑。一边用下巴示意她试卷到了，楼心月转身坐好，拿卷子。
　　因为考的是物理，楼心月还算擅长，所以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一个大题没做了。
　　楼心月细细地读了读题干，正欲下笔，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少年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带着醉人的沙哑，“同学，可以借下橡皮吗？”
　　楼心月顿了顿，想到前面确实有一道需要铅笔作图的题目，遂弯起手臂，把橡皮从下面递过去。
　　之后她顺利地答完最后一题，检查一遍之后，便起身去交卷了。
　　回到座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期然发现被归还的橡皮已经好好的躺在了桌子上。非常轻的笔触，描画出“谢谢”两个字。
　　“所以我大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向阳看着她，眼神认真。
　　“那时候我大约是想逗逗你的，我以为你不会借我橡皮的。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又那么棒，你知道，像我这样的……”向阳别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为情，“像我这样的坏学生，总是会对学霸怀有那么一丝丝的憧憬，而且你那个时候马上借给了我橡皮，一点也没有怕被我连累、违反考场纪律的担忧……那天我本来心情很糟糕的，但考试之后，瞬间感觉到自己可以满血复活了。”
　　“楼心月，”他望着她，温柔地扬起唇角，“你真的是一个能带来快乐的人。”
　　楼心月还是第一次听见对自己这样的评价，不仅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向阳却把她的动作理解成了询问：所以这就是你喜欢上我的原因？
　　向阳扭过头，窘迫的摸了摸鼻子，强硬的开口道：“当然不止这样啦！你以为老子就这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被一块橡皮就给收买了？”说到橡皮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红。下一句却低低沉沉，几乎让楼心月听不清：“其实那天……你的眼睛很好看。”
　　嗯？
　　向阳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在与人交谈，反而像是在做某种虔诚的祷告：“你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
　　午后阳光正好，和软的风轻飘飘地穿过回廊，回廊两边的木栏杆上爬满了半开的藤萝，深深浅浅的紫，在稀疏的碎荫里遮掩摇曳，似乎引得众神，都要沉醉在这盛夏的幻境里。
　　“还记得这里吗？”向阳牵着她坐下，“那时候花还没有开，然后我就站在这里，硬着头皮、毫无把握地跟你表白了。我也是在你答应我之后，决定转到你们班的。”
　　楼心月有些吃惊，向阳他……原来是为了自己转来的吗？她没有说话，心下却感觉到一阵愧疚、一阵暖意。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答应我，毕竟任何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突然跟自己表白，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吧。”向阳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眸光一转，却换了另一种语气。他手上使力，一把把楼心月扯过来，拥进怀里，“我不管你为什么会答应我，也不管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但既然你选择了我，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他把她的脸抬起来，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沉声确认道，“你懂我的意思吗，楼心月？”
　　大概是日光太灼，楼心月只觉得自己睁不开眼，去看此刻那个耀眼无比的少年。
　　她只是浅浅的闭上眼睛，任凭轻浅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落到她的唇上。
　　原来自己也被人如此迫切的需要着呢。谢谢你，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