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贤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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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令县有两个读书郎，他们一同寒窗苦读，一同参加考试，一同落榜。
县里的人都说，“这遥令县里只他俩人最勤奋，可偏偏……真是事事无常啊。”
这两个读书郎一个是住在街尾的秦栖筠，一个是住在街头的陆世原。
2
“是秦先生啊，上座咯！”惜春堂的店小二瞧见来人，扯开嗓子大喊。
“摆两副碗筷吧。”秦栖筠说。
“好嘞。是陆先生要来吧？”
听到陆先生这三个字，秦栖筠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恩。”
3
今年的春天来的比往年都要早，被大雪覆盖了三个月的遥令县，如今已见不到雪的身影了。
“云归。”
云归是秦栖筠的字。
秦栖筠随着声音看过去，含笑道：“快坐，先吃点东西，桃花酒一会就上。”
来人坐下后先吃了一口桃花糕，“都落榜了还这么有兴致。”
“陆世原，你倒是说说我们落榜是为什么啊。”秦栖筠挑眉道。
“母亲突然病倒，我还哪有心思去科考？”陆世原拿着吃了一口的桃花糕，叹了口气，“其实你也不用顾及我，要是你尽力了，现在肯定是秀才。”
说完这话，店小二刚好拿酒进来。
秦栖筠拿过一个酒杯，倒满桃花酒，递给面前的人。
“胡说八道，自罚一杯。”
陆世原苦笑了一下，接过酒杯后一口喝完。
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以秦栖筠的实力，以后考个状元也不是不可能。而他们现在落榜，都是因为自己母亲病倒不得不留下照顾，当初两人说好要一起考上，可现在，唉。
“别想太多了，令母现在的身子需要你照顾。”秦栖筠说。
陆世原点点头，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4
自从那一聚后，两人便开始写字作画以取谋生。秦栖筠擅长作画，特别是桃子，色彩鲜艳，娇滴滴的样子让人垂涎欲滴。因而许多过寿的人都爱来秦栖筠这求画，以求福寿延绵。
而陆世原的画技与秦栖筠对比，就差了那么一点韵味，因此靠帮别人写信和写写诗来赚钱。
就这样，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过去了。
5
“不好了不好了，秦先生，陆先生被隔壁县的二皮子给赖上了。”
秦栖筠坐在院子里喝酒，突然来的一句话搅得他心慌。
“在哪？”“陆先生屋里。”
刚说完，秦栖筠也来不及跟告知的人道声谢，迈开长腿就出去了。
说起这二皮子，县里县外没有一个人是不厌恶的，哪怕让他进牢里，这一出来，脸皮还是和牛皮一样厚的很。除了杀人放火，二皮子是啥都干过的。
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秦栖筠默默安慰自己
“看看这陆先生，细皮嫩肉的，要是穿上裙子，肯定比那院里的姑娘还好玩。”不用听声音，单从这恶俗的字眼就知道是二皮子。
陆世原皱着眉头，“二皮子，你既然不满意我这字，我大可赔回钱你，何必如此……拿我来说。”
“呦，长的那么俊俏，还不让人说了？”那二皮子猥琐地笑了笑又说，“不知道在床上的滋味嘿嘿。”
“放肆！你这是嫌在牢里待的不够，想进去住一辈子？还是说，你想你的头到别处找家？”秦栖筠刚到门口，就听见那下流的声音。幸好来的快，不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世原看见秦栖筠来了也只是白着脸叫了声云归，而后便恶狠狠地盯着二皮子，他真的很恼怒，这下流的话居然被云归听见了，这叫他以后怎么面对他。
“这陆先生写的信爷爷我不满意，爷爷我特地来找他算账，关你什么事？”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秦栖筠，二皮子丝毫不介意。他想一个读书的能有什么能耐。
“不满意可以让思平赔回钱给你，但你刚刚说的那些下作的话是什么意思？”思平是陆世原的字。
“呵，怎么？这是英雄救美？还是说秦先生看不得别人说你相好啊？明明两个人都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级，可现在连媒婆都没去过你们家，说不定你们俩已经度过那洞房花……”
二皮子话还没说完，秦栖筠过去就是一拳。
二皮子擦擦嘴角的血，又说：“心虚了吧？心虚了才打人。”
“二皮子，嘴巴放干净些。我可不担保我的手会受我控制。你别以为我们读书的就是鸡肋，官府来人之前我就可以让你永远都不用想东西。”
二皮子眼珠子转两转，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没事吧？”秦栖筠扶着陆世原，担心的问道。
陆世原摇摇头，苦笑道：“没事，幸好你赶了过来，不然也不知道他要怎么作贱我。”
“往后那些人找你，无论是写信还是什么，都不必理会，知道了吗？”
“恩。”
说完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出声。
“你……”
“我……”
静了一会，两人倒是一同出声。
秦栖筠拍拍陆世原的肩，笑着说：“你休息吧，我先回去。”
“恩。” 陆世原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秦栖筠刚出了门，脸上的笑立马就不见了。果然他还是在意了。
6
又过了十几日，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见面。秦栖筠依旧在院子里喝喝酒作作画。这一日有位妇人请秦栖筠画一幅儿嬉莲。
看着秦栖筠作画，那妇人便与他扯开话，“秦先生，你觉得陆先生看中的女子合适陆先生么？我总觉得他俩不太合适啊。”
秦栖筠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女子？”
“呀，秦先生你不知道吗？陆先生这几日定的亲。怎么，陆先生没告诉你？”那妇人说完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能吧，你跟陆先生那么熟，应该早就知道了。”
秦栖筠听到这也明白了过来，陆世原这是想永远都躲着他。
想到这里，秦栖筠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其实这事我也是今天听那下人说才知道的，秦先生您不要介意。”妇人看到秦栖筠的脸色，灿灿地又说了句便不再出声。
7
得知陆世原已经定亲的事，秦栖筠就不再替人作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闷的喝起酒来。
