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祁豳歌》南柯许梦

6、第六章

　　第六章

　　祁嵘抱着棉被回来，就让她看到气愤的一幕，歌子正耷拉着脑袋，想要把头发放进盆里，“你在干什么？”现在天气这么冷，怎么可以在大晚上的洗头发。

　　歌子一哆嗦，以为祁嵘嫌弃自己会弄脏她的盆，脚下后退几步，低垂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祁嵘叹口气，快步的走到堂屋把被褥放好，才又返回院里，拉过歌子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残留点热气。祁嵘这一看不打紧，差点被歌子给气死。原本黑不溜秋的小人了，楞是白了一圈。

　　祁嵘拉扯歌子的衣领，颇有些用力，咬牙切齿的道，“你洗澡了？”

　　好嘛，她这才离开一段时间，他动作就这么迅速，自己再晚回来一会儿，他是不是头都洗好了？

　　歌子脸色发白，他本以为把自己洗干净，会让祁嵘高兴些，毕竟任何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哪知道祁嵘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看着面前小小一只，面黄肌瘦的歌子，祁嵘还想再说道两句，但实在不忍心开口，只得无奈叹息，“等明天中午有太阳的时候，再洗头吧！”

　　歌子咧开小嘴笑了起来，他仿佛知道祁嵘是在疼惜自己，脸上还挂着泪水，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但这不能阻挡他内心的喜悦。

　　祁嵘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问道，“冷吗？”

　　歌子摇摇头，祁嵘这是在关心他呢！常年待在户外，他已经很能忍受寒冷了，往常也会偶尔在河边简单的清洗一下，那时候才是真的冷。

　　现在在一个封闭的院子里，可以遮挡一些寒风，用的又是热水，不知道舒服到哪里去了呢！

　　“以后要洗澡，先和我说一声。”祁嵘嘱咐道，她就怕歌子不知道轻重，万一再生病了，可怎么办？

　　歌子点点头，祁嵘这才拿着烛火领着人来到堂屋，将烛火在桌台上搁置好，祁嵘从被褥里扒拉出一些衣服，“这个是李圆前些年穿的，你身材小，这两天先穿着，也别嫌弃是男孩的，到县里再给你买新衣服。”

　　歌子点点头，有好衣服穿他已经很高兴了，哪里会嫌弃呢！不过祁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别嫌弃是男孩的呢？

　　祁嵘把衣服递给他，就忙着去收拾床铺，她屋的对门，还有一间一样的房子，那间的阳光比较少，窗外厨房挡着光。

　　祁嵘擦干净床铺，歌子一直站在她的后面，双手相互揉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帮忙。

　　祁嵘一边铺着被子，一边和歌子聊天，“以后你住在我那间，我搬到这里来，那边阳光好，屋里暖和些。”

　　歌子猛摇头，“我住在这里就好了。”祁嵘已经住习惯了，不需要为了他特意再搬过来住。

　　祁嵘不置可否，显然不会因为歌子的否定就放弃打算，歌子看她不理会自己，拉着被子的一角表示反抗。

　　祁嵘看他这般模样，使劲瞪了他一下，歌子抿着唇不放松，祁嵘翻了个白眼，“好吧，你睡在这里。”

　　这个屋子这么久没有住人，倒也没有潮气，歌子住在这里也无妨。而且每天饭香味都会飘到这里，歌子也不会赖床了吧。

　　歌子这才放开手里的被子，嘴角抿着，帮祁嵘把被子抱过来，还把李圆送他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床褥收拾好后，祁嵘掐着歌子的胳肢窝，把他抱到床上，歌子个子矮小，爬上床还有些吃力，祁嵘寻思着给他放个凳子。

　　把歌子的鞋子脱掉，因为先前洗过脚，歌子脚上的冻伤更加明显，祁嵘掀开被子，把歌子的外衣脱掉，才说道，“把衣服脱掉，我先给你上药。”

　　歌子本来因为祁嵘为自己脱掉鞋子的动作，有些窘迫，脚趾勾了勾，就被祁嵘抱了起来。等祁嵘帮他披好被子，歌子才反应过来，他的外套已经被她脱了，她还要给自己上药，是要自己脱完吗？

　　可是，他是男孩子啊，男孩子是不是不可以随意把自己的身体给别人看？

　　祁嵘拿过药回来，歌子还呆坐在床上，这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是没有听见她说话吗？