这喝着喝着，愁没有解开，却得了病。
“大夫，云归怎么样了？”问的人是秦栖筠多日不见的陆世原。
“唉，血都咳出来了，这病怕是难治。现在不要再让他喝酒了，不然神仙都难救。我先开几副药，喝完了再来找我。”大夫收拾好药箱便跟着陆世原出去了。
秦栖筠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看到进来的人，虚弱的道：“你这几日在躲我。”
“没有。”陆世原帮秦栖筠掖了掖被子。
“连你订亲的事都是别人跟我说的。”
陆世原掖被子的手停了一下，才又动。
“还没下聘，什么都说不定。”
“你在意二皮子的话才躲着我，你怕被别人议论才这么着急定亲，是不是？”
“我的年纪也不大了，况且多一个人帮我照顾母亲，我也不用那么辛苦。” 陆世原躲开秦栖筠质问的眼神，边说边走到书桌旁。
“胡说，你一个人足以照顾好陆母。你是讨厌我吗？”
“不是。”
“厌烦我？”
“不是。”
“你不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吗？”
……
听不见回答，秦栖筠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却看到陆世原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世原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画。
画里有两个人，一个站在桌子旁拿着笔聚精会神的不知道在写着什么，一个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椅，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托腮含笑盯着执笔的人，前者是陆世原，而后者自然就是秦栖筠，那棵桃花树，便是秦栖筠院里的那棵。
陆世原记得，桃花刚落完那会，秦栖筠便嚷嚷着要喝桃花酒，他便说等下年桃花再开我亲自给你酿，秦栖筠才作罢。
如果不是还记得这件事，或许他就不会知道这画上的人是谁了。
桌子上还有一张，但画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陆世原。
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秦栖筠也不好再做什么掩饰了。“就是你看的的那样。”
陆世原看了一眼秦栖筠便往门那边走去。
他感觉，有点匪夷所思。
8
自从那一次不欢而散后，陆世原便给女方下聘了，日子定在了下年秋。而秦栖筠的病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原儿啊，我听隔壁李婶子说栖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你去看过他了没？”陆母坐在床上缝着衣服问道。
“没呢，这几日有点忙。”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能忙啥，成亲的东西下年春再准备也不急，这栖筠病了你自然要去看，”陆母停了一下又说，“我不管你们在闹什么别扭，你明日一早就过去看看，从小你们就玩的好，栖筠爹妈早没了，他还是我帮把手拉扯大的，怎么说也算是我半个儿子，就算你不肯去，你也要替我去看看他。”
见陆世原要拒绝的样子，陆母抢着说：“就这么定了，快回去睡觉吧。”
于是第二日，陆世原就出现在了秦栖筠的家里。
看到秦栖筠惨白的脸色，陆世原心里不知怎的很疼，像被搅了一样。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你来啦，思平。”
“我问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怕是撑不到你成亲那天了。”
听到这句话，陆世原立马转过身往外走。
“别，别走，对不起，别生气，对不起，对不起……”秦栖筠见陆世原要走，下意识的就站起来抱住了他。那一声声对不起，像是对陆世原说的，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去给你煲鸡汤补补身子，你先放开我。”
下一秒陆世原便感觉身后的人退了几步。然后他就落荒而逃了。
他害怕他的眼泪被他看到。
9
“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看着秦栖筠狼吞虎咽的样子，陆世原就心疼，他如今病成这样，又怎么做饭呢。“在你病好之前，我给你送饭过来吧。”
于是人们都会见到陆先生每天给秦先生送饭的场面。
这一日秦栖筠吃过饭，便拉陆世原到书桌前。先是拿过纸，调色，做好一系列准备后，便一笔画出个呼之欲出的桃子。
看到这里，陆世原哪有什么不明白。“你不必如此。”
“往后你成亲了，要花钱。”
说完便拿过另一张纸，调好色后便开始下笔。画完最后一笔，陆世原内心有点不知所措，画上，是他笑着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秦栖筠放下画笔，又说，“除了画桃，画人我也是可以的。”
听到他这么说，陆世原也无话可说。
10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每一日秦栖筠都可以见到陆世原，两人像以前一样，有时会聊天南地北，各抒己见，有时会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写写诗作作画。
这大概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秦栖筠想。
可是好景不长，在冬至那一天，陆世原发现，那个曾经容光焕发的人，如今却 白着一张脸，永远都不会笑了。
后来，陆世原一个人操办了秦栖筠的后事。
他之前还担心会没人替秦栖筠办后事，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后来，陆母在年春时也去了。
后来，陆世原把那桩亲事退了。
后来，街尾的桃花开了又落了，房子换了主人，而街头的房子也换了主人，而原来的主人听说是游历去了
11
“柱子，有客人！快去待客！”惜春堂的老板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喊到。
柱子应了一声便急忙走到门口，“先生几位？”仔细一看，惊讶的叫了一声，“陆先生！您回来了呀！”
陆世原把背在背后的包袱拿到胸前，回道：“是啊，我回来了。”
“平安回来了就好，上座咯！”柱子带路时又小声一句，“一会我给您拿一壶桃花酒，算我祝您平安归来。”
陆世原笑着点点头，“先谢过了。帮我摆两副碗筷吧。”
“是有客人来吗？可要催请？”
“没有。”陆世原说。
11
还有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贤