　　把药放置到一边，祁嵘伸手扯开被子，开始替歌子脱衣服。

　　歌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里衣已经被脱掉了，伸出小手死死的抓着亵衣，阻止了祁嵘的动作。

　　祁嵘挑眉，“你这个小破孩，怎么还害羞了？”她们都是女的，又有什么关系。再者，歌子以后要由自己来养活，早点“坦诚相见”不好吗？

　　祁嵘不肯退让，歌子察觉到自己的衣服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不停的说道，“不要，不要……”

　　祁嵘失笑，歌子怎么叫成这样，就像她在强迫良家夫男一样。

　　亵衣已经失守，祁嵘扫了一眼，微微皱眉，虽说他身上没有大的伤痕，小的伤痕却密密麻麻，新伤加上旧伤，看起来有些可怖。

　　歌子看着上衣失守，马上去抓亵裤，祁嵘却快了他一步。上身是这个样子，估计下身也差不多，不知道他伤成什么样子，偏偏还在这里遮遮掩掩。

　　身上被脱得精光，歌子终于停止了抵抗，害羞的闭上了眼。祁嵘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一直抖个不停，瞬间被惊骇到了，歌子竟然是个男孩！

　　祁嵘扯过被子把歌子包住，牵过他的手替他抹冻疮药，嘴里依旧嘀咕道，“这有什么好遮的？”

　　祁嵘说完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话不管怎听都像是对歌子的冒犯，祁嵘闭了嘴，小心的观察着歌子的脸色，还好他只是忙着羞涩，没有思考这话里的冒犯。

　　祁嵘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因为意识到歌子是男孩子，手下的动作也轻了很多，给歌子涂抹后背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心里一直在思量。

　　她原以为歌子是女孩，所以才想要收养他，现在发现他是个男孩，倒是让她有些为难，她一个女人五大三粗的，怎么能养好男孩子呢！万一到时候把歌子养成个男汉子，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是她既然已经把人领回家了，就不能放着不管。祁嵘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自责起来，早知道歌子是男孩，她就不会放任他在外面流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人留下了。

　　尽管心思活络，祁嵘手下的动作不停，为歌子上好药，替他小心的穿上衣服，才把人塞到被窝里。

　　歌子只是微眯着眼，害羞的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祁嵘和歌子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祁嵘先撇开眼，佯咳两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歌子……”

　　“鸽子？”祁嵘惊讶，这是什么名字。

　　歌子一看祁嵘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错了，连忙解释道，“不是那个鸽子，是歌声的歌。”

　　祁嵘挑眉，“你还识字？”

　　歌子摇摇头，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至于识不识字，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姓什么？”祁嵘接着问道。

　　歌子仍旧摇摇头，他只记得这个名字。

　　他连姓氏都不记得，莫不是失忆了？头上会不会有暗伤？祁嵘看着歌子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终究还是没能下的了手。

　　“那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八岁！”这个他还记得。

　　祁嵘却有些诧异，她以为歌子顶多六七岁，怎么都八岁了？这么小的歌子，怕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你在我这里安心的待着，我来养你，以后都跟着我姓。我姓祁，你可以叫我嵘姐姐，你就叫祁歌吧。”总要让小孩子有些归属感。

　　歌子点点头，鼻头微酸，险些掉下泪来，他终于不用一个人流浪了，他也有名字了。

　　只是，他要拿什么报答嵘姐姐？

　　祁嵘又交代一些事情，夜色越来越暗，才起身离开。

　　祁嵘走后，歌子躺进被窝里，双手抚摸着被子，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四周打量一番，因为没有住人，这件屋子看起来有些简陋，除了这张床，就只有一个桌子。

　　歌子吹熄了灯，蹭了蹭身上的被子，才闭了眼。

　　祁嵘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才想起来，这么小的男孩自己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

　　穿上鞋，踢了踢躺在自己床边的馒头，“去，去那屋睡！”

　　被踹醒的馒头也不恼，衔着自己的窝，慢悠悠的离开了房间，祁嵘这才放心躺下。

　　门吱呀的声音传来，歌子以为祁嵘还有什么交代，抬头不见人，低头就看到了馒头，馒头放下窝，来到床边蹭了蹭歌子的手，才躺进自己窝里。

　　歌子抿着嘴直笑，小声的说了一声，“馒头，晚安！”

　　他现在好幸福，嵘姐姐待他很好，馒头也对他充满善意。对了，他现在还有正式的名字了，他叫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